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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几乎都没有人了,唯独有的也只是几盏车辆,但他们很快就要回家了,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在这寒冷的夜晚多待一刻的。
看着街边的路灯不断地向后倒退,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黎倩翊心中说不出的感伤,就好像是飞蛾扑火,又像是萤火虫第二天光亮就会消失,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一瞬间的,永远都无法停留一世。
孟既闻一边看着前方的道路一边通过眼角余光看黎倩翊的表情,一看到黎倩翊皱眉他立刻就轻轻说了句话,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带了回来。
“在看什么呢?可千万别是瞌睡了吧,我们还有一小会儿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呢,到时候你要是瞌睡的话,可就看不到这幅好光景了。”孟既闻眼角带着笑意,眉间都是舒朗,看来他此刻心情很好。
黎倩翊注意力重新回来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也回了一个微笑。
黎倩翊很想依旧像以往一样通过笑容去掩盖真相,说“自己也没想什么,只不过是随便看看”,但后来又觉得这样也没必要,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相比从前亲近很多了,有些什么事情还是直接告诉他也是好的。
“我……我刚才就觉得这一刻实在是太梦幻了,觉得不太现实,因为这样美好的相处时间我们两个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就是……我很担心,可能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现这是一场梦……到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黎倩翊语气特别的轻,声音也很小,但是在这狭窄密闭的汽车空间内,声音不断回荡,无论声音再怎么小二人最终都能听见,而且还很清楚。
孟既闻心中“砰”的一声,眼神变化莫测,突然间变得黝黑,变得深邃,星星点点在他眼中消失。
本来还正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跑车,突然间被孟既闻一带,缓缓停到了路边。
黎倩翊正低着头,还自顾自沉浸在伤感的情绪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车辆已经停止行驶了。
直到感觉身旁眼角余光的路灯不再向后倒退,她才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吗?又说错话了吗?真是的,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本来车内气氛还挺好的,自己突然间说些什么伤感的话啊……黎倩翊内心开始不断的自责。
她总是这样,总是要在最美好的时候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情,总是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幸福是真实的,总是要让自己沉浸在一种悲伤痛苦的情绪和环境当中,才觉得现实生活是真实的。
孟既闻没有说话,他将跑车静静的停靠在路边,现在所停的这个角度使路边橙黄色的灯光正好打在他们的玻璃上,又透过玻璃照射在他们的脸上。
车内一片安静,二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尴尬又怪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无限延展开来。
又是这个样子了,又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就好像这几日以来经历的所有艰难与痛苦,全都是像泡沫一样虚无,轻轻松松就可以被一句话或是某种情绪所打乱,直至再也看不见。
“为什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你知道的,我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的坐在你的旁边的,前方的路也是真实的,都是我们互相携手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今天的,你又在担忧什么呢?”孟既闻声音放低,语气特别温柔,他在尽可能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黎倩翊。
换做以往的他绝对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他从来就不会让自己去迁就别人。
“‘你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的说这种话?’”这样的语句才是从前的孟既闻最会说出的话。
黎倩翊知道,她都知道,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感到内心愧疚,感到歉疚,感到不自在,因为全都是他一直在迁就黎倩翊,而她还这样的闹着所谓的小脾气……
越是想到这里,黎倩翊内心就越自责,甚至开始产生一种浓浓的自卑情绪,自卑在自己为什么没有足够坚强的毅力,为什么就不肯相信现实是美好的,美好是真实的。
“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害怕……”黎倩翊小声地说道,她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孟既闻的脸庞和眼神。
“不,你不要害怕,你也不要去胡思乱想,虽然这些所谓的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但你要相信我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放心,你现在所担忧的事情我都会帮你解决的。”孟既闻坚定的说到,眼神中那种星星点点又重新出现在了深色的眸子中。
但是黎倩翊一直是低着头的,若不是听到这样的话,她根本就不会抬起头来去看他的眼睛,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发现那一片星空天地。
直到看到孟既闻那坚定的眼神时,黎倩翊心中才有所动摇,“砰”的一声,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依靠。
孟既闻一看到黎倩翊抬头,立刻就抓紧了时机,伸出手揽过了她的肩膀,一把将黎倩翊重重的抱在了怀中。
“你会有所害怕,有所担忧,是因为我这个做丈夫的还不够资格,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有问题,只能说我今后依旧要努力,依旧要负起该承担的责任,从前都是我不对,你不要害怕了,今后我会做得更好的。”孟既闻将下巴抵在黎倩翊的肩膀上,非常深沉的说道,一字一句的,充满了真情实感。
他每说一句话,黎倩翊就会感到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就好像是那些话顺着她的肩膀渗入到她的骨髓之中,从而进到了她的心。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涌上了黎倩翊的心头,她现在特别想哭,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就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太委屈自己了,将所有的不安情绪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人理解也没有人愿意去帮自己分担。
她就好像是漫步在沙漠里的一个没有水粮的游客,走了好远好远,好不容易看到一片绿洲,但却发现那都是海市蜃楼……
但就当她正准备放弃就此毙命在这片无边无垠的沙漠之中时,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给予了她一双手,将她背上的担子全都一把扛了过来,而且还不由分说的背起了她,最后漫步走出了沙漠……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直以来的执念,所有的自尊心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虚无,是的,没有必要了,明明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心上人,水中月也不再是虚无之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触摸到,自己还在担忧什么呢?不过都是些空想罢了,自己吓自己罢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闹小脾气的,我有时候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总喜欢胡思乱想……谢谢你愿意看到我坚强盔甲下的柔软与不安,谢谢你,多亏了有你在我才能这样放心的做自己。”
黎倩翊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孟既闻的颈窝之上,一下一下地慢慢说到,一如她温文尔雅的性格一般,慢慢的,一切都慢慢来。
孟既闻听到这样的话,轻轻笑了出来,将手拍在黎倩翊的后背上,像是在安慰婴儿一样。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你不用再说了,现在感觉心情好点了吗?如果好点了我们就继续出发吧,都这么晚了,如果你明天不上班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就这样带你游玩一整夜,你说呢?”孟既闻话语中都含着笑意。
一听到明天还要上班,黎倩翊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一会儿再要去他说的地方呆上那么几个小时再回家的话,那么第二天去上班……这之间的休息时间根本就不够吗!
