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一的任务主要是把之前藏宝阁里布置的一些机关和所谓风水上的歪门邪道的东西给拆除掉。程牧尘负责检查一些可能会有暗格,或者夹层的家具或者墙体。沉露的工作最简单了,登记造册。这里原有一本记录这里所有的藏品的册子。什么是有害的,什么又被改造过了的可能会有危险。洛瑾一负责挑拣出来,沉露负责给记录下来,后面集中销毁。
三个人分工明确,到中午的时候基本也过了一半的藏品。毕竟大多数东西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东西也多数都带有着比较明显的印记。比如特殊的黄纸画符,或者奇怪的造型,独特的纹饰。
东西还好说,只是面对着一大堆的书画作品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书这种东西从外面看都长得一样,并无特别。可是有的就是普通的古籍古典,有的却是记载着血腥恐怖的杀人邪术。
没办法,三个人吃完了中饭,只能继续进到藏宝阁里面逐本翻看。
说实话,这个部分可真是无聊。沉露更喜欢上午清点架子上的那些珍玩,那可有趣多了。巴掌大的翡翠镂空盏,错金银的双龙戏珠盘,内画镶金的老鼻烟壶。就哪怕是那些个古画,看起来生动精美,也比现在看这些晦涩难懂的古书强啊。
但是一旁的程牧尘和洛瑾一都安安静静的一本一本的在看,自己也只好沉下心来。
“宛山,山中一国,奉黑白二姊为尊。二姊分属阴阳……”后面的文字,因为书籍古老有些脏污,但是隐隐约约还是可以辨识出一些来。
当沉露努力的把这段文字记载读完,她的心里猛的一沉。这段书里记载的内容看似只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传说。但是这里面所提到的内容沉露竟然觉得自己亲眼见过,并且亲身经历过。
书里的内容用现在白话讲就是:从前有一个叫宛山的地方,那里的大山中有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人信奉和尊崇一黑一白两个女性神明,这两个女神分别掌管了阴和阳这两种属性。
“宛山!瓦楞山!”沉露忍不住喃喃自语。她的脑海中开始回忆起了八岁那年上山采山珍,被浓雾和“鬼打墙”困住,在一片古怪的如同石头迷宫一样的石庙里面游走了两日。后来被上山找羊的邻居大叔救回来的事儿。
“一黑一白,两个女性神明……黑白姑子庙!”沉露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那段已经沉睡了太久,几乎要被遗忘的童年往事又浮上了心头。
沉露的忽然发呆程牧尘看在眼里:“怎么了?是不是累了?”他放下手里的古书,凑到沉露的旁边。
沉露马上回过神来,她意识到洛瑾一还在,于是用眼神瞟了一眼她的方向,又立马用眼神引导程牧尘向下看自己手里的书。
嘴上同时撒娇的说起话来:“牧尘,我累了,坐的我屁股疼脖子也疼,我们回去吧。”
洛瑾一闻声抬起头来,阴阳怪气的说:“都说农村出身的女人能吃苦,你倒是娇嫩得很啊。”
程牧尘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心领神会的顺着沉露的话说:“行啦,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再过来收个尾。瑾一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歇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瑾一”叫到了她的心坎里。洛瑾一二话没说,起身收拾东西往一楼走。
沉露把古书往衣服里面一塞,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藏宝阁。
二人回到了秀漓居,沉露这才把衣服里的古书拿出来给程牧尘看,然后开始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那次遭遇。
“都看完了?”
“恩,你怎么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程牧尘靠在沙发上,舒展一下筋骨。
“你觉不觉得这本书里的这个故事有哪里眼熟?”沉露趴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着他。
“古人喜欢崇拜图腾,还喜欢把他们拟人化。我看这黑白两个女神,大概是指代了太阳和月亮,一阴一阳。这种类似的神话故事描述我爷爷收藏了很多,不知道他怎么喜欢这些。”
“如果我说,这里面写的不是传说故事而是我亲眼所见呢?”
沉露此言一出,程牧尘也吃了一惊。他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开始听的。
“这书上写的是宛山,而我来自瓦楞山。这样猛的一听是不是没什么联系?但是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一个大姓,就是宛。这个姓放眼全国也不算多,可是偏偏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还有一个宛家庄。这是不是有点联系了。最重要的是这书里写的黑白双姊,在我们瓦楞山也有一个类似的传说,传说的名字叫做黑白姑子。”
“哦?竟有此事?”
