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又恐相见泪染妆(三)
苏念菡2018-11-07 14:323,320

  皇上相信宁映秀,不代表太后愿意也相信。

  果真,当日下午,太后就召见了张允徳,二人谈论了许久,才见张大人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崇庆宫,手里携着太后的拟旨,三个字简单却惊心动魄。

  废皇后。

  雍和宫。

  莫笑还在纳闷着皇后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走了,皇上却闷在前殿里好久好久不出声也不唤人,到了用膳的点儿也不吃饭。急得莫笑在殿外来来回回的踱步,不知道屋内的情形究竟如何。可没盼到皇上出来,张大人来了。

  莫笑早瞅着这个张大人不顺心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自己忠诚正直的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而张允徳也懒得和这么个太监计较,也不招呼声就大步迈进了殿内,惊得莫笑一个劲儿的吸气。

  这可是皇上的寝宫!怎么随意得跟自己家一样!

  云逸岚面色很难看,在张允徳眼里这是第一次看见皇上把全部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纵然是那次自己撞破帝后缠绵,皇上也只是眸中含愠罢了。他心里不免一惊为自己担忧了一把,今天是撞刀口上了。

  “张大人何事。”云逸岚言语冷清,面色泛青阴冷。

  张允徳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回皇上……太后拟旨,叫微臣呈上来请皇上过目。”语罢,便亲自呈上,张允徳敛首不敢直视皇上,自然是心虚。

  仿佛空气都静止了,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皇上抓紧玉帛的声音,张允徳只感到一阵阵窒息的扼制感。果然,片刻之后,皇上怒了,并且是鲜有大怒。

  云逸岚将卷轴扔在了张大人的脚边,言语犀利阴鸷,“朕的皇后,岂是你们说废就能废的!?”

  张允徳努力地忽视着皇上如冰刀寒芒的目光,尽量使语气正直坚决,“回皇上,皇后与侍卫通奸一事……人证物证俱在,若不加以惩戒,恐怕难堵后宫众人之口!有辱皇室之尊!”

  云逸岚竟一时语塞。

  回想起璃妃和莫问二人相通的叙述,墨子衿的首肯,以及墨迹的存在,还有方才女子的话语……他的心乱了,像一个个没有结头的线圈纠缠着,他极力理出思绪却终是枉然。此时此刻,他堂堂帝王,何来的善思明察,何来的心静如水。

  张允徳看着皇上沉默,连忙乘胜追击,“皇上,此刻正是我墨寰大起的关键时刻啊!后宫中留有彦凰公主终究不妥!更何况,朝中派别内权臣之女均入宫选作秀女,若不加以安抚利用……臣怕皇上您失了收拢人心的时机啊!”张允徳观察着皇上的神情,接连说,“皇上若真心眷恋皇后……也可以暂时把皇后从风口浪尖上拉下来,待到眼前局势稳定之后再宠爱一番也不迟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皇上渐渐隐了怒气,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云逸岚蹙了眉。

  他是皇帝,江山美人,太多的万不得已。

  他沉吟了许久,久到张允徳都要认为自己人头不保,他终究是甩了甩袖。

  “罢了,你去办吧,只是……”

  “留其性命,免其苦难,深囚于宫。”

  而倚凤宫内。

  宁映秀开始收拾东西,束竹站在主子身后一阵茫然。

  主子从雍和宫回来之后也是一句话都不说,表情淡淡的不知道是悲是喜。主子去崇庆宫的时候可把束竹担忧坏了,生怕太后怎么为难映秀,可主子偏偏不让自己跟着去。好不容易看着主子平安无恙地回来,却感觉着主子不同往日的情绪。

  平日里映秀也是平静无波的,可那是一种让人安心舒适的淡然,可今日,那柔美面庞下,似乎隐着深海一般无穷无尽的哀伤。

  映秀沉默着掠过桌前柜里,云逸岚赏赐给她的所有东西。珠宝珍奇,锦衣玉帛,样样都有,哪一样拿出来都是绝世之宝不俗之物,可见云逸岚的盛宠。可她安静地看着这些东西,终究是放回了原处。那柜子里锁着的都是他一股脑塞给她的荣华富贵,她不想欠着他的。

  可突然——她流水的目光一滞。

  一方素纸被折叠好放在桌柜角落,比起周围夺目闪亮的宝物来显得平淡无奇。映秀将它拿出来,轻轻在桌面上铺开,上面是男子大气磅礴行云流水的一行字,写下来却是撼动人心的深情对话。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花若再开无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

  这是他的笔墨。宁映秀深深地吸气,随即又闭上眼睛,眼角凝泪。

  她还是把那一张素纸收起来,小心地放进了行囊。

  束竹看着主子的动作,心下忐忑,“主子……您这是…”

  映秀抬头看她,目光坚定温和,“束竹,我要走了。”

  “走!?娘娘你去哪里?要怎么走?”

