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强手指顶着唇角,扯到耳根,做了个认认真真的大笑脸:“兄弟们,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有什么笑不出来的?难道你们都忘了,咱们这般杂牌军成立时段南晨那个狗东西是怎么嘲笑我们的?结果呢?我们自己一年之内,盖了四栋村屋卖了四栋村屋,我们没有任何人脉资源,全靠俩条腿一张嘴跑出来的,我们一点都不比谁差!是不是这两年跟着宗哥卖大楼享受惯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
刘志强一番震耳发聩的话,让在座的各位都陷入沉默。
四年前,他们中间几个人,有的是卖卤水的走鬼,因为被高利贷追杀,连自己老妈都赔进去,有的是混社团的四五仔,有的是赌鬼,个个都活的他妈的人不人,鬼不鬼,跟着卢朝宗当了销售员后,他们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做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纷纷表态。
“宗哥,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宗哥,我这就回家找我老婆仔,让她找街坊邻居来给我们撑场子。”
“是啊,宗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输给那个段……”
“好了,”卢朝宗扬手,打断他们忠心又粗暴的表态,“以后,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要叫他一声段总,不管他做过什么,都不要在背后谩骂,我们大家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还有,街坊邻居我都已经找够了,你们回去准备一下资料,八点,准时出发去亿城天筑。”
“原来宗哥你早就做好了二手准备!”刘志强竖起大拇指,他是真心佩服卢朝宗。
卢朝宗微微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都散了吧。”
“宗哥,我们走了。”
看到卢朝宗一副大战在即,却稳如泰山的样子,其他人被感染到了,一改刚才的颓废萎靡,个个斗志昂扬地离开卢朝宗的办公室,回销售部。
“卢总……”小Katy放下听筒,惊慌失措地走进来,“有个叫伊丽莎白的人打电话,说她临时有事,今天的展销活动得取消了,违约费,她稍后会让律师联系我们。”
伊丽莎白,是这次展销活动的策划方,她是Lisa的朋友,一直是北宸地产的合作方,突然退出,必定和Lisa脱不了干系的。
“卢总……”小Katy挺心疼卢朝宗的处境,所以,她决定把自己昨天无意间偷听到的事情,讲给他听,“Lisa找了很多家杂志报社还有电台记者,前来展销现场,她……”
“嗯,我知道了。”卢朝宗按住突突跳了两下的太阳穴,呆坐十几秒,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一个熟悉的号码。
每按下一个数字,脑海中都闪过何月韶的脸,月光下她砣红但又绝傲高冷的脸。
“阿宗,听说你找我?”电话经过三个人转接,终于接通。
那端的女人声音慵懒哼咛,仿佛没睡醒,但是声调里,却有着藏不住的惊喜和意外。
卢朝宗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阿K,是我,我想请你帮个忙,立刻马上。”
“让我猜猜……”叫阿K的女人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是不是想请我帮你做今天的策划活动啊?”
卢朝宗简洁答:“是。”
阿K吃吃笑,“放心啦阿宗,圈子这么小,伊丽莎白做过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叫人做好了准备。”
“然后呢?”卢朝宗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静待下文。
阿K道,“然后你懂得,如果你不答应我,香澳宝三地的策划公司,你以后都别想再合作了。”
“我懂了。”卢朝宗轻轻放下听筒,桌上,多了一支折成几截的笔。
“滴铃铃……”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小Katy赶紧跑过来接,被卢朝宗挡住,他拿起听筒,“你好。”
阿K气冲冲质问:“阿宗,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子是卖房子的,不是卖身的,懂?”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执著纠结于这种无聊的事情。
“哼,今晚你给我小心点,我找人阉了你!既然我阿K得不到你,就谁也别想得到。”
“多谢阿K姐留我一条活命,不用您派人来割,我自宫,叫人给您送去。”卢朝宗放下听筒,烦躁地揉揉眉心。
听闻何月韶一直单身,不管是不是在等他,他都自作多情当是在等他。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唯有惩罚自己,才能图个心安。
哪怕再次沦落到一败涂地,一无所有,都不会背叛初衷,背叛那一夜对她许下的诺言。
他不能给她最幸福的生活,唯一能给的,便是守着他们之间的爱情。
是的,卢朝宗相信何月韶是爱他,或者至少爱过,那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短,能遇到这样的女人,他个烂仔知足了。
卢朝宗搓搓脸,收回思绪,打起精神,“小Katy,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我们准备走。”
“好的。”小Katy慌慌张张跑进来,有些面红耳赤,“宗哥,外面有个叫沈明慈的人找你。”
听到熟悉的名字,卢朝宗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站起来,亲自去外面迎接。
沈明慈身着黑T蓝牛仔裤,打扮的异常低调,可是长相太出众,单单就站在走廊一分钟,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诶,卢副总这是打算使美男计吗?请这么漂亮的男模特来干什么?”
