六月十五,大吉,宜嫁娶。
两族之间间隔不远,无非只是一道深渊罢了,冷家极富手笔地在那深渊之上架了一道冰桥。
那冰桥散发着幽幽的寒气,不过却并不冷,冷族的人刚刚走近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而且浑身神清气爽。
那些见过世面的冷家人,大惊。
这淡淡的香气与冷冉身上的气息相近。
是寒丹。
显然,是冷冉出面架了这一座冰桥。
由此可见,冷冉是同意这门婚事的,本来是那些抱有迟疑态度甚至还据理力争的人,瞬间都闭了口。
两族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大红色的布料被剪成了凤凰的模样,贴得到处都是。
为了衬个喜气,冷冉也着红装,大红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脸上自都带了三分喜气。
管家迎来送往,他坐在桌子边上下棋。
一个人对弈,似乎是他唯一的爱好。
冷家嫁女,炎家娶妻,整个修仙界的人都震动了。
远在天宫的仙族,妖界和冥界的人也都派了使者过来。
人皇一族,也是知晓三分仙界事的,所以,也送了厚礼过来。
两族的人虽然有一些不忿,终究皆化为一声淡淡的叹息,无可奈何。他们也知,冤家宜解不宜结。
十里红妆在这等盛事面前也有一些小家子气。
但凡两族的地界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冷冉不肯委屈了薏米,强撑着身子,以一股强者的姿态,在众人面前立威,扬言倘若谁敢委屈了薏米一分一毫,他,倾尽全族之力,也要将那人挫骨扬灰。
这是说给炎家的那些人看的。
接亲的人在外面等上了一个时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炎御依旧在外面苦等着,不见丝毫抱怨。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雪白的骏马似乎都有一些不耐烦了,前蹄在地上蹭啊蹭的,恨不得一跃千里。
炎御嘴角则带着一抹淡笑,眼中有丝丝苦涩。
感情啊,于他这样的大家大族子弟来看,从来就不够纯洁,多少都掺杂了权势。
他想给薏米一场纯洁的婚礼,不需要多么大的排场,也不需要多么大的气势,只是两个人,三两好友,一桌喜宴,足矣。
“少主,这冷冉未免太过于嚣张了,我们来接亲竟然被挡在了门外?如今都快到午时了,实在是太不给人面子了。”一个叔伯位份的人有些等不及了,从后面的接亲队伍里走到了炎御跟前。
炎御一身红衣,如同一团烈火一般,张扬帅气,又冷静自持。
他闻言,眸光一沉,淡笑着说道:“叔伯真是多虑了,大喜的日子,若是误了吉时,也是冷家面子扫地。于我而言,只是多等待一会儿罢了,无妨,指不定新娘子正在收拾打扮呢。”
他又放低了声音,声音压成一线,传入了那叔伯的耳朵里,冷得不带丝毫感情:“叔伯若是想要找死尽管上前,炎御绝对不拦着叔伯,只是如今大喜的日子,冷冉又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物,叔伯如此上前,岂不是触了冷冉的脾气?”
那本来怒气冲冲的叔伯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心头,那本来怒火冲冲的焰火消失了个干净。
他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去。
“怎么样了?”
“大族老,你又何必让我触着霉头,如果冷冉出来的话,只怕我死无葬身之地。”
“那炎御的态度怎样?”
“自然是不冷不淡的。”
“……”
这两人谈话还没有结束,一道悠远的声音冲着他们两个的耳朵传荡开来,两个人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
“大喜的日子两个人如此试探,是觉得我这老头子是一个废物不成?”
是冷冉的声音。
他长相年轻,行走仙界一般都是陌上公子的模样。但是,他若自称老头子,也没有人能够反驳。
大族老和叔伯两个人都噤若寒声。
两个人刚刚明明都以密音入耳,哪怕是站在旁边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听得到两个人在谈论些什么,没想到被人远远听到了在说些什么。
大族老冲着屋子里的那个方向低了低头,也算是赔了不是,然后传音过去:“是我等唐突了,望您莫怪。”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家主,而且还能够治理得整个家族繁荣昌盛,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才。
在修仙界之中,但凡天才都会受人恭敬,虽然是多年的死对头,但是大族老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敢放肆的。
叔伯的身子更是一直抖个不停。
“是他让我去的,是他让我去的,不是我想要去打扰婚礼的,还好没有打扰到,还好没有。”
被刺激到了之后,叔伯瞬间口不择言,不过,又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打扰到婚礼。
“若这是在别的日子,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冷冉冷哼一声,漠然回道。
大族老看着炎御的叔伯,觉得很是郁闷,皱着眉头,恨不得把他一掌拍死。
大族老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了一抹笑意:“这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应该让我们带新娘子离开了?”
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冷冉微敛了眸子,看着在身边吃着东西的薏米,叹了一口气。
“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了这么多?”薏米跟冷冉视线撞在一起,猛然惊到了,连忙把食物放下,凑到他身边更近处。
“要不要给你找大夫?”她凑近了冷冉,低声说道。
新娘子就该有一个新娘子的样子,凤冠霞帔,红衫飘然。她穿的,由上好的鲛人丝编织而成,如梦如幻,软柔得像是天边的云朵。
而头上,带着火红的宝石发簪,一头乌发都收了上去,变成了妇人打扮。
冷冉鼻间满是淡淡的香气,一双眼睛微红,微哑着嗓子说道:“不用。”
“小姐,簪子找到了。”丫头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发簪,小心地给薏米簪上。
满头珠翠,华丽无比。
她,就觉得头有些重了。
“时辰已到,我们出去吧。”冷冉手搭在桌子上,猛地起身,眼前却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爹,小心着点。”薏米连忙扶着冷冉,眸子一闪,又笑呵呵地说道,“爹,要不然的话,您就在门外说上两句,就不用送了。”
冷冉轻轻笑了。
“女儿不想让爹看到女儿哭鼻子的样子。”她依偎在冷冉的胸前,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娇态。
旁边的那些侍女羡慕不已。
冷冉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也好,有时间常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