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宁似乎早猜到叶芷巧不会同意,便立刻改口道:“我不是要照顾他,我的意思是……我想守着他,可以吗?”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怎么守着?
叶芷巧刚皱起眉头,突然间反应过来,问道:“你要跟他搬到一个病房?”顿了顿,又不太确定的摇摇头:“现在医院病房紧缺,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出来的双人病房。”
“你帮我问问好吗?……算我求你。”瞿宁垂下眼睛,显然不想对叶芷巧这样低三下四,但为了顾越乔又没有办法。
她实在是太愧疚了,如果不能为顾越乔做点什么,她心里永远不会踏实。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别说照顾顾越乔,就连上楼看他一次都走的气喘吁吁,所以才想着要跟他住在一间病房。而且这样的话,顾越乔醒过来,她就是第一个知道的了。
叶芷巧看她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拒绝,只好答应帮她想办法试试看。
没想到经过和医生的沟通,再由医生调整安排,还真的空出一间双人病房来,而且当天就可以住进去。
瞿宁闻讯十分高兴,整日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瞿宁换病房还是比较容易的,叶芷巧收拾好东西,扶着她一起走过去就可以,而顾越乔的情况有些麻烦,他身上带着不少监测仪器,移动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
一群人忙活了小半天,才将顾越乔重新安置好。当然,医生和护士这样费力帮忙,顾墨寒必定要支付一些好处。
傍晚,一众医生护士才完成任务离开,顾墨寒和叶芷巧也出门买饭,瞿宁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坐在顾越乔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出神。
她不爱顾越乔,这是肯定的,但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顾越乔快点醒来。
而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究竟是愧疚,还是希望顾越乔能继续收留她和孩子,却不得而知了。
一连几天过去,瞿宁日夜守在顾越乔身边,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顾越乔迷茫的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瞿宁正在洗手间里,是叶芷巧在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时对上了顾越乔的目光,然后她立刻高呼一声,按铃叫来护士的同时也提醒了瞿宁。
瞿宁立刻开门冲了出来,几乎将自己还怀着孩子的事情忘记了,步伐迈得又大又快,经过桌子的时候没注意,眼看着隆起的腹部就要撞到桌角上——
一只手掌伸过来,掌心护住瞿宁的肚子,手背却为了缓冲力道而狠狠磕在桌角上。
“嘶!”叶芷巧疼得直吸气。
而瞿宁这会儿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停住脚步,后怕不已的看向叶芷巧轻轻颤抖的左手。
细嫩的皮肤上出现一块红痕,在红痕中心的位置,血丝正缓缓冒出来,不用看叶芷巧的表情都知道该有多疼。
“对不起!”瞿宁立刻道歉,之后又说了“谢谢”,但除此之外,却再说不出任何关心的话。
因为在她心里,对叶芷巧还是存在隔阂。
沈残喜欢叶芷巧,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悬在她心头,每每看到叶芷巧,这根刺就猛地扎她一下,所以虽然这段时间她跟叶芷巧的相处增多,彼此间的关系却依旧不冷不热。
“没事。”叶芷巧甩甩手,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似乎不想让瞿宁内疚。
医生和护士已经围到了顾越乔床边,叶芷巧见状说道:“先等等吧,让医生给他做完检查再过去看他。”
“……好。”瞿宁从白大褂的空隙中寻找顾越乔的脸,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半个小时后。
医生给顾越乔挂上一个输液袋,将他身边的监测仪器全部取走,之后来到叶芷巧和瞿宁面前,简单道:“患者意识已经清醒,但因为昏迷时间过长,对肢体可能会产生一定影响,不过不需要太担心,这种情况会渐渐好转……”
瞿宁一心去看顾越乔,没有太用心听医生的话,只听到“渐渐好转”四个字,便急不可耐的道谢,然后绕过医生走到床边。
叶芷巧则跟着医生回了办公室,仔细的问明情况,接着又打电话通知顾墨寒。
而此时,病房中的瞿宁终于知道医生为什么会说“渐渐好转”了。
因为现在的顾越乔除了睁着眼睛之外,一动都不会动,跟电视上的植物人一模一样。
“越乔,你怎么了?”瞿宁带着哭腔,将顾越乔的手握在掌心,不停的揉搓:“这样你有感觉吗?感觉不到我在掰你的手指吗?”
她放下顾越乔的手,掀开被子去按他的腿:“我给你按摩,有没有感觉?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
她一连问了几次,回应她的只有顾越乔疑惑的目光。
“怎么能连话都说不出来呢?医生说慢慢会好,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瞿宁心急,起身想要再去找医生问问,可走到门口看了眼孤零零的顾越乔,又忍不住转身走了回来。
她这是急什么呢?医生都说过了这种情况只是暂时而已,她先前只盼着顾越乔醒,现在人醒过来,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一切都会好的。
抬手抚上顾越乔消瘦的脸颊,瞿宁呢喃道:“我陪着你,怎样都没关系,之前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了,但是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心想如果孩子出生,她可能就照顾不了顾越乔了。
但是这话她不敢对顾越乔说。
顾越乔已经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了,这是她找任何借口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现在只能盼着,顾越乔念旧情,看在她真心实意的份上,愿意接受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病床上,顾越乔直愣愣的盯着瞿宁,眼中没有怀疑、厌恶、冷漠、排斥……
以前那些看到瞿宁就会出现的眼神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迷茫。
而瞿宁还不知道,他会露出这种眼神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