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这层关系我知道,毕竟赵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闺蜜’这一层关系,你就隐瞒地太好了,现在吉安村里各处都有记者,你们还是不要太招摇,小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马鹏远小声劝说,只是他不明不白地突然这样暗示,宝宝并不理解他话后面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
“记者笔下永远不缺话题,你和赵先生……”马鹏远有意拉长声音,见宝宝还不懂,心中一急,便捅了出来:“有人通过望远镜看到你和赵先生举止亲密。”
“举止亲密?你是说,我借他肩膀依靠的事?”宝宝有点懂了,随后向马鹏远解释:“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难道朋友聚在一起,也算是招摇?”
马鹏远本来有诸多问题,被她无辜而委屈的表情击了回去。
“他来吉安村不是巧合吧?”
“来看望我和小牧。”
“这才离开北都几天。”
“是,不过,我们离开时发生了些事情……”宝宝的思绪一下子跳到体育馆,那时,李子牧笑眯眯地嘟着嘴守株待兔,而她在措不及防中碰了上去,将两人暧昧的感情以“恋爱”的形式公之于众,然而,短短几天,是非巨变,她便要……
她摇摇头,不便多说,问马鹏远:“你刚才说‘有人用望远镜’,现在又提醒我小心记者,是不是听记者说到了什么?”
“没有,暂时没有,只是多个心眼没坏处。” 马鹏远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交给安宝宝:“这里要跟你提到的是另一件事:我托朋友找到你的档案了。”
宝宝神色一变,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有些躲闪:“是……是关于我身世的吗?”
“没错,你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犹豫片刻,宝宝接起档案袋,拆封后取出里面薄薄的几张复印件,从头到尾细致地读起来,她的神情越来越沉重,但都平平静静,直到读完,把文件装回档案袋,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折。
“额,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假的?”马鹏远不安地问,在他看来,宝宝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看到这一官方证明文件时,理应震惊。
“你想哪里去了,谢谢你这么用心帮我找档案”,宝宝安慰他:“本来,这件事我也被一直瞒在鼓里,但有人寄了些照片给我,其中就有拍摄的领养档案,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原来是这样。”马鹏远恍然大悟。
“所以关于我是被领养的事,我已经知道结局了。”安宝宝整理好档案袋,牢牢护着,嘱咐马鹏远:“请你不要讲出去,对我妈也是,千万别跟她提起,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好了。”
她知道,老妈已经被李子牧消除了那部分的回忆,那么,何必又让老妈知道她辛苦养大的女儿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个残酷事实呢?
海王娱乐与吕宋公司各自的通稿发出后,吉安村又涌进了大批记者,在官方竭力宣传吕牧恋时,主角之一的李子牧却跟助理举止亲密地出现在吉安村,这已经是极大的噱头,不需要炒作,一张照片,或是三两句采访,就能获得极大的关注度。
安家门前已经乱作一团,堵在门口的记者们纷纷要求见到李子牧。与安家相邻的其余邻居也不堪其扰,为了邻里和谐,纷纷关门闭客,但老马家开的是客栈,哪里能轻易关门谢客?机灵的记者们也分流过去,千方百计地想从老马嘴里套得一点点料。
“哎呀,我一个老头子懂什么?李子牧是谁我都不清楚,你们要问,就亲自问他好了!”他怒气冲冲地轰着记者。
可以认定的是,李子牧仍然在安家,没出半步,因此,当他们见到宝宝和赵天晟,便一窝蜂地挤上来。
“安助理,请问你和李子牧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子牧和吕宋将会出演以他们为原型的新剧,你怎么看 ?”
“你是想借李子牧炒作吗?”
“有消息称,你和李子牧已经订婚,是真的吗?”
赵天晟这边也走脱不了。
“赵协理,请你为我们解释清楚好吗?李子牧和他的助理安宝宝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子牧和吕宋的恋爱是炒作吗?”
“你此番上门是为了什么?”
……
“对不起,这些问题公司会专门在新剧发布做统一说明的。”赵天晟回答他们:“最迟今天下午,大家就能收到发布会的说明了,多谢大家!”
