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管家这么说文政的步伐略微有些迟疑,阴郁的脸上闪过一犹豫和寡断。
时间和权力会迷失一个人的心智,正如当初他和母后一般,他们曾经也是相处的十分融洽,他也曾发誓让母后过上天底下最奢侈的生活。
可是后来的国相再到姚毒,这一件件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对母亲的爱完全磨灭,而他的母后也是想尽办法要杀了他。
现在的文寒他虽然不知道他真的是十分担心也会像他的母亲一般。
私藏姬沫而不上报给他,居心何在?
私下串通护国大将军,是何用意?
言明自己是受伤而归,而密卫来报却是并无大伤,这是欺君,更是包藏祸心!
文政不想再想下去,只是觉得自己此时满心的愤怒无处发泄。
“王兄!”文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声音底气十足,并不是受重伤之人的声音。
文政踏进房间里,他的确是该和文寒好好的谈一谈,这一个唯一一个对他王位有所威胁的弟弟。
漆黑的房间里有些寂静的可怕,文寒床头处点着一盏昏昏暗暗的灯,把他本就白皙的脸衬托的有些惨白。
“王兄,这是东齐王的王印。”文寒从床头处拿过那一个看起来无比华贵的木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东齐的王印,此刻,墨石的光泽已经退散,单单看着像是一块死玉。
文政接过并没有看上一眼便直接扣死,一双眼睛不明意味的看着文寒,道:“伤可好了,为何还要躺在床上?”
文寒笑了笑,觉得文政此刻的声音冰冷的有些可怕,想了想道:“臣弟的伤很重,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文政半眯着眼睛,手紧紧的握着那方被子的一角,随即把被子整个的掀了起来,直接把文寒从床上扯了起来。
“文寒,你我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谎言!”文政说道。
文寒站直身子,本以为胸口的伤口会很疼,可是刚刚的一番折腾到真没觉得有任何疼痛,好像是伤口完全愈合了。
文政见文寒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随即怒火变的更大了些许。
“王兄可是怀疑臣弟?”文寒直直的看着文政,长相极为相似的两人此刻就像是在看镜子一般,心里触动的都是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你说你重病回京,可是在我看来,你也是没有任何疾病。”文政说道。
文寒此刻都有些后悔吃下左祭祀给的那一块丹药,若是不吃,自己也就会是一副重伤的样子,王兄也就不会怀疑自己了。
“臣弟无伤,王兄难道不开心吗?”文寒问道,此刻眼神里再无柔和,像是锥子一般,格外的逼人。
文政手指捏紧,若是文寒受伤他的确会担心,可是比起受伤而言他所厌恶的莫过于欺骗。
“难道受臣子的欺骗之后本王还要开心吗?”文政问道。
文寒苦笑,他的王兄已非之前的王兄。
“王兄何必如此在意,只不过是早些回到了都城,反正东齐的安定王也不是臣弟的职位,臣弟早晚会回到都城的不是吗?”文寒嘲讽的说道。
文政眼眸收紧,文寒说的没错,就算文寒不受伤也早晚会回到都城,自己如此愤怒,只不过是因为文寒找到了姬沫并私自藏了起来而已,只不过是因为文寒和杨帆走的太近而已。
“王兄,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文寒问道。
曾经文政想要夺得王位,后来他如愿的坐上了西秦王的位子,之后他想要除掉国相和姚毒,他也做到了,现在他想要什么?
