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逐客令”已下，不走就显得太死皮赖脸了，而走，就是一个丢盔弃甲的落败将军，宝宝拗气地去车后脱了外套，只穿着一身印着蓝白条纹的比基尼，别别扭扭地走出来。
路过敞开的车门，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冷风呼呼地往她身上刮，分明垂下的衣带都丝毫未动，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干嘛那样看着我？”
李子牧摘下耳机：“哪样？”
宝宝紧张地把比基尼的一点点布料扯来扯去，想让它遮住更多的地方，尽管李子牧没盯着她的身体看，但是……
“那样！”宝宝懊恼了，挺胸抬头：“你的眼神不一样，总之，看得我很不自在！”
“哪儿不一样了？呵，你是故意暗示我，在面对性感的助理时，要表现出不一样的眼神？”他故意装不懂，接连做了好几个不一样的神情：“你想让我怎样看你？冷酷样？花痴样？猥琐样？绅士样？羞涩样？不安样？”
宝宝气呼呼地走开了。
“安助理！”女友团向她挥手，见她穿着比基尼却久久不下海，两个心急的像约定好了似的游上岸来，一人拽着她的一只手臂，尖叫着，快速朝海里跑去！
凉凉的海水漫上脚、小腿、大腿、腰、没过头顶！冰凉地宝宝差点要抽筋了，但很快，她就适应了夜里的大海，在家乡嬉闹的感觉又回来了。
赵天磊正和阿鲁比游泳。
“是不是夜七郎，虚脱了啊？”赵天磊连赢两局，回头指着阿鲁大笑，气得阿鲁直骂干娘。
“别急！五局三胜，我还有机会！”
“谁跟你说的五局三胜？是三局两胜！”
“呵！你怕了？”
“我怕你？笑话！我赵天磊长这么大，怕过谁？”
阿鲁发狠：“看我使出真本事，你丫就等着输吧！”
另一边，傅龙和陈悦两个文人正悠闲地碰杯，两人一手一罐啤酒，喝得美哉乐哉。
“人逢知己千杯少啊！”
“酒不醉人人自醉呵！”
正酸气十足地吟诗作对，正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傅小龙突然喊爸：“爸，我要溜溜！”
傅龙一听，管它知己、醉人的，把啤酒罐往陈悦手里一塞，一边喝止儿子对着他们嬉戏的海水掏家伙，一边脚趴手趴地往岸上游，游上来了，一把抱住他，急咧咧地往沙地深处跑，于是，小家伙一边跑一边溜，身前高高地滋出一道水注，看到车里的李子牧，就兴奋地朝他大喊：“哥哥，哥哥，你快看呀，快看呀，一条飞龙！唔——呼——唔”
李子牧脸上直抽抽，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只好装作没看到，闭着眼睛继续听歌。
女友团玩得正不亦乐乎，有人向安宝宝抛了一束水花，她双手拢着，也撩了水泼出去，女性独有的悦耳声线如涟漪般一阵阵地波散出去，感染地海洋也欢乐起来。乍看到傅龙忽然十万火急地朝岸上奔去，都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出了大事，等大概听到、看到小龙的急事，都不约而同地大笑。
后来，又借着小龙，大家的视线又落到李子牧身上。
黑峻峻的背景里，五辆车横着并排开来，车灯齐数打开，一注注光线向海的方向投射，渐渐失去了轮廓，汇成一片淡淡的、纱一般的薄幕。就在那层纱后，埃尔法车门大开，从前窗玻璃仍然能看到座上的李子牧孤零零的，戴着耳机，好像手里忙着什么，全然不顾这边的欢声笑语，一副超然于世外、安静美少年的模样，直把这一群帅哥群里杀出来的美女们看得灵魂出窍、芳心大乱。
“天呐，这还是人吗？”
“安助理，你说，小牧真的对水过敏吗？”
“对啊对啊，如果对水过敏，怎么喝水、怎么洗澡呢？”
女友团们一边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打量，一边不由得八卦心起，纷纷包围了安宝宝。
