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苼。”
“桔苼,过来。”
是谁在叫她?桔苼睁开眼,自己似乎是躺在一个松软的草坪之上,轻柔的细草触碰着她的肌肤,痒痒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这里天空晴艳,祥云笼罩,大片生机的草地蔓延直至视线看不到之处。花草丛生,大片的草原偶尔有几棵粗壮的树木。这里美得像一副画卷,却又没有哪副画卷能够有这般美。
“过来。”
又有一阵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背后有一颗参天大树,仿佛直通云霄。那树下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屋,木屋里面有一片小院,院中种着五彩缤纷的花,其中有一种便是桔梗花。
她鬼使神差的朝着那木屋走去,只见走得越近便越轻易的闻到一股清香,那清香很是熟悉,似乎有几分像主殿阁里的燃香。
木屋的门自动开了。她朝着里面望去,里面的陈设古朴简单,风雅又别致。她抬脚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坐着。
白衣女子的身形窈窕纤细,周身散发着灿灿金光,灵气逼人。
“坐吧。”
女子轻声道,声音温和。桔苼走了过去,紧紧的盯着那女子的容颜,侧影到正面,这个人的面容轻易的被她所见。她不由得瞪大了眼,这女子居然与主殿阁的神女像长得一模一样。
“罗衣,神女?”
她试探性的开口。眼前的这个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长得一副她从未见过的那般好看。虽模子与神女像一样,但却比那硬邦邦的石头美出千万倍。
“坐吧,我已经等了你多时了。”罗衣神女轻声开口,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灵气一般。
“我可是死了?”桔苼轻声开口。都说人死了之后,魂魄会飞会平行界,如今她见到了罗衣神女想必是死了吧。
罗衣神女笑了笑,她那一笑仿佛外面那些至美之景都无法与她媲美。
“你没死,只不过你的魂魄被我引来了平行界。”说完她手指轻沾了沾杯中的水,在桌上随便画了一个圆,便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桔苼昏迷在床榻上,她的身边站着许多人。他们个个面色沮丧,似乎在为她感到叹息。
随即,小豆儿与梦鸢又趴在她床榻边说了一些话。都是她不知道的,或者是想知道的。不过,听梦鸢口中说出的真相,她此刻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死之后都会来此对吧?”她眉眼之中有一股阴郁之气,一直萦绕不开。
罗衣神女轻点了点头,手袖一拂窗户便打开了。她看着外面,轻声道:“不错,人死之后都会回到平行界回归成草芥。你死去的父母、朋友,甚至师父,都是这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中里的一根细草。”
“怎会是草?”
“怎么不会是草?他们本就是草,只不过下了平行界便成为人而已。”
三域万物都是这平行界广袤草原里的一根青草,它们下了平行界可投身成任何事物,但死后回到平行界都是一根草。
“那令璟呢?”她有些着急,神色亦有些暗淡。
“他已经死了自然变成草。”
桔苼瞧着窗外,心中一时揪痛起来。胸腔里的这颗心本是他的,如今疼得厉害。
“我们所有人的命数是不是都是你定的?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是不是都是你说了算?”
听她这般说,罗衣神女又笑了起来,起身走至窗边:“这世间之人与你想的一样,皆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其实不然,每个人出生之时并没有任何规定和限定,你们所谓的命数不过都是你们一步步走来的而已。我又能做什么?不过,”
她说到一半,忽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桔苼:“不过除了你,除了你的死亡是我特定的安排。”
“什么意思?”桔苼紧盯着她,眉头轻皱起来。什么叫做只有她的死亡是特定的?
“瞧见这院落里的花草了吗?你本是这方院落之中的一株桔梗花,你下界入世是我安排的。我算出三域会有一劫,所以将我的血融进你的体内,随你入世挽留三域劫难。”
她静静的听着罗衣神女的话,仿佛一切都不太真实。所以她入三域天生就是带着使命去的,天生就注定了她要为三域牺牲,她这一生的命运都是被人安排好了的?
“那我所经历的一切呢?可也是你安排好的?”她声音那般无望。
“不,我无权干涉所有人所遭遇的事情,你们所遭遇的一切皆是你们自己的命运相交而产生的。而我,只规定了你的死亡,其他的并没有干涉。”
“只规定死亡。”桔苼忽而笑了。她以往日日在主殿阁给神女像燃香,却不曾想她燃香的那个人早就定好了她的生死,早就知道她的结局。
罗衣神女转身看着她,这个与她长个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的确是她当初用血所铸而成的。不过,她似乎超脱了当初她对她的预算,她所遭遇的一切连她也预料不到。
“所以,我欠你一条命。我虽能造就三域,但我定了你的死,算起来是欠了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桔苼看着她,视线朝着窗外而去,那广袤无垠的草坪之上,那皆是长得一样的青草,哪一根会是他,“你不欠我,你欠的是令璟。”
最后用自己的性命修补平行界的是令璟,不是她;用自己的性命解救三域苍生的是令璟,不是她。罗衣神女不欠她的命,欠的却是令璟的命,她与她二人同样欠着他的命。
听她这般说,罗衣神女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视线朝着她的胸膛看去:“为修补平行界而死的人本该是你,不过令璟所作的一切连我也没有预料到。他为了你牺牲了自己,最后利用月罗晶石修补平行界的人居然是他。你在三域弃你的时候不弃他们,愿意放下一切恩怨保护那个世界周全,而他,心里想的却是为了保你的周全。”
她轻叹了口气,又道:“情就是这样,就是为什么明知入世会有疾苦,却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去做一回人,而不做这秋月春风里的一根无忧草芥。”
她走到桔苼身边,抬起手来在她额间一点,一道金光缓缓的注入她的体内:“你说的对,我欠他一条性命。”
“你……”桔苼看着她,眼眸之中满是意外,“你愿意救他?”
“只要你能在这遥遥无际的草原之中找到属于他的那根草,我便让他神魂重聚。”
她手不自觉的攥紧,那种喜悦仿佛是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是绝望之中又重新出现的一束光。
“好。”她坚定点头,希望重新让她的血液沸腾。
“不过你要记住,你若是找错了他,便没有再能改的可能。你,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