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殊途同归
我独困困2018-11-07 14:374,691

  本笃的身体,化成一团奇异的七彩之光,把黑暗巫师杰克完全融化在里面,那如同实质的光芒,好似细密排列的一根根彩色针,穿梭于巫师的身体中,黑色雾气在针的作用下,发生着爆裂,散到空气里,然后七彩针高速交织,勾勒出一个人类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似乎能看到,是一个男孩的模样。

  安娜塔西亚看着眼前的景象,兴奋地难以抑制,她刚要为奇迹呼喊,人影却剧烈地震荡起来,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到,人影的脑部,一小团漆黑的液滴始终凝而不散,七色光多次想包围住它,可它动荡不安,总是不肯被光芒拢住。

  猛然间,人影开始膨胀,黑色液滴开始沸腾,向四周发散出黑色射线,与七彩光芒纠缠在一起,一股强大的能量,不断外溢出来。安娜塔西亚心想不妙,连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血色魂石,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她连一个护罩都来不及加持,就被粉碎万物的能量波纹,冲到数公里之外。

  荒芜的雪地上,方圆十公里之内,一切物质均被绞为粉末,连安娜塔西亚也是狼狈不堪,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来,整洁的白色长裙碎为几段布条,露出大片光洁雪白的玉质肌肤,肌肤之上,居然是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安娜塔西亚停顿了片刻,伸手对虚空一抓,丝丝白线竟凭空而来,立刻形成一件新的白裙。她无心顾及伤势,艰难地向爆炸中心挪去。

  “安娜塔西亚,很遗憾,还是失败了。”爆炸中心,没有了本笃和杰克的身体,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虚影。

  “教皇大人,您……”

  “没有什么,老朽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和元决先生积累一点经验。”本笃的虚影想笑笑,那笑意却是无比苍凉,微风拂过,虚影尽数飘散,一代强者,永远消逝在位面上,他最后的声音还在回荡,“身体会死,灵魂会灭,唯有信念和追求将被永远传递下去。”

  地面上,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一滴奇怪的液体,白中有黑,黑中有白,黑白两色在液面上慢慢地盘旋着,极为简单的八个符号出现在液滴的上方,一闪而没,安娜塔西亚并不认识那些符号,没有任何魔法典籍里记载过它们。周围的粉末,空气里的元素能量,都随着液滴一起转动盘旋,一会儿正转,一会儿反转,待到停止转动,一个黑黝黝的男孩躺在那里,还在沉睡。

  “快回来看看啊,教皇大人,没有失败,成功了啊!”荒地之上,安娜塔西亚清亮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雪地里,黑男孩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他浑身赤裸,摸了摸后脑,茫然不知为何身在此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和身体,这才问道:“姐姐,我怎么这么黑啊?”

  安娜塔西亚赶忙捂住眼睛道:“死孩子,赶紧找条裤子穿上。”

  黑男孩道:“姐姐,裤子是什么啊?”

  安娜塔西亚虽然可以直接把能量转化为衣饰,可本身没有能量来维持,这种衣饰在身上是呆不住的。黑孩子没有一丝能力,按级别划分,肯定是零级,所以只能光溜着,直到他们穿过由粗大雪杉和黑松组成的森林,找到了一大片木头营房。营房没有一个人,但留下了不少军用的被单和衣物,黑孩子把身体裹了起来,安娜塔西亚这才敢正视着他说话。

  “你冷吗?”

  “不冷。”

  “饿吗?”

  “也不饿。”

  “嗯,看来你初生还有强大的免疫力,可你够笨的,连裤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安娜塔西亚哂笑道:“现在,能回忆起什么来吗?”

  “姐姐,我的脑子乱得很,我感觉自己很久以前,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流浪,那地方非常黑,跟我一样黑,而且大家都不友好,动不动总有谁想把我的脑壳打破。”黑孩子答道。

  “想点有用的,小祖宗!”看来安娜塔西亚这几天被黑孩子混乱的记忆折磨得够呛,她那火爆性情差点被完全点燃,音声高得连树枝上的雪都簌簌下落。“先给你起个名字吧,你这么黑,就叫小黑。”

  “小黑,小黑,挺好啊,非常形象。”小黑有了名字,高兴起来,继续问道:“姐姐,什么是有用的呢?”

  “第一,黑暗位面与元素位面的通道在哪里?第二,你都会哪些黑暗法术,尤其是召唤术之类的;第三,本笃爷爷给你留下什么强大的能力没有?”