“快走快走快走!不能再耽误了,快出发!”黎倩翊一下子将身体从孟既闻的怀抱中抽了出来,正襟危坐的在座位上目视着前方,恨不得一眨眼立刻就到目的地,丝毫不敢耽误任何时间。
孟既闻还有些眷恋手中怀抱人的余温,依依不舍的看了看黎倩翊,但随即又重新将那双手放到了方向盘之上。
“要不你明天别去上班了吧,天天这么劳累,偶尔也要休息一下的,你看你才刚出院没多久就再多休息一天也无妨嘛。”
孟既闻眼睛直视着前方道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竟带了些许撒娇,似乎有妥协,不光是他性格上的妥协,更是向黎倩翊妥协。
黎倩翊有些惊讶,但一听到这个话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天哪,你居然也会用这样的语气,真是难得。”
孟既闻现在脸上的表情当真是看不得,似乎是特别窘迫又很尴尬,但又带着些许笑意,种种情感融合在一起,真不知道他平日里这么一个高冷的人现在是怎么想的。
再远再难的路,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也会走完的。
在长长的嬉笑打闹之后,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黎倩翊下意识的解开安全带就准备推开门下去,可是这个时候孟既闻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等等,先别下去,我来帮你。”说着孟既闻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打开车门绕了过去来,到了黎倩翊这边帮她又打开了车门……
“怎么弄得这么麻烦啊?不是说时间紧迫吗?我自己就可以打开车门下去啊。”黎倩翊充满笑意的说道。
“这不是有惊喜要给你吗?既然都说了是惊喜了,那么这一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来打点才是。”
孟既闻依旧做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先是打开车门,又是帮黎倩翊解了身前的安全带,然后非常有礼貌地绅士地伸出了手。
像是王子和公主一样,真不知道他搞这么大动静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黎倩翊很配合地伸出了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孟既闻的规划布置来,丝毫不打乱他的程序。
将跑车停好上锁之后,孟既闻就牵着黎倩翊的手向所到目的地的前方走去。
“你先闭上眼睛,从这里开始每往前走一步就数一声数,数到十的时候再睁开眼睛。”孟既闻温柔的对她说道。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黎倩翊应该听话的闭上眼睛,开始数数才是,可是她偏偏就不,非要看看孟既闻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因为其实这个时候她基本上就已经猜出来了,但是内心有一种倔强,非要让她到这一步不按照孟既闻的规划来……
“那我不能睁着眼睛吗?睁着眼睛也可以数数啊。”黎倩翊顽皮的说道。
孟既闻有些头疼,脸上很是无奈,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非常妥协的说道:“好吧,那你就睁着眼睛吧。”
一、二、三、四……
“砰!砰!砰!”几声重响,只见天空上方开始出现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烟花,特别漂亮。
一瞬间夜晚好似被无数星星照亮了一般,亮如白昼。
“这么漂亮!你还让我闭上眼睛,那我要是闭上眼睛,岂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吗!”黎倩翊抬头仰望着星空开心又不解的说道。
孟既闻无奈一笑:“这……这当然有我自己的办法了,你若是闭上眼睛自然另有一番风景在等着你了,只不过,怕是看不到啦。”
看来孟既闻在来这里之前准备了不止一种方法,他或许早就猜到了黎倩翊可能会选择不闭上眼睛,所以自然而然就备好另一种备用方法,既可以让黎倩翊数数,又可以让她看到他口中所指的风景和惊喜。
“好了好了,赶快数数吧,后面等着你的惊喜还多着呢。”孟既闻像是小孩子一般快乐的催促道。
黎倩翊又重新开始数数,五、六、七……
只见这个时候,每当她往前走一步,口中数字每多一个时,天上就会随着她的脚步升起一种新的烟花,有时候是紫色,有时候是绿色,每一次都是单一的颜色,但花型却并不单一。
他们头上挂的小灯也随着步伐一个个亮了起来,从暗到明,一个个小灯当真是像萤火虫一般,又像是一个个瑰丽的梦,围绕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当真是漂亮极了。
“八、九、十!”黎倩翊激动的念完了最后三个数字时间,霎时之间,天空上所有烟花瞬间都升起。
五彩斑斓,五颜六色,这个时候他们被照耀在烟花的下方,抬头望去全都是数不清的星星点点,太让人难以描述它的美丽了,只知道这是一场今后终生将难忘的夜晚,终生都不会忘记的。
“你看你看,后面还有呢。”孟既闻一把拽过黎倩翊的手臂,带着她向前奔去。
黎倩翊心中激动的不得了,对于前方正在等着她的东西,她感到十分的好奇。
到底会是什么呢?
