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米从床上悠悠转醒,正是日上三竿之时。她一挥手,一扇窗户就被打开了,光芒瞬间刺到了她的眼睛。
她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强光。
侍女闻声,很机灵走了过来,伺候她梳洗。
这是跟着她从冷族一起过来的侍女,聪明乖巧,连忙吩咐人打了热水过来。
等伺候着薏米进了热水里沐浴,她眯眼看了一下薏米的身子,又连忙移开视线,接着,忍不住又扫了一眼,嘴角满是笑意。
“你笑什么?”薏米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地闭上眼睛。
小丫鬟名叫冷冰,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有着与名字极不相衬的讨喜。
她那视线有些飘忽,拿着热水往薏米的身上缓缓浇去的时候开口道:“奴婢是看着,姑娘身上的情况很是猛烈啊。”
薏米愣住了,本来没反应过来小丫头说的是什么,可是睁开了眼睛扫了一下,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她蓦然涨红了脸,伸手就打了这小丫鬟一下:“你这丫头,连主子的玩笑都敢开。”
她动作轻轻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这小丫鬟更不害怕了。
冷冰连忙避开,笑呵呵地道:“奴婢这可不是开玩笑,奴婢说的这都是真实之事呢。”
“笃笃笃。”
有人敲了一下门,打破了屋子里主仆俩热闹的氛围。
“什么人?有事站在门外说吧。”薏米扬声说道。
外面的人连忙回答道:“见过少夫人,奴婢来给少夫人传一口信,祖奶奶要见您。”
祖奶奶,就是大族老的夫人。
薏米对这个人自然有所了解,她知,此人并不那么好对付。
薏米深知来者不善,匆匆洗了身子,穿好了衣服。
“小姐,要不然穿这一套高领的吧。”冷冰手里拿着一套鹅黄色的衣裙说道。
高领窄袖,华丽富贵,又不让人感觉到盛气凌人。
初进炎家,薏米并不想太过喧宾夺主。
她点了点头:“也好,就这身吧。”
穿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下,高领的衣服刚好把脖子上的痕迹遮掩住了。再扫了一眼在那儿偷偷笑着的冷冰,薏米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这是故意的。
祖奶奶的院子里仅有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显然是祖奶奶的心腹。
那些人一个个都跪在地上,对着薏米行礼,倒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走过了青石台的小路,走过了小湖上的小桥,她来到了祖奶奶的屋子前。
这间古朴的老屋,散发出来的是古老气息,让人不敢小觑,一走近这屋子,薏米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
薏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走到走廊前,就被人给拦住了。
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丫鬟,她道:“少夫人,您先等等,祖奶奶在吃午膳。”
薏米挑眉,现在这个点儿吃午饭?
难不成是故意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薏米看了一眼冷冰手里提着的食盒,微笑着道:“既然祖奶奶在吃午膳的话,刚好把我拿过来的这些东西一并送过去吧。这些都是冷家的厨子做的,刚好给祖奶奶尝个鲜。”
两族关系之前并无什来往,冷家的糕点,炎家人自是极少尝到。
那丫鬟并不在意这个,有心想拦,然而薏米一直是那种上位者的态度,一身的气势更是不必多说。即便她有意收敛,那一身气息远非一个奴婢能比。
那丫鬟刚想伸手再度阻拦,薏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冷冷地看着那丫鬟,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那丫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冷冰极为看不惯这个丫鬟,上前一步紧逼道:“小姐,这丫鬟实在缺少礼数,若是按照冷家的家法,早就该杖毙了。”
那丫鬟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失声道:“你敢杀我?这里是炎家可不是冷家,你怎么能用你们冷家的规矩教训我呢。”
薏米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冷冰浑身露着寒气:“你既然知晓就好,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炎家少夫人,敢问为何胆大包天,敢拦她的路!”
那丫鬟一噎。
她后背一凉,深知这种话是万万接不得的,如若再接,只怕炎家也不会轻饶了她。
“少夫人,祖奶奶请您进去。”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嬷嬷从里面匆匆走了过来,先是对着薏米行了一礼,然后冷眼扫了一眼那丫鬟。
原以为小丫鬟聪明机灵,没想到如此不成气,竟险些被人绕了进去。
薏米点了点头。
冷冰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姑姑是?”
“姑姑不敢当,我不过是祖奶奶身边的贴身奴婢而已,陪着祖奶奶有些年岁。”那老嬷嬷脸上始终端着一抹笑意,比起这小丫鬟来说可是聪明了不少。
薏米面露笑意,跟着这老嬷嬷走了进去。
冷冰本来也想跟进去,老嬷嬷一伸手将她拦住了:“祖奶奶请的是少夫人,里面自有人侍奉,小丫鬟就在外面待着吧。”
冷冰道也不言不语,一双眸子看向薏米,请薏米定夺。
薏米微笑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小丫鬟,不知礼数,自然该打。我这脾气生来不好,可不想因为一些小人物劳心费神,这里终究不是冷家,不能直接杖毙,但是本小姐……错了,应当是本夫人才对,本夫人如果亲自动手杀了她的话,未免会让人笑话。你就在这里花点工夫,能听进去多少,就看这小丫鬟自己的造化了。”
冷冰眸光一动,这岂不是说要探听一点消息?她连忙应了下来:“是。”
老嬷嬷脸色一变,片刻就缓了过来,嘴角依旧勾着一抹笑意:“这篮子里的吃食,就交给奴婢吧。”
得到了薏米的首肯之后,冷冰才把东西交给了老嬷嬷。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之后,又走过了三道长廊,才进了大厅。
大厅装饰得极其古朴,袅袅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淡淡的,沁人心脾。
据闻祖奶奶年少时就跟大族老,她非名门世家的女子,所以当年跟大族老在一起遭遇了不少阻力。
但情比金坚,一路相扶走到现在。
大族老有些年岁了,因为是修仙者,有着仙人的身躯,精气神自非常人能比。反观祖奶奶,她修为不高,苍老得十分快,大族老见状,索性也化作老年时的样子。
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有如此魄力,能够把大族老这等见过世面的男子抓在手里,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薏米自然不敢怠慢,进去之后先依着这里风俗对祖奶奶行了一礼,礼数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祖奶奶面容苍老,一头白发,只戴着几根翠绿的宝石簪子。
翡翠环绕倒也贵气逼人,脸上虽生了许多褶皱,笑起来依旧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只是那一双眼睛里的精光,让人不敢忽视。
“好好好,这就是炎御那孩子的夫人了,的确是个礼仪得当的女子,啧啧啧,这长相也极为不俗,便是比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好看了不止三分的。”祖奶奶的脸上挂着淡笑,明里暗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薏米觉得,这终归不是好事。
第一,薏米并没有见过祖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其二,这人虽然表面跟炎御关系融洽,实际上早已如水似火,那斗法的程度,比起冷家和炎家来说也是不遑多让。
薏米这姿态,要拿捏得不高不低才行。
“快起来吧。”祖奶奶对眼前跪着的薏米道。
薏米起身,看了那老嬷嬷一眼,道:“这是我从冷家带来的糕点,想来祖奶奶没有尝过,如今刚好给祖奶奶尝一个鲜,也就不送一些俗物了。”
那祖奶奶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淡笑:“那些钱财我确实见过不少,即便是再价值连城,在我眼中,也不过就是光彩一闪罢了,你这心思倒是不错。”
这些糕点薏米从小就喜欢吃,从冷家过来时,她甚至还带了一个厨子同行。
祖奶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她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微笑着,道:“身为女子,你也理应知道男人,尤其是咱们这种名门世家的男子,定是要娶妻纳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