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乎云谨的预料，柯木智在叶梓归所有的兵器火药送来之前，尚且不敢和他们正面起冲突，最多是时不时在张掖外城与西戎领地的边境处挑衅几次。
云阳可没有云谨那么好的忍耐力，好几次息事宁人之后，云阳实在是想给柯木智一个下马威。
迫于云谨的“淫威”，这些天他背上的伤口都没再让芒夏过来帮他涂，而是让小厮帮忙，云阳心里不畅快，也无处发泄，所以准备先拿那帮天天在外城晃悠的羌人开刀。
好在他人恢复得不错，加上在练武场上英勇的表现着实征服了一众士兵，被不少人视为新的崇拜对象，蒋勇对这位新统领更是服气，两人成了拜把子的兄弟，刚巧两人都是性子急躁之人，索性联名上书云谨，请将军允许他们灭了那些喽啰。
云谨没有说允许还是不允许，只是将云阳喊来帐子里，
“这应该算是你头一回出战吧？”
“对，大哥若是不放心，也不必答应我这请求。”
云阳微微昂头，
“不。我准了。只是你先告诉我，你知道西戎那里具体情况如何？他们的帐子离张掖外城有多远？就算是不起眼的喽啰，他们人数多少？他们内部主帅实力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单挑？”
云阳想了一下，“他们只是派了一个小小的分队，离城郭大概三里远的一处平原驻军，大致百十来个士兵，最多不超过两千。这是蒋勇前去探到的情况。”
“不错，有进步。此番在张掖城外一直骚扰我们的不是柯木智的人，而是董呼泉的部下延术的人。他实力不如你，但二十七八的年纪，资历要比你老，不要冲动，记得听蒋勇的安排。”
云谨看着云阳灼灼的目光，微笑着，“头战树威，你可别错过这个好机会。”
“谢大哥指点！”
这边云阳刚出去，芒夏就回到了帐子里，“三少爷明日要去打压他们？”
“对，柯木智和董呼泉在绲戎内部水火不容，现在叶梓归还没有到，柯木智权力被架空，不敢立即挑衅，也只有董呼泉敢派人过来试探试探了。”
“这倒是，只不过三少爷年轻气盛，你要是不指点指点，他怕是要吃亏的。”
芒夏放下手中的羹汤，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对了，有一件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云谨正襟危坐。
“怎么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干嘛这么严肃？”
“你怎么不是大人物了？我看林枫之前还和我汇报，张掖城里男女老少都挺感谢我的，说我带来了一个医术高超的钱大夫，造福了这一方百姓呢。我当时还愣了好久，我不认识什么姓钱的公子，后来恍然才想起这个人是你。”
芒夏这些天没有闲下来，她在离开上京之前，向萧楠拿了一笔银子，在张掖又自己开了个医馆，叫寒水堂，取自一个中药的名字：烟寒水，还贴了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她除了每日到军营给云谨送点好吃的，其余时间就在这寒水堂里呆着，张掖这偏僻之地，这么多年来像样的药房居然都没有几个，想是皇上的政策偏袒得厉害，都给了江南富庶之地，所以不得已的时候，芒夏还得自己亲自去山上采药。
“能帮一些是一些嘛，这边资源太匮乏，那些大夫的治疗大多是偏方民药，实在是没什么依据，我也不是大家，就胡乱看看吧。”
“这可不一定，钱，公，子。”云谨特意拖长了尾调，似笑非笑地看着芒夏，“你觉得是胡乱看看，人家可是当真了。富绅李含，知道你寄住在云府，还特意登门造访，说什么也要将他们的嫡出二小姐嫁给你。当然你入赘最好，实在不行也不勉强。”
“什么？”芒夏惊讶得筷子都掉了一个。
“我想知道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她竟然没有看上云阳，非要把女儿嫁给你。”云谨继续挑眉。
“李二小姐？前几天坐轿子来看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个？我，我，我就是正常给她把脉问诊，也没有干什么啊。”
芒夏也挺纳闷的，她外表就是个瘦小白净的年轻大夫，有什么值得人家送上门求亲的？
“我也想知道，”云谨故意停顿，“你回府的时候没有看见地上的嫁妆吗？”
“我这几天忙，晚上就直接在寒水堂后面的内间睡了，压根儿就没有回去呀。”
“这可不成，李二小姐非你不嫁，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才好。王管事觉得这桩婚事不错，才接下了她的嫁妆。”
“不得了，嫁妆都搬过来了……那我得亲自去说明情况？”
芒夏苦恼地捧着碗，另外一只手抵住下巴。
“你若是找不到理由，直说你是女子也无妨。”
“不行不行，我要是说我是女子，指不定大家就有所顾忌，不愿意来我这里看病了，算了算了，不就是去一趟嘛，没什么大不了，他们还能扣下我不成？你和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这倒是小事，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云谨也不再和她嘻嘻哈哈，“秦姑娘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的身世？”
“她只告诉过我，她母亲不是中原人，其余的我也无从知晓。光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来，她的五官偏硬朗立体，眼眶深邃，不似中原人的柔和。”
这些事还是很久以前秦瑶和芒夏提起过的了，若不是云谨现在问起，她还不在意这个。
“那你来张掖快有二十来天了，有没有觉得这里有奇怪的地方？”
“嗯……有，东街往前走几里路，那边好像被封住，不准通行。我问过旁人，他们也讳莫如深，不肯透露一星半点儿，搞的我以为那边闹鬼呢。”
“不是闹鬼。那里曾经有过将军府。秦瑶的父亲是镇西将军夏元彦，只不过后来他泄露机密被抄家，她的母亲北狄郡主带着秦姑娘的妹妹回了北狄。所以你看，我和父亲在此处购置房屋，写的也仅仅是云府。对张掖人来说，将军二字几乎是不能提及的耻辱。”
芒夏把这信息咀嚼了很久才慢慢消化，“所以你的意思是……”怪不得她看秦瑶气质不同常人，对外却沉默寡言，想必吃了不少苦。
“叶梓归很快就会带着秦瑶一起来到张掖。秦瑶为什么来这里，恐怕也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若是请你帮忙，你别立刻答应，方面的事情牵扯的实在是太广，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利。交给我就好。”
“那怎么不把李小姐这件事也交给你？”芒夏佯装恼怒。
云谨摸了一下耳朵，“这个情况不一样嘛，云阳将来势必要娶上京世家女子，我又要娶你，难不成我让人家李小姐做妾？李家和侯府是老交情了，我爹和李瑞交好，明面上总不能拒绝得太难看。”
芒夏听到云谨要娶自己，莫名闪过祁婉儿的脸，不由得冷得一激灵，原本温馨的感觉荡然无存。
“怎么了？你怎么忽然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你医治别人，也要休息自己的身子呀。”云谨关切地将她搂进怀里。
云谨身上很暖和，芒夏根本抑制不住那点点凉意席卷全身，她的病，她平凡的身份，皇上的诏令，她逼迫自己不去想太多。
“没什么，歇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