二人奔跑着穿过像是隧道一般的黑暗,接着下一秒便奔进了一个光明的怀抱之中。
黎倩翊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因为前方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但是等她适应了之后再睁开眼睛,只见前方灯火通明,一片热闹。
是游乐场!
“是游乐场!怎么想起来带我来游乐场了?”黎倩翊激动的说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游乐场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一开始娇娇生日时孟既闻送给她的那个游乐场。
“怎么带我来游乐场了?这不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吗?况且娇娇要是知道了我们不带她来这里,她日后一定会生气呢。”黎倩翊眼中带笑说道。
孟既闻一把将黎倩翊拽进怀里,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下子将她长长的秀发揉乱了。
“这整个游乐场都是娇娇的,咱们两个做父母的借来一天又怎么样?她也不能这么小气到不借给我们吧。况且你不也是小孩子吗,我带小孩子来这里玩当然是天经地义啦,有什么不对的?”孟既闻将黎倩翊的头发揉的乱的不得了,脸上嘻嘻哈哈的笑着,当真是顽皮的很。
如今看来,被称作小孩子的应该是他才是。
黎倩翊非常努力的想要把孟既闻推开,但奈何他力气太大,二人在外人眼中看来竟像是扭打在了一起一样。
当真是一派小孩子作风。
“好了好了,快松开手吧,再这样闹下去,我的头发可真就是乱的像鸟窝一样了,我们还怎么能好好的玩呢?”
黎倩翊心中又喜又恼,面对眼前这一派灯火辉煌的游乐设施,不得不说她的童心也被激发出来了,倒是很久都没有在这种地方玩了,除了娇娇生日那一次,当真是再也没有碰过这些儿时的记忆了。
孟既闻识趣的松开了手,替黎倩翊将头发整理整齐,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朝着那些灯火通明的游乐设施大步奔去。
天上的烟花还在不断绽放着,一直都没有停过,这里地处偏远,即便发出再大的响声也不太会影响到周围居民的休息,这个地方当真是挑的好极了。
孟既闻每一步都规划的很好,特别合理,特别周密,丝毫没有出差错,黎倩翊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当真是又喜又甜,感动的不得了。
此时此刻二人就真的像是童话中的公主和王子一样,互相牵着手奔向美好的未来远方,天上是祝福着他们的五彩烟花,地上是洒落满天的萤火星星,黎倩翊觉得这一刻实在是太好了,当真是不想让它结束。
奈何生活就是一场没有暂停键的歌曲,你只有任由它继续向前播放,终究能做的也只有微笑着向它摆摆手,祝福它走得越好越远。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阵之后,便在精神体力能够支撑的情况下,玩遍了所有游乐设施,之前是有娇娇在身边,还要顾及着她的精神,不能让她过于兴奋或过于劳累,所以很多设施都没有玩成。
今天倒终于是他们二人的自由天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黎倩翊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儿时的时光,和父母一起去游乐场玩,虽然那个时候金钱并不充裕,她也无法做到所有设施都通完一遍,可是那种情感还是存在的,自由自在的,快快乐乐的。
从前父母能给予她的,现在孟既闻也能给她,黎倩翊觉得人生当真是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加幸福和圆满的了。
两个人在这个大大的场地里面跑了一圈又一圈,所有设施都试了一遍,尤其是旋转木马,黎倩翊实在是太喜欢了,她觉得那当真是每个女孩心中的梦想,她在上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在孟既闻的劝说下,最终依依不舍的从木马上跳了下来,落进了他的怀中。
“怎么了?不要露出那种埋怨的表情嘛,只是让你先休息一会儿,一会我们还可以再继续玩呢?是谁刚才还说‘就随便玩玩,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呢’,这样的话呢?哈哈哈。”
孟既闻笑着将黎倩翊拥在怀中,黎倩翊一听到这个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赶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之中,轻轻的捶打着他的肩膀。
“那就是嘛,不是明天还要上班吗?我这不是,这不是也是为工作着想么!”
“哎呀,算了算了,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几点了呢,不管了不管了,我今天就是要玩个开心,哪怕熬夜通宵一晚,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呢!”
黎倩翊有些放开了的说道,她不想再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她就想开开心心的做自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如今是,今后也是,以后永永远远都要是这样。
“嗯嗯,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好了,现在我有话要跟你说。”说着,孟既闻松开了怀抱,后退了一步。
黎倩翊很是奇怪,正开心呢,不知孟既闻又要做出什么让她惊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