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姨娘心里焦虑的是,明明这味儿就是从如月身边飘来的,但为什么找不到源头?她往床边走的时候,香味又隐隐从头顶上传来。
裴老爷还在边上愣着,邱姨娘不敢有太大动静,她眼睛转了两圈,一下就看见了站在一边低头不说话的翠止。
“老爷送小姐回来之后,到刚才我们进来,这中间可曾有人来过?”邱姨娘快步走到翠止边上,扭了她的耳朵问话,问话的时候有些焦急,甚至带了些气急败坏。
这个甜腻的味道她闻出来了!
分明就是她自己接过来的血蜻蜓药包,因为这种毒物是世间罕有的带着香气的毒药,所以她当时刚拿到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好奇,没忍住闻了一下,竟然还被见多识广的文伯说了几句。
她心里愤愤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当时那个淡淡的清香还是被她记在了脑海里,一直到刚才突然在如月的房中闻到。
可是这香气的出现未免有些太不合时宜了!再怎么说这东西也是埋藏在她送给裴凌凌的钞票小号,她就不信裴凌凌真的清高自傲至此,连钱都不要了?
当初做了要送血蜻蜓给裴凌凌的这个决定的时候,邱姨娘可是深思熟虑了很多次,最后一狠心才决定一次性直接把裴凌凌铲除。
因为上次在裴凌凌她面前展露出来的聪明和才华,已经让她心生忌惮和怀疑了。
所有的变数都应该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能有生长的迹象,一旦生长,就要赶紧掐灭。
“这……老爷本来就下了禁闭的命令,这期间除了您之外可是绝对没有人来过的!”翠止被邱姨娘拧的说不出来,只一阵钻心的疼,她吓得脸皱在一起,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真的没有?”邱姨娘还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翠止,看的眼熟。这丫鬟跟在如月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应该不可能对她说慌。
毕竟现在这府上的下人心里都拎得清,这个府,到底是谁在做主,给他们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她说谎。
“真的没有!”翠止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儿的摇头,天知道她现在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邱姨娘的气场太强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也罢,也许是受了风寒,先熬上几个方子吃一吃吧。”裴老爷开口的时候有些疲惫,似乎是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再抬头看邱姨娘的时候眼睛混浊的吓人,转身对还低着头的翠止吩咐到,“再找几个人进来,把地上的碎瓷渣收拾收拾,换一套新的进来吧。”
翠止低头应了一声退出去。
“怎么着?你费了这么大心思就是为了让裴如月说这么句简单的话?”惊蛰在裴凌凌后面也跟着偷看了不少内容,但却看的一头雾水,不明白裴凌凌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你看不出来,他在害怕。”裴凌凌眼神沉沉,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能够阻止这次裴老爷插手盐引的事情,她也就成功了一半。
“而且现在裴如月也差不多了,只差一把火了。”裴凌凌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她上辈子被这几个人当做玩偶耍的团团转,还真当她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所以多着花样来骗她!?
这辈子她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有什么火就直来直去的,不发泄出来心里就不舒服,还是现在这样明面上坑人让她心里来的爽快的多!
“差一把火?还差什么?”惊蛰顺着裴凌凌说的话头问了一句,抬头对上了裴凌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把疑问咽了回去。
合着自己的装神弄鬼就是最后一把火是吧?
惊蛰想了想自己以前的身份地位和作风,又联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只能在裴凌凌的手底下干这些为人不齿的事,心里顿时憋屈的不行。
他挑着一双风流的丹凤眼瞪了裴凌凌下,但是丝毫没有吓到裴凌凌半分。
“要不是你,估计这事儿还成不了。”裴凌凌如释重负的拍了拍惊蛰的肩膀,有些感慨。
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惊蛰就送上门来了。
“我看你那个便宜爹确实吓得不轻。”惊蛰不爽的撇开头,看了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裴老爷,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惊蛰能够看到的比别人多的多。
现在裴老爷身边的精神波动十分厉害,甚至有濒临崩溃的迹象,而他刚才进门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
也就是说方才裴凌凌让裴如月说的几句话差点击垮了裴老爷?
“老爷,这盐引之事还是要多考虑考虑,毕竟俞叔亲自上门来说了,我们总不好……”邱姨娘也拿捏不准裴老爷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头一回生了恐惧的心理。
“不成……”裴老爷大声的回绝了邱姨娘的话。
他本来就谨慎胆小,现在见了裴如月疯疯癫癫的样子,更是点燃了他心头的恐惧。
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盐引之事,而且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
他和俞江大人讨论盐引的时候裴如月根本就不在场,那裴如月又是从何得知盐引的事情?!她口中所说的祖母托梦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裴老爷越想越心惊,捏着的拳头松了又紧,邱姨娘却被裴老爷的果断吓到了,她呆愣了片刻赶忙开口想要挽留裴老爷,“俞叔的话您又不是没听见,他亲自来还问了不少遍,就连好处都许下了,那么多成的利润,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像是被邱姨娘说的话刺激了一下,裴老爷身体猛地抖了下,他看了眼躺在床上双目失神的裴如月。
裴如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感觉灵魂漂浮在半空,嘴里下意识的就在重复那些话。
“满门抄斩,祖坟不宁……”几个字从裴凌凌的喉咙深处憋出来,像是从地狱索命般的爬出来。
“不行……不行!不是我!”裴老爷满脸苍白一副虚脱的样子,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邱姨娘搀住了他,他差点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