“也许是情侣也说不定啊,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人笑的这么开心呢。”
他乡遇故知,卢朝宗的确笑得很开心,“阿慈,你怎么来了?”
沈明慈随着他走进办公室,“宗哥,你今天好像很不走运?一路都听到有人在唱衰你。”
“是啊,出门踩了狗屎。”卢朝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不能在员工们面前露出任何情绪来,他一直藏的滴水不漏。
直到这一刻,在最熟悉的朋友面前,他才卸下硬撑的冷静,有些疲惫的垮肩靠在座椅上。
沈明慈靠着沙发,手撑脸,“弟弟给你送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当然是好的。”卢朝宗休息了几秒,才站起来,亲自给沈明慈倒咖啡。
沈明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林兆峰那小子最近从他老爹那里搞了一笔钱,想要买点房产投资,不多,也就五栋,他托人让我帮忙找点靠谱的楼盘,我觉得你们北宸地产声誉还行,打算订亿城天筑的。”
“嗯?”卢朝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哇塞,五栋,五栋啊!”小Katy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激动地说,“卢总,恭喜你啊!”
沈明慈挑眉,对小姑娘笑道:“你们卢总好像听不懂我的意思,要不你跟他解释一下?”
卢朝宗当然听懂了,他只是在整理和消化各种情绪。
可和沈明慈相识十多年,哪里是这一瞬间能回忆得了的?
“明子……”卢朝宗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可是感觉太腻歪,就只是耸了耸肩。
“卢总,你不必为了感激而选择当我姐夫,我不是白白送你一份大礼包的,”沈明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繁体名片,放在卢朝宗面前,“明年这个时候,居家建材公司将会正式开业,你争气点,送那个狗东西去见鬼。”
卢朝宗拿起名片,看了看,松了口气,“明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我们合作愉快的。”
“愉快。”两人握手,笑得云淡风轻。
男人的世界里,利益算得清楚明白,再好不过,其实他们最怕欠下的,是永远都无法还的人情。
昔日,沈明慈欠卢朝宗的,卢朝宗欠沈明慈,彼此都还清了,打今儿起,他们只是生意伙伴。
“宗哥,她要嫁人了,”沈明慈站起来,重重拍了拍卢朝宗肩膀,笑笑,道,“想开点,女人嘛,有什么稀罕的,男人有了钱和权,大把的大把的女人往床上上,一个小小的何月韶,算个什么东西?”
沈明慈这两句讽刺的话,像两个大耳刮子,狠狠扇在卢朝宗脸上。
“行了,快去忙你的吧,我叫林兆峰的秘书到活动现场跟你们签约,具体合作事宜,你们自己谈。”沈明慈仔细看了看这位昔日意气风大老大哥的眉目,慈善,痛苦而又平静,“宗哥,我走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无法诉诸,苦不堪言,也得往肚里咽。
“明子……”卢朝宗咬咬牙,叫住沈明慈,写了张支票递给他:“这是我的礼金,麻烦你替我捎回去,祝福你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好!”沈明慈离开北宸地产公司,叫的士到圣玛丽医院。
先给林宝楠预订月子中心套房,然后就拿着地图,按图索骥,在各大港区转悠,他要找一间铺子,在今年年底之前,把美衣库开到香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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