“我年幼的时候在山上迷了路,被困在山里的一个破石头庙里两天。那庙里面就有一黑一白的两座女子神像。如今读了这古书上的描述,觉得十分的相像。”
一件事可以说是一个巧合,但是如果两三件事都有所联系,这就不是巧合了。程牧尘也知道此事怕是不寻常,本想点上一支烟。但是看到沉露的眉头一皱,立马乖乖的把烟盒放下继续听她说。
“我八九岁那年上山去采山珍,晌午出了门。不想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上就飘来了一大块黑色的云彩。还不等我找个地方避避,大雨就下了起来。我记得那时候也是快深秋了吧,雨水打在身上特别的冷。我就想找个土坡或者大树什么的避避雨,我把竹筐顶在头上没头没脑的跑了起来,不想还真的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沉露的声音不大,似乎是在努力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
“那是一个类似庙一样的建筑,是用那种灰色的石头堆砌成的。看上去很破,很多地方都已经倒塌了,但是起码是个能遮蔽风雨的地方。我那时候才8,9岁,丝毫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正常之处。我记得我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不停的来回用手搓热。”说道这里沉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似乎回想起童年旧事让她有些不适。
“好在那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下了半个多钟头就渐渐停了。我那时候冻的直哆嗦,只想着趁天黑前就赶快下山回家。可是……”沉露话锋一转。
“我却找不到来的时候的路了,我本来想离开这片废弃的石头庙,但是外面的林地里雨后升腾了起了水雾。我从庙门离开,不知道在湿哒哒的山林泥土地里怎么走的,只知道天渐渐黑的时候,我没有成功下山,而是又回到了这个石头庙的门口。”沉露的脸色不是很好,程牧尘看的出来这段深埋在她年幼时期的经历对她造成了巨大影响。
他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她的身后把她搂在怀里。然后抚摸着她的头发:“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我就在你身边。”他满眼都是怜爱,轻轻的吻上她的额角。
“天知道你的成长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事的。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沉露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但是当时我害怕极了,那时候我还小。只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山里面有山精山怪,会使用鬼遮眼。迷住人的眼睛,把他们困死在山里。我哭着找路,但是怎么走还是会回到原地。”可能是程牧尘温暖的胸膛给了她勇气,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见到黑白神像和逃出来的呢?”程牧尘关切的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黑白神像的,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我只知道哭着乱跑,我那时候吓的魂都没了。只知道整个石头庙很大,就感觉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寨子。我跑累了,精疲力竭了,天也完全黑了,在月光地里远远看到了一个大的广场,广场上就有两尊神像。”
“那你怎么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就在一个角落里蜷缩着挨到了天亮。晨起附近还是特别大的雾气,我也依然没找到离开这座石头城的办法。但是可能我命不该绝吧,恍恍惚惚的就听见了有人唤我的名字。我也是急慌了,连忙应声,然后顺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走出了一团浓雾。就发现是我家隔壁的老旺叔,人家上山来找羊。说是看见我在原地打转转,就喊了我一声。”沉露说道这里脸上带着苦笑。
“那你走丢了,你家父母就没叫人到山上去寻你?”程牧尘不解。
“在农村女娃命贱。何况那时候我我爸出去打工了。我那后妈巴不得我死了,好省一口饭。”沉露很平静说,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
“……”程牧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幸的童年里没有他的关怀,现在他只有紧紧抱住了沉露,想要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
“对了!”沉露似乎是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
“我被困在山里的事被村子里的几个老人听说了,他们都来问拼命的问我那破庙具体位置。后来老旺叔就告诉我,那地方邪乎的很,当地的老人们又叫它黑白姑子庙。说他爹六十五岁的时候就是上山去找这个庙,然后一去不回了。还让我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他们找庙做什么?”程牧尘心里对这个黑白姑子庙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传说里面有两个神像,抱住了白姑子就能百病全消,抱着黑姑子就能想啥来啥。这也是后来老旺叔跟我讲的。不过你听完我说的这段经历,你绝不觉得它很像……?”
“像在形容雌雄矿石。”一直耐心的听完尘露这番话的程牧尘终于落实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我现在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沉露转过身来,面对着程牧尘正色道。
“我觉得那出芸要你藏宝阁地下的雌矿洞也许也是一个幌子,如果真的真的想要雌矿石,那下面的洞里面多得是。你爷爷在的那时候是允许他进出程家的,那么他其实是有很多次机会拿到这些矿石的。”尘露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的看着程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