  映秀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唤,“皇后娘娘可在?”

  “本宫在。”束竹跑到厢房外把屋外的人迎进来,却是太后身边的莫辩公公。“莫辩公公何事。”

  莫辩低眉顺眼,面容有些异样的白净,眸中有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太后有旨。”

  映秀面色不变,跪下接旨,可背脊却直直地挺立着,似乎对着皇威毫不畏惧。

  “同锦年皇后宁氏,骄奢*逸心肠狭隘,狐媚行世,与侍卫有私不洁,有辱皇家尊严后宫风气,特废除皇后称号,打入冷宫!”

  映秀笑。这么大的“罪名”还没把自己置于死地,仅仅是打入冷宫吗。

  可束竹急了,眼泪堪堪就要下来。皇上呢!皇上怎么不来救娘娘!!

  此时的束竹恐怕还不知道,云逸岚,是不会来了。

  龙畔皇宫。清雨轩。

  莫止清趴在桌上哭得一塌糊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落魄地从崇庆宫回来的。皇上的一言一语她都听得分明,她证据确凿明显,甚至皇后也亲口承认此事是真,皇上却能因为她随便的一句话就选择相信。

  他唤她子衿,他说她是他的女人旁人打不得,他说他相信……

  这些年她一直寻找祈求的他的温柔,却终于在另个女子身上看见了。那男子常年来温润却疏离的眼眸,终于浮现了莫止清最懂不过的波澜颜色,那是在岁月之中愈沉淀愈欲罢不能的执念。

  子衿…子衿……止清……

  她突然哀凉地明白了,那些在太子府的日子里,那男子纡尊降贵的体贴与温柔让她以为她得了全天下的幸福,却没想到……只是一场替代品的梦,梦的甜蜜又残忍。

  璃妃身后的绿衣侍女看着哭泣的主子心里叹息又心疼,轻走上前,递上一方手绢,“娘娘……莫哭了…”

  莫止清突然挺起身,翻手就是一巴掌闪到那姑娘的脸庞,她眉眼盛怒,泪痕却还挂在眼角,面目有些狰狞张牙,“青颜,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被唤作青颜的女子被强劲的掌风扇到地上,捧着红肿的脸还来不及管疼痛,便急急跪在地上谢起罪来,“璃妃娘娘莫怒!青颜错了!”门外另一个侍女又急急地跑进来,正是青颜的姐姐青容。

  “璃妃娘娘莫怒了,奴婢……奴婢方才在路上碰见莫辩公公,公公拿着太后的旨意说是要废皇后呢!”青容看着妹妹被掴心里难受忐忑,连忙说出消息希望能让主子心里欣悦些。

  莫止清眸中突然划过一丝狠戾的骄傲,娇俏的面容泛着被掴的血丝和着清亮的泪痕,这般再看,哪里还是原来生动婉转的璃妃。

  龙畔皇宫内某处不起眼的小院——听风苑里,一位女子正在对镜梳妆。她年纪尚小,绾着少女的发饰,耳畔别了一朵清雅的花朵,面容姣好若明月,盈水双目中则流淌着怯怯的羞涩与好奇。全然是少女娇羞宛人的模样,柔柔的呼吸间都藏着花朵的沁甜,叫人心头一动忍不住亲近。

  这是新晋宋贵人,宋桑南。

  身后立着的则是她在宫里新配的侍女寒衣。寒衣从心里喜欢这个主子,待人温温和和的一点没有大小姐的性子,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绵软好听,长相又俊,这不,刚刚上了点妆便美得花里雾里的。

  宋桑南盈盈侧头问着寒衣,“寒衣姐姐,上次你送给皇上的桂花糕送到了吗。”

  寒衣连连摆手,“主子莫要叫奴婢姐姐,折煞奴婢了。”说着又面色犹豫,“奴婢把那糕点送到雍和宫莫笑公公手上,只是不知道皇上尝没尝……”

  桑南摆摆头示意无妨,“寒衣,下次再去,把这个塞给莫笑公公。”宋桑南从柜中掏出两枚上好的玉镯交给寒衣,旋即又宛宛一笑,“那寒衣,你可知皇后娘娘和皇上的事吗。”

  寒衣一愣,连忙收下称是,又老老实实地回答,“回主子,皇后娘娘可是彦凰的公主呢,早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进了府,当上皇后之后那可是享尽了皇上的盛宠呢!不过……主子也不用太着急啦,听说最近前朝的大臣们和太后都在极力打压皇后娘娘呢,奴才们中间也传了些不入耳的话……”

  “哦?”

  “奴婢不好议论主子们的事情,还请主子宽谅。”寒衣仿佛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跪下请责。

  “无碍的。”宋桑南神色柔和,眼神里却滑过一丝神秘。

  宁映秀,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墨子佩。

继续阅读:五 天将妍暖护双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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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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