一统九州那是早晚的事,贫弱的南楚和北燕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叫本王来究竟所谓何事?绝不单单是为了这一个王印吧。”文政话锋一转,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并不是来和文寒聊自己的理想抱负的。
文寒料到了文政会这么问,慢慢走到茶桌边拿起了一块茶饼轻轻碾碎,之后才发现茶壶里已经没了可以冲茶的热水。
“本王不想品茶,本王只想知道你用意为何?”文政问道,他已经太久没有和文寒这般正式的说过话。
文寒心里明白文政此刻已经到了想要愤怒的临界点,也便收起了这个茶具。
“王兄,你可还记得这套茶具是你刚刚登基时送给臣弟的。”文寒抚摸着这套并不算是精美的茶具说道。
文政这才把目光转移到那并不起眼的茶具上,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他刚刚登基正好是文寒联系茶艺的时候,那时文寒打碎了茶具怕被太后责罚而跑来想自己求救,文政便跑到了自己的仓库里挑选了一套茶具送给了文寒。
因为刚刚登基,羽翼并不丰满,文政所用之物算不上是精美,但却足以使文寒保留至今。
或许是怀念起了小时候,文政的心有些软了下来,眼神中也多了些温润。
这套茶具已经生了些许茶垢,一看便是经常泡茶留下的,像文寒这种追求精美的人如此爱护这套茶具,可见是对文政的崇拜有多深。
“王兄可知道当年在南楚做质子时是怎么逃出来的?”文寒问道。
文政点了点头,那时的耻辱,毕生难忘,所以他要在最后灭掉南楚,一点一点的蚕食。
“父王负责和南楚王谈和拖延时间,孟武则趁着父王拖延的时间里把我和母后救出。”文政说道。
文寒抬起头,幽邃的眼眸掺杂着一丝丝的烛光对上了文政的眼眸,道:“臣弟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
文政承认文寒当时眼底的决绝让他心底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为何而拖延时间。
一个绚丽的烟花在远处的天空响起,耀眼的光火,点亮了半边天。
文寒笑了笑,姬沫此刻应当已经出了王宫了吧,已经在去往南楚的路上了。
“一切都是臣弟的错,请王兄降罪!”文寒突然跪倒在地上字语铿锵的说道。
绚丽的烟火照在文政那俊美的不像话的脸上,衬托的那张脸越发的阴冷惨白,聪明如他,怎会想不到文寒这句拖延时间是为谁而拖延。
“王兄,放了姬沫吧,她不属于你!”文寒说道。
文政拍桌而起,此刻冰山面容之下已经满是慌张。
“你把姬沫怎么了?”文政怒声问道。
文寒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方土地。
文政知道文寒不想说的事他就算是强逼也问不出来,心里一阵烦躁与不安,文政飞快的向王府外面走去,冷风掀起一块王袍的衣摆,划过文寒的脸庞让文寒冰冷彻骨。
“王兄,所有罪责都在臣弟。”文寒跪在地上请罪,一手则是拉住了文政的手掌。
“不可能!”文政甩开文寒,走出了王府,马车绝尘而去,辘辘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了许久。
林管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轻轻拉起跪在原地陷入沉思的文寒给拉了起来。
“王爷,王上明摆着喜欢那个王后喜欢的入骨了,为何还要去触他的所爱。”林管家惋叹的说道。
“你和王上从小性情相似,喜欢的东西也都极为相似,没想到今日竟然还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可真是造化弄人。”林管家心中无奈。
他老了,什么都已经看淡了,也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两个人,一切只能顺应天意了。
“管家,备马去王宫!”文寒沉吟片刻道。
一轮白月挂在当空,周围群星璀璨,青石板路上撒下斑驳的树影,本是万籁俱寂的夜却被西秦王宫燃起的成千上万的火把给打破。
这一晚的西秦王宫格外热闹,护国将军归来便私自闯进朝乾殿,放走了犯下大罪的杨帆,预谋拉文寒王爷下水……
姬沫此刻马车的花瓶的正在被运往天凌大师所在的庙宇进行祭拜,跟在最后的那一辆马车晃晃悠悠,越来越脱离队伍。