“呃，这个……倒不是过敏，更准确地说，是对水有种恐惧心理吧。”宝宝大睁着眼说瞎话：“那个，喝水洗澡是从小就适应了的，所以不会有心理障碍。”
“心理阴影……”赵家媳妇忽然眼一亮：“喂，你们说，小牧是不是以前在江河湖海这些三点水的地方出过事啊？”
“怕是吧。”
“好可怜……”
“对啊，真可怜——啊，现在看他，真的让人把肠子都疼碎了。”说着，大家又回头看宝宝：“安助理，你有没有听李子牧说起什么？”
“他？”宝宝差点翻了个白眼：“相信我，我距离和他谈心，还差太阳到地球那么长的距离呢！”
“还好不是宇宙这边到那边的距离！”
大家又笑了，当赵天磊吆喝着要玩注水游戏时，宝宝不知哪根筋抽了，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李子牧一眼，被他感染，心下也不由空落落地寂寞起来。
“来啊，安助理，一起玩注水游戏！猜拳决定谁的脑袋用来顶瓶子！”
注水游戏很简单，却不难获胜。猜拳首先决定头顶啤酒罐的人是哪两位，固定坐在岸上的某一条线上。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也在海水里排成队，一声“开始”，每组第一人就猛地往海里扎去，含一口海水，往岸上游，游上去了，把嘴里的海水吐进啤酒罐里，赶紧回身往队列游，碰到第二位，第二位再往海里一扎……
说白了，就是海里玩的接力跑，最后看哪组的啤酒罐最先满溢出来。
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宝宝也一度加入他们，于是热闹的气氛就像被热蒸汽鼓动的沸水，要翻覆了天地！
玩尽兴了，肚子饿了，才记起来这次来海边是要野餐的。
男人们一边架烤炉，生炭火，一边抱着啤酒继续豪饮，女人们负责扎帐篷，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她们最喜欢交流男友不靠谱的各种表现，气氛也是相当活跃。
“阿鲁，这个罐头拉环好像有点锋利啊！”阿鲁新交的女友佩妮拿着一罐刚开封的金属罐头说，可能为了试试效果，手指放到拉环处，轻轻一拉，接着就是痛彻心扉的叫，一条血线马上变得粗红，血珠儿顺着指尖掉落：“阿鲁阿鲁，真的很锋利！”
“笨！一定是你太用力啦！太用力，纸都能划破手！”阿鲁一边塞给她纸巾止血，一边拿过拉环来，鄙夷着说：“这算哪门子锋利？”
为了验证拉环确实不锋利，阿鲁把手指放上去给女友做做示范：“看好咯，就这么拉过，完全破不了——妈的！”
他一声怒吼，佩妮也嘤嘤嘤地急叫：“破了破了又破了，你看嘛，早信人家的话不就对了？”
“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两呆瓜！”李子牧嘲讽，穿着一身防水紧身衣，戴着防水手套，大喇喇地从阿鲁两口子身边走过。
“我们去钓鱼！”宝宝装模作样地拿着钓鱼竿和渔网，对众人说。
“小牧，你不是对水过敏吗？你也跟去？”陈悦警觉地劝告：“你还是回来吧，我跟宝宝去！”
“不用了，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我就行了。”宝宝说，大家又一起担忧地望着李子牧。
“你们以为我的脑袋也被水泥浇灌了吗？”李子牧一阵无语：“不用担心，我带了药，再说，我也不会冒险的！”
“我跟你们去吧！”赵天磊擦擦手上的灰，披上外套：“大晚上的，这里人杂，又缺少安保，万一遇到什么……”
“说了没事，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赶不好一只鹅吗？”直到李子牧不悦地训斥，赵天磊才放弃了跟上来的念头。
提起水桶，李子牧跟着宝宝，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沙滩擎着手电，往更黑更偏僻的路段走去。
