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可真偏僻呀。”这是若溪在经过七拐八拐终于到达目的地之后的第一感觉。放眼望去,此处只零落地散置了几个房子,周围都是树。要是晚上经过这里,月黑风高,树影婆娑,残风呜咽,人烟罕见,想想就毛骨悚然的。
曲儿只是笑了笑不置一词,这笑容于若溪看来竟有点奇怪,然奇怪在哪她却说不上来,干脆不再去想,跟着曲儿进入了屋里。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男子正在看书的侧影,而那侧影在听见门口的响声时转过了头来。
好一张清俊秀气的面容啊!两个初次见到他的人儿在心里赞扬到。
曲儿奔上了前去,“以诚,来客人喽。”待若溪与歌儿到达他们跟前时,她立刻为他引荐了一番,然后又向她们介绍到:“小姐,歌儿,这就是我未来的夫君钟以诚。”
双方简单地互打招呼,而若溪却意外地发现,这个钟以诚自她进屋后就几乎一直都盯着她看,此刻更是带着色迷迷的笑容同她问好。原本对他的好感瞬间消失,她甚至开始担心曲儿嫁给这样的人能否幸福。
站在身后的老妇人也看出了其中的微妙,她干咳了两声以把他的视线吸引过来,正好趁她们看不见,她狠瞪了他一记,又不着痕迹地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问到:“诚儿,曲儿娘呢?怎么没看见她人啊?”
“她刚出去呢,”钟以诚这才恍然般收敛了目光,对着若溪与歌儿说到:“你们来得真不巧,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先坐会吧,我去泡茶。”
话音尚未落尽,他就拿起摆在圆桌中央的茶壶向偏屋走去。
曲儿引着大家入座,然后将茶杯分放在了各人面前。看到钟以诚出来,她立刻迎上前接过茶壶,然后一一斟茶。其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茶杯,杯子掉落地上应声而碎,她立刻道着歉将碎片处理干净,然后重新拿出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续上茶水。
紫砂杯上,热气腾腾,氤氲出浓浓清芬;紫砂杯里,晶莹剔透,弥漫出淡淡馨香。
被芳香所引诱,若溪拾起茶杯,在杯口吹拂了几下,浅浅地啜了一小口。很烫,但味道已经出来,“这是茉莉花茶。”
“对。”钟以诚正大光明地将视线落回了她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他接着说:“堇小姐,曲儿经常跟我们说起你,我知道你最喜欢喝这茉莉花茶,曲儿她平时也爱喝,所以家里备了好多。”
若溪扬了扬嘴角,“钟公子,你爱我们曲儿吗?”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总觉得他与曲儿之间怪怪的。两个相爱的人是怎样一种状态,她想她够明白,可从他的眼里丝毫看不出他对曲儿的爱,他甚至连目光都吝啬给予曲儿。她觉得,这个人很不靠谱。而曲儿,从进屋到现在,虽然极力表现出同他的亲近,却总有一股淡漠之气流出,夹杂着隐隐的不安。是的,确实是不安,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安什么。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还有点点危险的气息。会对自己不利么?若溪甩甩头,不去怀疑,因为是曲儿带她们过来的。理不清,于是皱着眉,饮了一口茶。
“当然,我当然爱曲儿。”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钟以诚想去握曲儿的葇荑以示亲昵,却没想到被她挣脱了开来。碍于别人在场,他只能忍住责骂的冲动尴尬地收回手。
若溪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曲儿,你爱他吗?”
“小姐,我……”曲儿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最终鼓足了勇气,简短的话语急躁而出,“小姐、歌儿,你们快走,这儿危险!”
被提醒的两人尚来不及从对这句话的怔愣中反应过来,门口就响起了一个幽灵般的声音,“现在才让她们走不是太晚了么?”
这个声音好熟悉,若溪抬眼望去,只见门口一个雍容妖艳的女子正款款走来。四目相接,一方诧异,一方凌厉。怎么会是她——元敏?!而曲儿的不安,难道是与她有关?