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过来催促。
“里面送的是什么?为何会如此之慢?”那个将领问道,抽出随身佩戴的刀剑敲了敲马车的木板。
“花瓶,易碎,统领还请不要用力。”那个马车夫见到将领这么问,有些担忧的透过缝隙向马车里面看。
还好姬沫未醒,不然发出动静可就难逃了。
“尽快跟上,别掉队!”那个将领没有过多注意到那个马车夫不自然的神态,只是简单的催促道。
“是!”那个马车夫回答道,可是却仍旧没有提高马车的速度,任由马车继续慢慢的向前移动。
通往天凌大师的庙宇的路格外的难走,尤其是前几日的那一场山洪让这条路更是泥泞,碎石铺在路上,马车走起来晃晃悠悠,随时会掉进这无尽的深渊。
一个岔路口出现,马车对踏上了上行的相对较宽的道路,另一条小道被碎石赌住,向密林处延伸,通往的恰好是南楚。
马车夫握住缰绳,神色有些紧张,感觉手心的汗不断的渗出,只要是能逃进这个密林里躲过追兵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头领!有辆马车跑了!”一个眼尖的哨兵指着那最后一辆马车说道。
整个马车队惊动起来,这些都是王上亲自赏赐给天凌大师的,每一件都在国库里有着记载,若是少了一件可是杀头的大罪。
“快追!”带头的将领说道。
道路很窄,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行,已经走在道上的马车根本就回不了头。
在马车后面跟着的一些骑兵赶紧转道过来开始追,那个车夫飞快驾着马车,马鞭险些给抽断,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老马此刻也是到达了极致,口鼻里已经喷出了一些血沫。
路途跑的极为颠簸,姬沫在花瓶里被颠的七荤八素,脑袋磕在花瓶壁上磕出了几丝血痕。
“放我出去。”姬沫用力拍打着花瓶的瓶身,感觉胸口极为憋闷,仿佛就要炸开一般。
“文政!”姬沫头痛欲裂,浑浑噩噩间感觉胸口处的玉蝉发热发烫,好像是要把她的胸口给烫开一般。
“文政!”姬沫一双手直接抓在瓶身上,拉出了一道很长很长的血痕。
花瓶的瓶身微微裂开一道缝隙,零零碎碎的片段涌了上来,串通在一起袭向姬沫心底。
她记起来了,她叫姬沫,还有那个人叫做文政,她死皮赖脸都不肯离开的那一个人。
“啊!”姬沫一声吼叫,双手直接砸向了那个硕大的花瓶,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完全记起来了!
一双血淋淋的手从花瓶的瓶身里插了出来,伴随着一些碎了的门板,格外的骇人。
车夫受惊,一声尖叫直接跳了下来,坠进了无尽的深渊,失去缰绳的拉扯,脱了缰的老马急于摆脱所有的禁锢开始不断的挣扎身上绑着的绳子。
本就是被姬沫一拳给打开的马车木板,此刻经过这一番折腾直接散落下来。
“什么人!站出来!”姬沫木制的马车里站了出来,身上碎成渣的陶瓷花瓶的瓦罐此刻正一点一点的不断脱落,带着姬沫留下的血液散落在地上。
在身后不断追击的士兵所骑的马批被突然出来浑身散布着阴冷气息的女子惊吓到,纷纷驻足不肯向前。
姬沫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起胸口的玉蝉仔细的端详,红色裂纹几乎遍布了整个蝉身,原本是滴上去的血液此刻正慢慢的渗透进这个玉蝉里。
原本是温润的一个白玉蝉,此刻变的就像是一块吸足了血魔化的血蝉。
“妖精!花瓶成精了!”那些追来的骑兵喊道,心里万分的惊恐。
“我要回王宫!”姬沫说道,她要回去看一看文寒和杨帆,这两个人为了把她送离这个王宫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文政若是杀了他们,她心里也是不忍,肯定会自责一辈子。
“杀了她!”这些骑兵喊道,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把这些王宫里的宝物给运送出来,如今宝物已经损毁,他们也只能杀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来泄愤。
“丫头,快回王宫!出了大乱子了!”人皮婆婆的声音从密林里幽幽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