  “姐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完全不懂啊。”

  “我会活活被你气死。”安娜塔西亚浑身发抖,“赶紧给我想起来,想不起来,姐姐才会被天界的神使打破脑壳。”

  “这里也打脑壳吗?世间真是处处艰险啊。”小黑居然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

  咔嚓,咔嚓,十多棵黑松倒了下去。

  森林的边缘,紧挨着波顿山脉,艾文矿洞已经完全塌落,到处都是碎石,残破的尸体,散落的武器,将近五千名将士,倒在了雪地上。

  “姐姐,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都是因为这个”,安娜塔西亚打开手掌,手心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她道:“很多人只知道血色魂石是个魔法圣物,却不知道,它其实是深渊怪物设下的诱惑陷阱,无论谁在这个位面触碰到血色魂石,深渊之门就会打开。这里现在很危险,随时都有怪物出现,跟紧我不要乱跑。”

  塌陷的矿山上,数块巨大的岩石松动滚落,在尘烟中,十几只诡异的生物钻了出来,他们大概有两米多长,整体上有些类似蜥蜴,但尾巴没有那么长,皮肤是褐色的,犹如岩石一般凸凹不平,时而在皮肤的裂纹处,冒出一小团暗火和青烟,头部长着一张密布细牙的大嘴,一共有八只眼睛,每一个眼睛都是一块白色魂石,闪耀着微光。怪物们立刻发现了两个人类,互相吱呀怪叫了几声,那不是能够听懂的语言,然后十分迅捷地冲了过来,小黑这才看清,它们有六只腿。

  安娜塔西亚也不讲话,她双手在身前向左右伸开,一个球形银色光罩将两人包围起来,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光束从手中射出,无数的短光束打在怪物坚硬的身体上,它们无法抵挡,刹那间化为烟雾,只剩下一地的白色魂石。

  “姐姐,原来你这么厉害。”

  “想跟姐姐一样吗?那就快想起来点有用的东西。”

  “我正在使劲。”小黑憋红了脸,看出来他正在做某种努力,只是那个样子,不像是思考,倒有点像得了便秘。

  整座山都在震动,数以千计的怪物从石头缝里跳了出来,随着大量的岩石滚下,一个黝黑的地洞也显现出来,那地洞如同一张巨大的嘴,嘴里跑出几个大型怪物,它们长达十米的身体上,拥有几十对金属般的尖足,而眼睛,已经是蓝色的魂石。

  “大嘴,好像有点印象,在哪里见过。”小黑自言自语,不停地用拳头砸着脑袋。

  安娜塔西亚双手一合,两手间产生了一道巨大光柱,光柱长达几千米,一直通向天际,天上风云滚动,温度骤然急降,大量密集的冰锥从天上落下来,刺向大地,刺向每一个深渊生物,那些怪物们,无论大小,都是先被凝固,然后碎裂,炸成冰屑,没有了生命迹象。

  小黑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

  此刻,山体的岩石在变化,变成一张丑陋的脸,巨大而狰狞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镶嵌着几十颗血色魂石,额头的中央有一个凹陷,那里明显少了一个魂石。安娜塔西亚凌空飞起,朝巨脸飞去,山洞蠕动起来,如嘴一般一开一合,发出了干涩的北方通用语:“可恶的人类强者,我,深渊魔主耶塔拉默,已经记住了你的灵魂,当我的力量足够踏入这个位面时,你会后悔今天的无礼。”

  安娜塔西亚不搭理耶塔拉默,飞到他额头的凹陷处,将血色魂石往上一按,轰然一拳,击打在魂石上。吼!耶塔拉默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吼叫,他的脸上,每一颗魂石都皲裂开,喷出岩浆一般的滚烫液体,魂石变黑,变蓝,最后变为白色。整个过程中,安娜塔西亚身姿不变,强烈刺目的银光以她的拳头为中心,似水波一般向四周晕开,形成一张巨大的银膜,盖住了耶塔拉默。心有不甘的耶塔拉默,在银膜的作用下,无奈地掩去他在山体上的投影,回到了深渊。

  轰隆,山体再次震动,彻底地塌陷成一个巨坑。

  “想起什么来了?”安娜塔西亚飞回来,脸色苍白,话音无力。

  小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用阴冷的声音道:“不死生物要来到元素位面,有两种方式。其中一种传送方式,叫做召唤,是通过灵魂契约的方法,一个不死生物只要把自己的灵魂印记交给另一个不死生物,无论在哪里,只要主人的意念一动,都会被随时召唤出来。如果不死生物,特别是像我这样比较强大的不死生物,没有和谁有着灵魂契约,要跨越位面,只能用第二种方式,通过萨拉克大人来传送。伟大的萨拉克大人是拥有两个身体的,分别在不同的位面,所谓的位面通道,其实在萨拉克大人的肚子里。”

  “肚子里?”安娜塔西亚表示很震惊。

  “是的,第二种方式,就是让萨拉克大人吞下去,再从另一头拉出来。”

  “我的神!一定是被拉出来吗?”

