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大雪在前些日子尚还嚣狂,在这几年来还没下过如此大而漫长的雪,最近才消停些。
今日腊月二十,还有十天便是新年,可这新年来临之际,在扶风城中心架起了一座法场,似专为林家人架起一般。
今日,扶风城中百姓们门窗紧闭,胆小的缩在家里不敢出去,而胆大好事儿的早已经聚集到了那法场边。
有卫兵将围观的人堵在法场百米之外,怕今日有人生事。
“咵嚓,咵嚓!”
青甲军脚步威武,身上盔甲抖擞,浩浩汤汤的队伍押解着近千林家人将宽大的街道挤满,向法场进发。
林逸此刻面色苍白的躺在一座囚车中,费力的睁开双眼,他身边,还有林天正和林浩然。
三人被关在一座囚车中,林天正看见林逸醒了,只是瞧了一眼,随后那对满是灰颓的眸子又瞥向别处,继续发呆。
气氛严肃的沉重,林逸也一言不发,感受着全身修为难以聚集,体内元力涣散,当即惊愕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废了!
修为被废,这对大部分武修来说,是比死还难堪的事儿。
可林逸对此却并不怎么在意,他两世为人,心中有常人料想不到的坚韧意志,也有他人难以理解的豁达。
修为若无,那便重修,道基被废,那便另寻他法医治。
这个世界连死人都能因蛊复活,因其他的手段而续命,甚至那吞云老人貌似还想活出第二世,如此充满造化的世界岂会将一个人的活路堵死。
所以林逸不怕,他盘坐在囚车中,远远就看见了法场,也看见了法场下那人山人海的围观者。
丘老站在人堆里望着囚车中的林逸,心中叹息,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林逸,他只后悔在林逸想去城主府谈判时没有阻止他。
生与死,人之一生最难思虑的境界,而在这冲境界面前,一个人的所有都会被暴露,被窥探干净,被天地悉知。
囚车上的锁链散出脆鸣,随着一声声重锁开窍的声音,林家人,腿软的越来越多。
哭泣的妇孺孩子,惶恐颤抖的青年子弟。
面对死亡,林家人表现着该有的恐惧与胆怯,有人这会儿甚至已经腿软的走不出囚车,可这近千口人,这时却没一个人失去理智。
没一个在破口大骂,愤愤不平,没一个在怨天尤人,自认不公。
每一个人,都像认命了一样。
“为什么?”
林逸心中不解,这些人太听话了,他们没喊出那赴刑之人该喊的豪迈。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掉脑袋不过碗口大的疤。
妇孺不喊倒还正常,那些年轻子弟不喊也是情理,但林逸不信这近千人中,没一个脾气火爆的。
总该有个人这会儿出来说点什么吧?
林逸心中这么想着,可他没起来喊些什么,因为喊也没用,若是他有修为,这会儿闹起些暴乱,倒还能做事,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废人,一张口,说不定就会被第一个砍脑袋。
而林逸一会儿还要与刘家人说其他的话,这会儿万不能闹事。
“咔嚓。”
身上枷锁解开,近千的林家人跪在法场之上,一个个青甲军在他们背后,手持长刀,准备就绪。
常言砍头的都需刽子手来办,然这千人的阵势从何找近千个刽子手。
大刀横肩,而法场边搭起的高台上仍然空空如也,发令之人还未来这儿,刘青云只在那高台下静静守着。
今日,发令之人是城主大人,也就是刘青云的父亲,刘平术。
台下看客嘈杂声刺耳,台上寂静氛围刺心。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平术到来,等他一声令下,然后看今日这浩大的场面。
不过林逸此时突然心神一动,他感觉到体内鸿蒙珠正在疯狂运转,可他周围的天地灵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鸿蒙珠在干什么?”
林逸心中惊诧,而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回来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逸看见自己吐出的那口血液中有只小拇指大的虫子,这会儿蠕动了几番便没了生息。
这一刻,林逸的感知空前敏锐,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还是聚元二重,可与曾经相比,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林逸突然将视线转向台下,他看见了丘老,又将目光转向另一处,只见那里有个白发老者,勾着身子将目光扫视着台上的林家人。
看到那老者时,林逸思虑了一下,接着瞳孔猛然收缩,那人他认识,不过与他印象中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那白衣老者是林天正的儿子,林越!
林逸此时心中震惊,林越是如何成了如此衰老模样,白发颓然,憔悴不忍,那绝不是伪装而成,林逸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林越的生机很是匆急孱弱,远不像年强人该有的那种旺盛。
再一感受,林逸终是明白林越为何如此模样了。
因为此时的林越,林逸竟然都看不透,那深沉的修为底蕴让林逸感受到了聚元之上的气息。
“嗯?”
台下林越感受到了林逸的目光,而他也看见了林逸在向自己摇头,并且嘴中张口说着什么,从嘴型上看,林越知道那是两个字:“信我。”
林越的目光浑浊,他今日如林逸所料,就是来劫法场,林家人只有他能出手尝试一番了。
不过林逸既然那般说,他也不着急,便冲着林逸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
台下这时人生聒噪,林逸扭头望去,只见城主刘平术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见此,林逸猛然起身喝道:“扶风城城主,你好大的胆子!”
“嗯?”刘平术看见林逸开口,眉头一皱,紧接着又听林逸道:“吾乃平远王义子,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我义父他日将扶风城屠城!”
林逸开口说着,可心中打鼓,而空里这时一朵红云飘来,那云如同火焰一般在燃烧,其中似还有驹马奔腾嘶鸣。
“轰!”
红云缓缓降下,一阵凶猛的气浪散出,红云中,这时走出一翩翩青年,楚凤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