“蓳若溪,我们又见面了。”元敏笑靥如花,看得出她的心情非常好。她在若溪身前站定,而钟以诚和老妇人皆已站到了她的身后。
“我娘呢,把我娘还给我。”曲儿激动地跑过去,扯着她的衣袖叫嚷着。
元敏却是一把将她推开,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脸上的笑容倒是未减。她盛气凌人地说到:“既然你那么听话把这个女人带来了这里,那我便遵守我的承诺,如你所愿——把东西带上来。”最后一句她是冲着门外喊的。
立时,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应声而入,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小匣子。进屋后,他把它递到了曲儿面前。
“这……”曲儿不解地望向元敏,而后者这样回答了她,“你娘的骨灰啊,快收下吧。”
一瞬间的呆愣后,曲儿不敢置信地大吼着:“你骗人,我娘没死!把我娘还给我,你把我娘还给我啊!”她发狂般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刀疤男子架住了身体。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挥舞着手脚。
虽然不愿相信,曲儿的心里却是有数的。娘亲的身体状况她向来清楚,病情一直在恶化,加上元敏他们的欺凌摧残,娘亲岂能受得了,或许归天也是一种解脱吧。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能接受这突然的噩耗。
而刀疤男为了制住她,手里的木匣子无暇顾及,干脆任由它滑落。
在木匣子掉落的那一刻,曲儿就停止了原本的挣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砰然落地、看着它两半坠开、看着骨灰撒落而出,无能为力。她用尽全部的力气甩开刀疤男的钳制,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骨灰,一点点地重新装入匣子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在背叛了小姐之后,在无法保全娘亲之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哭。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上苍对她的惩罚啊,惩罚她的不义。
什么未婚夫,什么未来的婆婆,什么娘亲的病已好,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为了骗小姐过来而编出来的。她好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带娘来这定安镇求医,这样就不会撞见元敏,娘亲就不会被她抓走,自己也不会被她威胁,小姐此刻更不会身陷囹圄。
对了,小姐,那元敏究竟要对小姐怎样?
至于若溪,带着疑惑静静地观察过后,她看出了些许端倪。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元敏挟持了曲儿娘来要挟曲儿,而自己不幸是那猎物。该怪曲儿么?不,一点也不,她相信曲儿在做决定的时候必是痛苦万分的。如果换做自己,也是会同她一样往“孝”字那边靠的吧。
所以,她理解曲儿;所以,当看见那个木匣子掉落的时候,她立刻想要起身去将它接住。可是,刚站起的身子却找不到支撑点,脚下无力,一个踉跄,虚软得又跌回了椅子上。
“小姐,茶里有毒!”歌儿也发现了异样,质疑的目光转向一边,“曲儿?”
曲儿却是惊慌了一双含泪的眼,失措的声音紧接而出:“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刚刚心里一直难安,所以那茶她一口都未喝,可她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在里面下毒啊。
“放心,只是软筋散而已,没有毒。”看到药性已经发作,元敏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灵动的脚步欢快得像在起舞。有多久没如此高兴过了,仔细算来,是自从这个叫堇若溪的女人出现以后,久得她都快忘了笑究竟是怎样一种姿态了。
被心爱的男子赶出王宫,她始终没脸回宇纳,心灰意冷地辗转于桑瑞国的各个地方。前段日子刚决定要回去,却听说了关于堇若溪身世的传闻,也知道她离开了陛下。猜测她可能会来这定安镇,毕竟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不是,于是她抱着侥幸的心理也来到这地方。没想到真的等到了那女人,更幸运的是,居然还碰见了带着母亲寻医的曲儿。
于是她便花钱请人来共同演出一场好玩的游戏,先从曲儿那边下手,挟持了她娘,成功逼她就范,就等蓳若溪上钩。她有注意到蓳若溪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却查不出她的底细,与其招惹,不如支开。所以才有了店铺的那一个盗窃之举,那傻丫头现在估计也自身难保吧。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看来这一回,连老天都是帮着她的呢。如今那女人落在了自己手里,有什么理由放过她。过去受过的难堪她统统都要讨回来,成倍地讨回!
想到这,元敏兴奋地在若溪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堇若溪,作为重逢之礼,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男人呢。关于下药的事,曲儿确实是不知情的。其实本来我想用媚药,可那样让你也舒服,岂不太便宜了你,所以我才用了这软筋散,我要你在清醒却又抵抗不得的状态下尝尝被蹂躏的滋味。哈哈,那场面想想就振奋人心呐!”
“你卑鄙!”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若溪的、歌儿的以及曲儿的。
元敏的眉眼挑得老高,脸色偏执而又张狂,“说得好,我就是个卑鄙的小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枉杀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堇若溪,你应该记得你有得罪过我吧。”缓缓从她身前退开,转回头对着等在一边的男子说到:“钟以诚,这个女人就赏给你了。”
“谢小姐。”那音调兴奋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果然是个无耻的家伙,亏他长了那样一副清秀的模样,内心竟这样肮脏,真是人面兽心呐。看着他一脸淫秽的奸笑,若溪下意识地想往身后退去,却无力地从椅子上跌落在地。
歌儿想去扶她,然也只是落了个同样的坠地下场,这该死的软筋散!而曲儿,刚想冲上去保护她的小姐,却被刀疤男一把扯住头发抓了回去,再次被他钳制。
不一会儿的功夫,钟以诚就欺近了若溪,他眯成线的眼睛肆意地扫过她全身。这个他自第一眼就在幻想的美丽女人,即将落入他口,真是快哉。瘦骨嶙峋的双手以一种极其丑陋的姿态爬上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亢奋地蠕动着。
若溪有劲使不出,心里又气又急,呼吸渐渐紊乱,虚软推拒的双手被他腾出的一手毫不费力地禁锢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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