安阿姨在里面拉开条门缝,宝宝和赵天晟挤进去后,迅速关了门。
“这些记者,整天堵在人家家门口,是太闲没事做吗?”她气鼓鼓地说,“今早上,邻居们都打电话抱怨呢。”
“妈,人家吃的就是这口饭,也不容易,我和小牧收拾好就要回北都了,我们一走,他们马上 就会跟着离开的。”宝宝安慰她,介绍身旁的赵天晟: “妈,他是海王娱乐的总协理,姓赵 ,是我,也是小牧的顶头上司。”
安阿姨乍见这俊眉朗目的“总裁”,也是吃了一惊,来人虽然褪下了西装皮鞋,换上休闲装,但仍然透出一股沉稳庄重的气质,和李子牧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赵协理,你好你好,快请坐。”她连连邀请,转头低声埋怨宝宝:“回来时也不知道再买点水果招待人家。”
双方正客套着,侧面的卧房里有了动静,在他走出去之前,宝宝走了进去,关上屋门。
“作为助理,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了。”他说,叠好衣物,往行李箱放去:“车票我已经订好了,包括赵协理的,今晚我们一起返程回北都。”
宝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想说就别说,你清楚我不喜欢敷衍的谈话。”他回过头来,看着她:“你看到的,不是我的意思——公司决定与吕宋合作,是绕过我做的决定。我回到北都后,就会要求老施撤回协议,我不会和吕宋拍摄任何剧,也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吕宋若是再张狂,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会向媒体公开你我的关系。”
“你的事我不想做主。”宝宝说,从他手里接过用分装袋包装好的物品,看着上面的标签,尽管她刻意躲开李子牧,仍然像开了双天眼似的能看到他的震惊,她本意不想伤害他,可是,她同时也清楚地明白,李子牧在面对一座庞大的娱乐公司的决定时,如同蚍蜉撼树,根本不可能改变最终结局。换言之,尽管他不情愿,也必然要同吕宋“恩爱”一段时间,如果反抗,只能是他受伤。
李子牧定定地看着她,失望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来。
“你希望我去拍?”他小心地问。
宝宝痛苦地摇头:“不希望。”
她的反应让李子牧愈加困惑:“那你……”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紫苑。
回到北都的这一夜,李子牧马不停蹄地找老施理论,宝宝没有随行,她把家里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回到卧室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重新写了份简历,在各招聘网站发送出去,之后,又去附近的房屋中介坐了坐。
吕宋的电话恰到时机地打了进来。
“安助理。”她带着笑意,与宝宝此刻复杂 、哀伤又失落的心情全然不同,宝宝第一次对她心生妒意。
“可否赏面,一起共进晚餐?”
晚餐地点选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高档西餐厅,以吕宋的排场,早就包了场,清理了闲杂人员,只留下她中意的服务员和一干厨师,因此,等安宝宝到了地点时,这里空荡荡的颇有些寂寥气息,而从这一行为上,她也察觉到,吕宋并不想让她两的这次会面被人知晓。
“安助理,请。”吕宋的保镖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前,等她进入,便向餐厅主管点了下头,主管立刻关门上锁。
“这是什么意思?”宝宝手心里冒出一层汗,别是吕宋又要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招吧?
“安助理请放心,请。”保镖再次伸手向前,服务员接过他的手势,一路“请请请”的,把宝宝带向吕宋。
那个女人,依然偏爱红色,此次所穿的民族风衣物中,也镶嵌了大量的红,一头波浪的长发从右肩垂下,仅从背影看,便是摄人心魄的美!
安宝宝顿了下,走上前去。吕宋的致命魅力随着她每走一步而加深一分,当服务员拉开座椅,她在她对面落座时,她正捧着高脚杯,摇曳着深红剔透的液体,眼眸向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
待她回眸,宝宝几乎失掉呼吸。
“安助理,别来无恙。”她说,性感的红唇一角勾着微小的弧度。她向服务员扫了眼,服务员便心领神会地走下去,很快,一杯颜色鲜艳的橙汁便放在她面前,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远胜喝了会醉醺醺的红酒。
“你对我做的功课挺深。”宝宝不喜欢和她太多客套,直入主题:“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随便聊聊。”
“我和造成我父母离世的凶手?没什么好聊的!”
“看来,他把从我这里拿走的记忆给你看了啊。”吕宋挑了下眉,没有太大意外:“这样看来,我和安助理的聊天,就得换另一种氛围了。”
“除了咄咄逼人,我从未觉察到和你在一起还有别的氛围。”
宝宝针锋相对,和吕宋对坐,让她紧张,甚至有点害怕,无论外形还是心智,吕宋完全可以吊打她,为了避免自己处于被动,她被迫用强硬的态度给自己撑腰。然而,无论她伪装地有多强硬,都能被对方不经意的微笑一击即溃。
“说实话,我能挪出时间在这里坐下来跟你谈话,你理应觉得荣耀。”她说:“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人类 一直认为自己是食物链的巅峰,长久以来再无势均力敌的对手,可是,人鱼上了岸,情况就大不相同。”
“吕宋,请你注意言辞!我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的邀请,而不是我自己巴结着要来,而你,自诩是高贵的人鱼,为什么不在你同样高贵的海里,反而在你认为所谓低贱的人类群中生活?”
“我认可的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辉煌,比如说这座城市,人类之于我们,不过是消遣玩乐的玩具而已。”
“你!”