“喂！你们可小心变态杀人狂啊！”赵天磊喊：“有情况一定要 赶紧call我！”
李子牧脚下健步如飞，尽管没看到他正面的表情，宝宝还是能感受到他兴奋的情绪。
“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鱼朋友？”
“没有！”
“你说过人鱼也是个庞大的家族。”
“庞大的家族最容易制定刻板的规矩，一旦忤逆了这些规矩，就会被孤立。”
“你触犯了什么规矩？”
“首先是，人鱼早熟，而我，没有遵从古老的规矩，找到同居的人鱼对象，儿孙更是遥不可及之事；其次，给人类唱杀不死人类的歌，还把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下，古往今来，没有哪个人鱼这样胆大妄为！”李子牧越走越快，宝宝不得不小跑起来，听着刮过他身边的细碎的凉风吹来的答案。
“人鱼是个古老神秘的家族，走到现代，没有一荣俱荣，只有一损俱损！懂吗？”
“怪不得我拿微型摄像头威胁你时，你会接受我的条件。”宝宝喃喃自语：“要是你能和人鱼朋友们……”
“呵，啰嗦，我既不孤单，又不寂寞，他们来了，我还觉得麻烦呢！”李子牧停下脚步：“够远了吗？”
宝宝回头瞭了一眼：“不行，还能看得见，再远些。”
于是两人再抬脚，以最快的步行速度向沉沉的夜幕里奔去。
“要是真的遇到变态杀人狂，你怎么办？”他忽然问，对此，宝宝有充分把握：“变态杀人狂才不会到这种黑漆漆、凉飕飕、阴森森地地方来呢！”
“这么肯定？”
“是啊，因为他们也害怕遇到变态杀人狂啊！”
她听到前面李子牧有了点小动作。
“你笑了？”
“我为什么笑？”那是个自认为很郁闷的声音。
宝宝快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承认吧，我这个冷笑话真的很搞笑！”
李子牧真的笑了，不过是嘲讽的讪笑：“那好，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能在两秒之内就能想到答案，我就承认你的冷笑话确实好笑。”
“放马过来！”
“知道傻子为什么整天笑嘻嘻的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他们傻！”
李子牧耸耸肩：“呐，你知道答案咯。”
宝宝炸了：“不行不行，你这是套路，故意揶揄我。再问一个！”
“不要再试探你的智商下限好不好？我看着好心疼！”
“不心疼，快来！”宝宝摩拳擦掌，一副要决战擂台的样子。
“好，我再试试你的反应能力——虽然对外人讲，我都盛赞了面试当天你出色的反应，但你我都知道，题目是我拟的，规则是我定的，答案是我写的，分数是我判的，我想怎么认为你，都是我的事，真实的情况是，你的反应能力很糟糕！”
“激将法？”
“规则是，每当我说一句话，你就要在0.5秒内大声重复本句第一个字！”见到宝宝拼命地点头，信心十足，他便放下手里的桶，认真地开题了。
“我喜欢你！”
“我！”
“喜欢你很久了！”
“喜！”
“欢迎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欢！”
“你爸爸是谁？”
“你！……”
宝宝一头黑线，目光呆滞，嘴巴微张，满脸都是被人世欺骗的沧桑与无力与之搏斗的苍凉。
“叫爸爸啊！”李子牧催她：“快，叫爸爸，叫爸爸有糖吃！”
“够远了，就在这儿吧！”宝宝扶着鱼竿，擎着手电，忙着转移话题：“我再仔细看看四周，万一有人少儿不宜，要及早净化银屏……”
身后，李子牧摇摇头：“智商不够，还要挑战巨人，怪谁呢？”
宝宝不甘地噘着嘴，擎着手电，又把周围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回头朝李子牧喊：“安全！”
