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下属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小白没什么表情的问。
“因为她追过我。”郑颜之无限烦闷地说,“追了我几十年,我跟她——”
说到一半停下来,是担心小白会多想。
他过去的女伴们经常会多想,只要一个看到了另一个,就必定会追根究底的询问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以及跟他吃过几次饭。对于这些提问,郑颜之多半是不耐的。他们这个圈子总是不乏瑰丽颜色,不乏逢场作戏,他没那么多闲暇去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而他的女伴们,也多是某位合作伙伴的千金或是孙女,吃饭对他来说也是应酬的一部分。
小白在他心里的地位与这些女人不同,所以他忽然有些头疼,要如何向她介绍柯敏。因为柯敏的寿命和执着实在够长,以至于他跟她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也被无限延长了。他很怕她问他跟柯敏吃过多少次饭,柯敏的第十八代祖宗是何方神圣。
事实证明,郑颜之根本是在自作多情,小白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丝毫纠结,她是女人没错,但似乎是个心如止水的老女人,单是盯着他包得滴水不漏的脑袋问。
“你这样她都能认出来?”
这个问题把郑颜之问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更没想过要怎么答。他隔了一会才茫然地回答道。
“她曾经说过我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
“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话你也信?”
小白看郑颜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大傻逼。
她根本不知道柯敏这个人有多难缠。
郑颜之回视小白的眼神则像在看另一个大傻逼。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跟她的关系?”
“你跟她不就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很好,她一点都不在乎我。
本来就心事重重的郑颜之先生,又平添了一点没来由的脾气。可惜这个脾气无处发泄,是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缘由可以发作的。
“那你觉得——”他皱着眉头瞪她。
“我觉得没事,我开锁是有十足经验的,我在录像上大致看了一下她那个门,比你们家的门好开,三分钟时间里外全部可以搞定,你包成这样真的有点傻。”
不,他最傻的是以为她会吃醋。
郑颜之先生空有一副风流的外表,实则恋爱经历有限,由于被女人们惯得不像样,导致他认为喜欢他的女人都该介意他身边出现或是曾经出现的异性。而白隽的不介意,让他首次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随着“老郑颜之”而去了。
“我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吗?”
在实验室里装备了一堆设备的郑礼背着双肩包出来了,郑颜之不确定这孙子研制的东西靠不靠谱,在被小白气得晕头涨脑之后,拿着口罩和鸭舌帽把郑礼也包起来了。
他跟他一样不方便露脸,万一监控录像没能成功关闭,至少能保证没那么快被认出来。
“郑颜。”
临出门前,小白忽然在他身后叫住了他。郑颜之正在单方面的不愉快,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小白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趁他发愣,伸手一扯他的衣服就把大门带上了。
她在窗户外面对他说:“你别去了。”
大锤要救,郑颜之的顾虑也不能不考虑。她虽然没有详细询问柯敏的来头,但从郑颜之的反应来看,这人不善。
“我带郑礼去,一定安全回来,你在家等我们。”
小白言简意赅的表明了态度,干脆利落得转身离开了。
郑颜之仍然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眼神逐渐从诧异到了然,盯着那个带着工具箱离开的“锁匠”,忽然又觉得愉快了。
“你自己也小心点,遇到问题不要硬碰,及时撤回来。”
他随后发了条信息给她。
这条信息并没有得到回复,但是小白发了实时定位。
“郑颜不去吗?”
郑礼一路惦记着大锤的安危,将要到达蒂格豪苑才发现郑颜没有跟来。白隽的腿没有郑礼那么长,郑礼的一步等于她的两步,他偏偏走得极快,导致她只能专心小跑。
“他病了,我们两个人也够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郑礼足下微顿,这才考虑到她的体力问题。
“什么时候病的?”