宝宝差点把一杯橙汁给她照脸泼过去: “我原以为,在人命面前你多少还有点良知,但现在看来,和你争吵简直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价值!”
“我和你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她起身,还没离开座位,几位隐没在暗处的保镖便走出几步,亮相在她面前。
“安助理,我们无意为难你,事情讲清楚后,你就可以安然离开了。”他们面无表情地告诫,严严实实地堵住安宝宝的出路。
“想不到,能在娱乐圈里叱咤风云的吕宋,居然会这样要挟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宝宝恨恨的重新坐回,怒目直视:“你要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了!”
吕宋语气轻松:“无论你承认与否,我的每次出现,都为你带来好的变化——比如你幼年时,我的出现间接地改变了你家贫困的局面,比如最近,我的出现又让你知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怕的悲剧,而现在,我同样要带给你一个讯息。”
宝宝等着她的下文。不用猜,能把高高在上的吕宋和卑微的她联系在一起的,唯有李子牧!
“山雨欲来风满楼。海王娱乐的施经纪人的意思,是让你去巴黎避风头,我的意思,是——”她把一张机票放在宝宝面前:“去这个地方,永远别再回来!”
机票上所指的目的地,是新奥尔良!时间是明天下午5:30。
吕牧恋衍生出的电视剧《爱你此生的绚烂》在明天下午1:30召开开机发布会。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被你软禁起来?”
吕宋从手包里掏出制作考究的烟盒,取出支细烟,点上,淡淡地呼吸,轻如纱的烟雾飘荡着,消失。
她背靠到椅背上,如葱般细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蒂,耀眼的红指甲刺着宝宝的眼球。
“新奥尔良,你可以拥有一幢漂亮的房子,”她说:“我会为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而且,还会一次性付给你你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我会帮你拿下美国绿卡,你完全可以在那里舒舒坦坦地重新开始生活。”
“你的条件很吸引人。”
“的确,很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梦想着有人也对他们说这样一句话。”
“这些物质,是对于毁掉一个家庭的补偿,还是想让我永远离开李子牧?”
吕宋略微一怔,烟头立在高脚杯上,轻弹烟身,燃尽的灰色烟丝就纷纷坠落到深红的液体中。她忽然起身,上身前探,像条危险的曼巴蛇向安宝宝靠近,近到眼前,几乎要与她面贴面。
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像青春期的荷尔蒙肆意张狂,睫毛眨动,瞳子里释放出一种强烈的诱惑。
“安宝宝,难怪。”她掐了半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宝宝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木质边缘,全身的骨骼肌肉都绷地僵直生硬,心脏处于停跳的边缘。她讨厌吕宋,憎恨吕宋,但面对她,尤其是面对她扑面而来的自信与霸道,她紧张地头上发汗,手心里黏糊糊的,不得已,只能拿自己那双欠缺历练的稚嫩的眼眸勇敢地与她对视。
双方的较量,最后在吕宋的轻笑中土崩瓦解。
“在我们的战争中,你根本不可能赢得了这局。“她说:”直白点讲吧,你能坐在这里和我叫板,筹码是李子牧的一往情深。可即使是作为刚毕业的学生的你,也应该清楚,这个世界由感情之外的理性因素主宰——人脉、资源、权力……很不幸,这些因素,你一无所有,全数由我主宰!”
“你可以继续活跃在李子牧的视线中,我得不到,就会在你眼前毁掉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他是你深爱的男人,难道你也忍心?”
“时至今日,我早已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欲。”
“你的条件我不会接受!新奥尔良,我不会去!”
“嘘!”吕宋的手指掩在唇前,俏皮地眨了下眼:“别太早做决定,毕竟,机票共两张,今晚,你的母亲也会收到我们的邀请。你们的护照我也做好了——看看,我十分擅长驱逐!”
听到老妈居然也被威胁去新奥尔良,宝宝的情绪终于爆发,她蹭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妈?你把我妈怎样了?”
“你配合些,她就不会察觉出这是你想我妥协的结果,否则,什么都说不好,我可是连深爱的男人都忍心伤害的坏女人!”
“你别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我妈要是少了根汗毛,我就去各大媒体曝光你的卑劣行径!”
“想想你的牧先生为什么一直没有曝光。”
说完,吕宋重新坐回,烟头积了些灰色的烟灰,被她丢进高脚杯里,她伸手探来,在宝宝面前耀武扬威似的停顿一下,忽然转向,拿起她面前未动的橙汁,放到红唇下,品味似的小酌一小口,点头称赞:“嗯,确实好喝。我一般都是独自就餐,你既然来了,就陪我吧。”
“吕宋,你好卑鄙!”
吕宋伸手,其中一名保镖和服务员立即上前来。
“把安助理的东西给她收拾好,走时别忘了。还有,饿死了,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