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祁贤像只狗一样，在空气中用鼻子一阵乱嗅，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香气，真真是好闻。”
洛如是懒懒的用手指着王子由道：“这是子由哥哥身上的脂粉香，天生带的。”
任祁贤立马把凳子向身侧的王子由挪了挪，抓着他宽大的袖子闻，果然是那种香气。
他双眸几乎放着光，像只狼崽子，嗷嗷叫道：“这也太神奇了，在花楼里待久了还能沾上香气，不行，我以后也要住在花楼里。”
“那你别想了，整个万花楼里，只有他身上有香气，你在里面就是住到天荒地老，也沾不上半点香气。”
洛如是说着，又把碗里酒倒入口中，任祁贤听她说完话，只眼珠咕噜噜的一个劲儿瞅着她，眼眸里尽是受伤，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打击。
“洛姑娘何必执着让我认清现实的残忍，我还小，你好歹也说说好话，骗骗我。”
说着任祁贤的眼眶就红了，眼珠湿湿的，洛如是看他，突然想到家里的莺歌，都这般爱哭，想着自己一下就乐了。
苏云月拿着酒，悄悄跟洛如是说：“我看咱俩也别洛姑娘苏姑娘的叫了，倒是把人叫生分了，不如你喊我月月吧，我也叫你七娘，我喜欢这个称呼。”
洛如是笑着点头道：“甚好甚好！”
任祁贤看到她们两个人亲密的如同故人，心里泛着酸意，明明都是一块儿认识的，怎么把他拋一边儿，她们偷偷窝在一起吃酒去了。
王子由笑着刚要坐下，苏云月立马笑着指着他开口道：“你可以不许坐下，罚酒！”
王子由笑道：“好姑娘，你无缘无故罚我吃酒，我可不乐意。”
洛如是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唇角也勾着，狡猾又没个正形。
“你长的比我们都好看，为你这顶好的皮相，也得罚上一碗，不然我心里总不舒坦，任小三儿也会心生妒忌。”
任祁贤从酒碗里伸出头道：“就是就是，哥哥你得罚。”
又忽的意识到苏云月刚刚说的话，怒目指着苏云月道：“苏云月，你……不许叫我任小三儿，可以叫我任祁祁，或者任贤贤。”
他话刚一落，引得三人尽是嫌弃，他也觉得脸上没光，把脸又埋进酒碗里，假装吃酒。
王子由端酒一饮而尽，知道苏云月是打趣他，但是丝毫不介意。
苏云月心里暗暗觉得王子由这个人她似乎看的透，又似乎看不透。
几个人推杯交盏，不觉已至黄昏。
曲锦伸伸酸了的脖子，起身推门出去，十六和京九跟在身后，老掌柜刚好过来，行了礼到：“少爷是要回去？”
曲锦点点头道：“账本我已看完了，为了防止这几日有什么意外，我每天都会过来，就是可能要辛苦你们了。”
“少爷说的哪里话，若说辛苦，最辛苦的还是少爷。”
曲锦笑了笑，声道：“刘叔，那我先回府了。”
刘掌柜又是行礼道：“少爷慢走。”
曲锦在街上一个人踱步慢慢走着，看了看天色，也不知洛如是那丫头回府了没，算算日子，她也快及笄了，后年十月份少不了要给她操办笈礼，得现在就物色参礼之人。
想着天就渐渐擦了黑，十六催促道：“爷，咱们还是走快些吧，不然姑娘在家里该等急了。”
京九嘀咕道：“那个惹事精才不会等爷等急呢，向来只有爷为她着急的份！”
十六原本就只是想让曲锦走的快一些，谁知这呆子还要反驳一下，气得他干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曲锦笑出了声，取笑京九道：“你之前可是几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成天闷着，如今倒是受了什么刺激，话这般多。”
十六也跟着附和点头，若不是曲锦说，他倒没有发现这些。
京九没想到曲锦会取笑他，一下不知该做何反应，愣在原地硬是说不出话来。
曲锦看他红着脸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样子，虽傻倒也不失可爱，以前他从来都是冷着张脸，要么杀人，要么挂在房梁上发呆，有时候任性起来，连他的话都不听。
如今他看着他身上倒是多了不少人情味，像个普通人。
京九也是心里犯嘀咕，何时变得，他竟也不知，想了好一会儿都没个答案，再抬头，曲锦和十六已走远了，他只得放下疑惑，去追前面的两人。
酒庄里，因为洛如是自己独喝了两坛青梅酒，已然醉的不知昏天地暗了，另外三人倒是只有微微的醉意，意识什么的，都还清醒的很。
王子由看着双颊绯红，趴在桌子上一声声没出息的喊曲锦的某人，无奈的笑着摇头。
苏云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道：“子由，如今时间已晚，花楼里有事，不如你先回去，我跟三儿把七娘送回去吧？”
王子由想了想，还是笑着拒绝了，“你们俩跟曲府不顺路，况且你们也没去过，不如我熟悉，还是我送吧，只是我不能送你们俩了，你们路上小心。”
任祁贤还是有些不放心，“哥哥，不如我们帮你一起吧？”
“你即唤我声哥哥，就要听我的，今天就听我安排吧。”
苏云月知天色已晚，不宜在这里纠嚷，况且白日里洛如是同任祁贤还打了一架，她还要到国公府里去跟任夫人解释一番，不然就任国公那暴躁脾气，定是什么都不问，将他骂一通。
想过这些，苏云月点点头道：“好，既如此，便辛苦你了。”
三人挥手作别，王子由背着洛如是朝着曲府的方向走去。
洛如是倒是乖巧，也不胡闹，只是低声不停地喃喃曲锦的名字。
王子由明明清楚自己不该跟一个醉的人一般见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七娘，我是你的子由哥哥，不是曲锦，这里也没有曲锦。”
洛如是似乎像是听明白了一般，“哦，是子由哥哥，我知道，我没醉，我清醒的很……”
说着说着她就没了话，王子由感觉自己衣服上被什么东西打的“哒哒”响。
“七娘？”
王子由把声音又放缓了几分，带着些安抚和哄意。
“嗯？”
洛如是虽只用了一个鼻音，但是瞒不过他，还是让他听出了她的哭腔。
王子由心里酸涩的不行，这是他捧着的小丫头，这是又在哪里受了委屈，一个人又藏掖了多久。
“七娘，你告诉我，怎么了，没关系，有子由哥哥在呢。”
他的声音像是融在蜜里的一块糖，软的不行，原本洛如是还觉得自己藏得好好的，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好似天大的委屈，抽抽噎噎的在他背后哭的喘不过气来。
“七娘，你给我说说，别一个人心里窝着，不好。”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呜呜咽咽的哭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哭累了，停了哭声，安静的伏在他的肩头歇息。
昏昏恍恍的街上，十六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一白衣男子背了一个男子，背上的那个男子似乎穿的是件蓝衣，又像是件黑衣，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但是他们走的也是去曲府的路。
想着十六又细看了几眼，那背上的男子他为什么那么熟悉，又突然觉得周边有些寒气，他缩着脖子搓了搓胳膊，抬眸惊鄂的发现曲锦的脸绷得都快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