“刚刚。”
由于不能对郑礼解释得太清楚,小白再次蓄力小跑了起来。
时间正值下去六点,按常理来说,他们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进出柯敏的别墅。但是谁也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提前回来,或是如郑丘廉上次一样,临时回家取什么东西。
小白在抵达保安室,跟安保人员连通了对讲系统之后,就带着郑礼来到了C栋门前。
“是金属锁芯。”
小白做事有股利落劲儿,在门前勾勾探探,果然如她跟郑颜之说的那样,三分钟之内连开两把门锁。
“监控系统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我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放心行动。”
郑礼的干扰设备也没“掉链子”,在小白开门的同时,顺利破解别墅内部的监控系统。这个系统比郑丘廉家的安全性能要低很多,是最普通的防盗设备。
两名“技术人员”相继进入别墅内部。
刺眼。
这是小白见到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后的第一反应。
苛敏家是典型的东欧风装饰,银白灰三色是主调,配以香槟金点缀,但苛敏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将四面墙也一并刷成了银白灰金四色,导致人一进来就觉得分外闹心,仿佛置身于金属工厂里。
“一二楼归你,三四楼归我。”
小白不欲久视,揉着眼睛下达了进一步指令。
三楼左数第一间是储物室,与储物室一字排开的分别是衣帽间,书房,浴室,养生活动室以及卧室。小白大致看了一下这几间屋子放置的物品,确定三四楼是苛敏的“区域”。
楼上的“金属风”要比楼下好一点,大约她自己住得也闹心,因此墙体颜色还算正常。
储物室里堆满了各类瓶瓶罐罐,尽数都是价值不菲的护肤用品。衣帽间大的惊人,光是鞋柜就有两面墙之多,以至于小白误以为自己进入了某间卖场。书房是最小的一处所在,书籍不多,古典几乎没有,最常被翻看的就是书桌旁边放置的书名直白,并且一看就很傻的《如何成为让男人欲罢不能的女人》,《追爱手册》以及《怎么让他爱上我》。
浴室是储物室的两倍,同样堆满了各类护肤用品,小白逐一翻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类。
卧室里有很浓的香水味,小白对香水品牌了解不多,大致可以猜出是某个意大利牌子。“意大利”中间还夹杂着一股老人味,这种味道是年长的人提鼻一嗅就能嗅出来的味道。类似于腐朽的陈年旧匣,放置在老木上的带有霉点的肥皂,亦或是某本纸页泛黄的发潮的老书。
而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气味,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大新鲜。
柯敏卧室里不新鲜的气息格外的重,需要小白站到窗前做几个深呼吸,才能重新调头继续检查。
床头柜里有很多维生素片,蛋白粉,保健类药物居多,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但似乎并不常喝。
沙发边上还有一个小房间,大约没人胆敢不经柯敏同意就随意进出,因此没有上锁。
小白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后,推开了这道门。
“!!!”
这个小房间,实在让小白大开眼界。
这里同样是一间储物间,但所储物品非常“私人”,是苛敏对一个人从小到大的全部“收集”。
白隽看到了满眼的“郑颜之”。
这些“郑颜之”有老年有少年,有青年有壮年,甚至幼年时期懵懂的抓着人民币的“抓周照”都在苛敏的相册里。
白隽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这些照片,反正有偷拍有他拍,拍下来的这些还被制成了各类摆件,海报,以及抱枕。
柯敏对郑颜之的执着,像极了一个疯狂追星的粉丝。大到整体,小到一根头发。她甚至在她放在桌上的荷包里看到了郑颜之剪下的指甲。苛敏在边上“甜蜜”的注明到——7月16号秋,收集于办公室。
小白突然有些理解郑颜之为什么对她避之不及了。
“小白!”
正当白隽出神的时候,郑礼的声音忽然通过蓝牙耳机传了进来。
“我在,怎么了,你说。”
小白一边环顾柯敏的这间储物室,一边回应郑礼的呼叫,仍然没能从这份震惊中走出来。
她知道爱而不得大抵是件痛苦的事,没有想到有人会存着一室痛苦,花费一生青春去追逐一个不可能回报给她任何感情的人。
她不认为“不可能”这三个字是她的主观臆断,因为但凡有零星半点的可能,她跟郑颜之都该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