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正值正午,大街上人来人往,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青衣下了马车,由翎儿扶着,穿梭在人群中。
前方不远处有一人紧紧的盯着她,一动不动,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只是心中烦闷的青衣丝毫没有休息到,直到听见身边的翎儿小声的唤了一声“三公主。”
青衣回神,抬头看去,只见她一身粉色衣裙,直直的站在不远处,看到她,青衣下意识的转身,只是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皇嫂。”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能够让周围的人听到,皇城之中,谁能被称呼皇嫂?自然是皇家的人,所有人便知道,此二人的身份尊贵。
青衣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沈宁烟,神色自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道:“不知三公主可是有事?”
知道沈宁烟不喜欢她,她又何尝喜欢她呢。
沈宁烟笑了笑,道:“我可是在这等候皇嫂多时了,皇嫂怎么见了宁烟,转身就走了呢。”
“出来走的有些累了,想回去罢了,方才并未看到公主。”青衣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口胡言。
沈宁烟倒也不在意“今日皇城有一出好戏,不知皇嫂可有空陪宁烟去看看?”
青衣正要拒绝,沈宁烟又道“皇嫂一定会有兴趣的。”
对上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青衣只觉得不舒服,左右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去看看也无妨。
上了马车,沈宁烟对着车夫吩咐道:“去宣德门。”
宣德门?青衣挑了挑眉,宣德门虽热闹,可并未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反而犯了重罪的,都是在宣德门处死,不由得有些好奇,沈宁烟好端端一个公主,去宣德门做什么?
只是看着她的模样,一脸笑意,也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只好克制心中的好奇。
渐渐的,前方声音嘈杂,马车也越来越慢,随后传来车夫的声音。
“娘娘,公主,宣德门到了。”
随后目光落在沈宁烟脸上,只见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青衣在她的目送之下,青衣由翎儿搀扶着下了马车,脚刚落地,青衣就皱了皱眉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入鼻,让她不禁有些想吐。
身后传来沈宁烟下马车的声音,青衣回过头看着她,一脸不悦“不知三公主将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若是三公主喜欢看人被杀头,自己来看就好了,我可没兴趣。”说罢,就要上马车离开这里,却被沈宁烟拦了下来。
“皇嫂别急着走,若是寻常的犯人被杀头也就罢了,我可不感兴趣,还担心夜里做噩梦呢,可是今日被杀头的,你可是认识的,京兆府尹一家。”说罢,沈宁烟一副看好戏的看着青衣。
京兆府尹范逍青衣的确不陌生,之前曾去将军府提过亲,若说知道自己是高攀,可那时候他的嫡长子范清沐已经是从四品官职,虽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官职,可怎么会落得个满门抄斩?
而沈宁烟的眼中隐隐透露着这是因为她。
只见沈宁烟孤身走在前,青衣也跟了上去,反而翎儿阻止了她。
“小姐如今身怀有孕,还是不要见这血光,以免冲撞了。”翎儿一脸担忧,也不知道这个三公主安的什么心思,竟然将小姐带到这里来。
也难怪王爷不喜欢这位公主。
青衣却摇了摇头,道:“无妨的。”拍了拍翎儿的手,示意她放心。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好歹也是将门之后,不会这么娇弱的。
刑场之上,足足跪了二十六人,蓬头垢面,男女老少皆有,年纪最大的是一位长者,而最小的,看上去左右不过才十岁。
看的她心头一惊,才十岁,只是一生的开始,就要结束了生命。
耳畔又传来沈宁烟的声音:“第一排第三个便是府尹的嫡长子范清沐,官拜礼部侍郎,只是官职再高又如何,照样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青衣寻着她的声音看去,那个范清沐长相清秀,一身正气,与记忆中的某一张脸重叠。
“在下范清沐,不知姑娘芳名。”
一记声音在耳畔回想,她见过他的,怪不得京兆府尹会上门提亲,她当初还在疑惑,她并未见过这个范清沐,怎么好端端的会上门提亲。
只是当时她已经与李承轩有了婚约,此事不了了之,那他们一家被斩,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出了青衣的不解,沈宁烟又解释道“众所周知,宠妻如命,为了娶上官家的千金不择手段,自然也不容许任何人染指,当年将你推下水的另外三人,除了五皇兄,如今全家可尽数流放了,只剩下府范清沐一家,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皇兄下令满门抄斩。”
青衣冷笑,不过当年区区小事,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把她当什么了?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王爷下令杀朝廷命官?
“宁烟今日叫你来,并非让你可怜他们,心怀愧疚,而是想说,你若是继续跟承轩纠缠不清,那么不久之后,他的下场也一样。”说罢,沈宁烟看了青衣一眼,不再眉眼含笑,而是满眼的阴狠,厌恶。
青衣的心咯噔一下。
“明日承轩就要启程去斌州,这一去,谁都知道九死一生,我知道,他走之前一定会去见你一面。”也知道青衣会路过的地方,今日,她是专门在这里等候的。
“不知公主从何处看到我与世子纠缠不清了?”
沈宁烟冷笑:“若是没有,你今日为何要去见她?上官青衣,既然要断,你就断的干净些,不要让你们二人心中都留有念想。世人都知,皇兄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若他诚心要对付承轩,承轩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害怕下一个就轮到承轩了,我爱了他这么多年,我不想看着他因为一个不可能的人而身首异处,这样真的太不值得了。”
“上官青衣,若你真的爱过承轩,就放过他吧,让他平平安安的走过这一生。”说罢,沈宁烟离开了宣德门,留下青衣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太阳一点点的升起,午时三刻将至。
范清沐抬起了头,居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青衣,他嘴角上扬。
“在下范清沐,不知姑娘芳名。”
“萍水相逢罢了,公子何须多问。”
这一生,没想到临终之前,还能见她一面。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刀斧手举起手中的刀,手起刀落,鲜血四溅,恍惚间,青衣居然看到死的那个人是李承轩,心血上涌,晕了过去,迷糊之中,只看到了翎儿着急的脸。
“承轩。”口中唤了他的名字,最后终于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王府的云梦阁,她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还有床头鲤鱼跃龙门的灯笼,以及床边熟悉的脸庞。
她突然坐了起来,却又觉得肚子有些痛,皱紧了眉头,沈云卿连忙扶着她。
“大夫说你动了胎气,好好歇着。”不知道为何,看着他这样着急的面庞,青衣只觉得有些害怕,冷冷的推开手上的手。
“多谢王爷。”
沈云卿怔了怔,没想到她会推开他,手僵硬了片刻,又露出了笑意。
“怎么好端端的去刑场了呢,那种污秽之地,你也不怕沾了晦气。”
青衣突然哽咽了起来“王爷,都说稚子无辜,今日我在刑场上见着,有一个孩子,他才十岁的模样,可是一刀下去,他就成了一缕亡魂。”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云卿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宽慰道:“都过去了。”
青衣摇头:“王爷,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沈云卿盯着她,一言不语,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是在厌恶他吗?
“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自然是犯了罪无可恕的罪,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朝堂上的肮脏事你就不要去想了,安心养胎。”他只不过是以绝后患罢了。
“今日也是被吓着了,好好歇息,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随后,在青衣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以为等她睡着他就会离开,可是青衣闭着眼睛很久,也没有听到他出去的声音。
心中百感交集,李承轩真的会成为下一个范清沐吗?
知道青衣没有睡着,沈云卿在耳边低声细语。
“方才丞相府的夫人松开了帖子,三日后丞相的寿辰,你好好休息,三日后一同去相府,若是你不喜欢,那便不去了。”
青衣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问道“王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