  “是的,我都被拉过几十次了。”小黑不以为然道,应该说他现在代表着杰克。

  “这个方式真是恶心,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安娜塔西亚就差没呕吐,“走吧,带我去找萨拉克。哦,对了,把那些蓝色的魂石都捡起来,那可是好东西,等我恢复几天,给你练一个宝贝。”看着小黑呆立在那里不动,安娜塔西亚朝他肩膀上拍了一掌道:”快去啊,捡宝贝。”

  “宝贝?哈哈哈。”小黑这才醒过来,声音回到原本的状态,连蹦带跳地去找蓝色魂石了。

  安娜塔西亚看着他手舞足蹈的身影,叹息道:“看来,两种灵魂并没有完全融合起来,孩子,将来恐怕你命运多戕啊。”

  “元素位面的女神,你居然可以找到我,我也体会到了你的诚意,可是,我不了解,你究竟为了什么要去我们的位面,请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沙漠巨兽摇晃着它那硕大无朋的头颅,成吨的沙子就从那个脑袋上落下来,他的身体与无边无际的沙海连为一体,脚下的沙子,如有生命一般,重新朝他的头部汇聚。安娜塔西亚注视着沙漠巨兽,应该说是伪装成沙漠巨兽的黑暗通道守护萨拉克,想起那个传送方式,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跟你说也没用,恐怕你不能理解这个位面的情感。”安娜塔西亚道。

  “情感?”萨拉克的脑袋摇下更多的沙子,思索半晌后道:“我确实不了解。”

  “好吧,你就当我是为了逃避神罚,要去遗弃之地,毕竟神识极少会关注你们的位面。”

  “哼!天界的诸神,总有一天要后悔抛弃了我们。黑暗君王会带领我们,去收割元素位面的所有灵魂,到那时,看诸神依靠什么获取信仰之力。”萨拉克愤愤道,“元素位面的女神,曾经以我身体作为通道的,都是不死生物或者游魂,你进入我的身体,到底会怎样,谁也无法预测。如果你真的下了决心,作为代价,你必须将所有的神力祭献给黑暗君王厄夜大人。你决定了吗?”

  “我可以保留记忆吗?”

  “每一个灵魂,经过了我的身体,记忆就会消失,因为记忆,在黑暗位面没有用处。使命,已经镌刻在我们的魂息深处。”萨拉克用洪钟般的声音答道。

  安娜塔西亚心想,在确定萨拉克的位置后,已经把小黑送到了林顿身边,这个位面上所有人的托付,都已经完成,再也无所牵挂。她的灵魂深处,响起元决先生睿智的话语,响起本笃教皇苍老的咳嗽,一切一切,犹如流水般在脑海里经过,是那么清晰,是那么深刻,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安娜塔西亚神情毅然道:“是的,萨拉克大人,我决定了。”

  “进来吧”。沙漠巨兽张开大口,大口中是一个高速转动的黑色旋涡,似乎能把一切都绞碎。

  “萨拉克大人,作为感激,我要告诉你,天界的审判很快就要来临,身为不死生物,你一定会成为神使们重点裁判的对象,虽然你行踪隐秘,虽然你即将成神,可是殊途同归,你同样摆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还请深思。”安娜塔西亚传递给萨拉克最后一缕意识,身形一闪,冲进了黑色旋涡。

  大陆历8767年冬,圣光教会教皇本笃大人突然崩殂,死因不曾对外公布,荣耀广场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追思弥撒。时隔十日,新的教皇济世大人继位,在同样空前盛大的仪式上,济世大人展现了他的神圣大威能,他散发出祥和温暖的圣光,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他用响彻天际的声音告诉大家——上主赐予我昭示,我将带领一切奥之的信仰者,开创一个崭新时代,让诸神的光辉,照耀整个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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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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