她注意到李子牧已经脱下了橡胶外套，用力地朝远离海水的石头上扔过去，宝宝赶忙拾起，拿鹿皮巾擦得滴水不摘。刚擦完，抬眼，两只沉重的雨靴跨着长达十米的优美抛物线到了她眼前，朝她宝贵的脸砸来。她连忙伸出手臂去档，雨靴却乖乖地掉到石头底下去了，起到了恰到好处地吓唬人的效果。
人鱼声动，似是在召唤鱼群，她抬眼准备一睹奇观，李子牧已经不见了，黑沉的海面上如离弦之箭般隆起一条长长的水线！
宝宝摸摸脸，居然在凉凉的海风中烫地不成样子，李子牧对她三番五次的折磨、蹂躏、践踏、侮辱，一一在脑海中闪现，她三番五次的奋起、反抗、对峙、回击，紧随其后一一播放。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懊恼地叹声气，仰头凝望深沉的苍天：“我跟李子牧，真的是相生相克，冤家路窄吗？”
少顷，海面上忽然有了动静，一条摆着尾的大鱼跃龙门般地飞出，“啪”地一声掼在沙滩上。
接着，各种鱼也跟着跃出，纷纷朝岸上飞来，啪啪啪地，下雨般溅落在她前后左右，有一条特别暴躁的还扫了下尾巴，凌空给了她一巴掌，气得宝宝把拼尽全力扇了它一巴掌。鱼被扇晕了，她单独把它搁置到袋子里，准备一回去就杀了烤它！
她手忙脚乱地捡，这里面什么鱼都有，甚至还有六只碗大的螃蟹和一些虾，收获不可谓不丰，眼看着桶就要装不下了，她连忙把手拢在嘴边喊：“够啦够啦！再多就浪费啦！”
但鱼还是乱飞。
“真是，一进水里，就玩得不知道回来！”她撅起嘴。
“谁说的？”
在下一波海浪推向沙滩时，顺便把李子牧也推了出来，宝宝连忙为他递上巨吸水的毛巾，要帮他擦干头发，结果被李子牧挡了回来：“算了，他们不会看到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她狡黠地眨眨眼：“这些人啊，都看着新助理会怎么对待李子牧，如果李子牧接受了她马虎的服务，那他们也一定会松口气，学着来，或者，更糟糕。”
“又拿我的话堵我？”
“不敢。”
“给你个东西。”他说，向背后摸去。
“别是鳗鱼吧？”
海里的鱼，鳗鱼、蛇鱼这种形象的东西，是宝宝最害怕看到的，她先退后一步，不放心地又后退一步，然后探长脖子紧张地盯着李子牧慢慢活动的手臂，掏出来后，并没有想象中如何惊吓的恐怖生物，他掌心里乖巧地趴着只红色五角星的小东西，触角向周围小心地试探——居然是只海星！
“你送我海星？”宝宝眼前一亮，李子牧注意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见她喜欢，便稍微松懈下来，故意恶作剧地逗她。
“不想要就扔掉好了！”说着，他便作势要扔掉。
“谁说不想要？”宝宝连忙扯住他的手臂，小心地把小东西迎接回来，欣喜无限地拿手指轻轻抚摸它：“俗话说，要见什么样的人就送什么样的礼——你说过，海里最可爱的就是海星，你送我海星，就意味着……”
话没说完，李子牧就来抢他刚送出的东西：“扔了！快扔了！你这女人的脑洞真是叫人恶心，自恋就好了，干嘛还要拉上别人！快扔了！”
但宝宝已经像风筝般飞了出去，她跑出十几步，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一边朝他喊：
“牧先生，谢谢你的礼物，比《助理行动指南》好太多了！”
李子牧气得鼓鼓的，脚下踢起一抔沙子去：“真是，有没有点脑子？大喊大叫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牧先生——”那边又喊：“这个，可不是前任助理留下来的哦！”
“我说！”
“牧先生——”
“有屁快放！”
“那桶鱼虾好沉的，你帮我提着好不好？”
“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喂！呆鹅！”
见扯回风筝无望，李子牧看着脚边堆满鱼的桶，气不打一处来：“这只呆鹅，要之何用？烤着吃了算了！铁板呆鹅，撒上辣椒面，配着青岛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