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心抬头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顾总?小程?”
“哟,是宋家大哥啊,在这里玩呢?”
宋哥给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松开了穆心,顾岸周垂下眼看了一眼,“别玩这么大吧,影响多不好。”
“顾总说的是。”
程鹤予此时已经走到了穆心身边,穆心瞪大眼睛看他,“程老师,你……。”
顾岸周还在和宋南怀周旋,他给程鹤予一个先走的眼神,程鹤予心领神会,准备带穆心走,宋南怀还想和程鹤予说点什么,摆出来一副巴结的表情,却被顾岸周拦下,问,“这是干什么,我们好久不见,叙叙旧如何?”
“嗨,跟你叙什么旧,那是小鹤吧,留下来喝两杯啊。”
“你刚刚拿住的那人,是小鹤高中同学,怎么也给个面子嘛……”
“高中同学?”宋南怀来回在程鹤予和穆心身上打量了一圈,“我妹妹还说程老师忙,这不就在半支烟么,应该把她叫来的。”
保镖还拦着程鹤予和穆心,顾岸周见状,又说,“是忙啊,这不是我看他工作的快走火入魔了,拉他出来么,现在他得回去工、作、了。”
顾岸周故意加重了语气,宋南怀看着程鹤予的脸色,还是败下阵来,他也不愿与程家对上,于是挥手放了人。
……
留下顾岸周应付宋南怀,程鹤予带着穆心出了半支烟,他捏着穆心的手腕,穆心本没注意,直到疼痛袭来。
“哎,松手。”
穆心呼痛,程鹤予这才松了手,两人到了半支烟后巷。
一时无话。
穆心脱力般靠在墙上,一墙之隔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而穆心劫后余生的劲儿刚过,此时正微微喘着气。被几个强壮男人动手打到的地方还很疼,疼的她站不住,但更疼的地方却不是身上,她已经无暇思考程鹤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满脑子都是阿飞和徐岚的事情,如果徐岚都知道阿飞的动机的话,那么他的病也就有了解释。
——穆心作为乐队的编外人员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徐岚呢,他会有多痛苦,多难过。
穆心和程鹤予道谢,“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穆心转身欲走,被程鹤予拦住。
“我不想跟你动手,程老师。”穆心只想回去看徐岚,根本不欲与他纠缠,“程老师,您贵人事忙,不必跟我们这些小角色扯不清楚。”
程鹤予拧了眉。
小巷只有一盏小小的壁灯,照得人影影绰绰,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好似靠的很近,但其实各自为城,穆心抬头看他,那目光里有着疲惫,她毫不留恋。
“你受伤了。”
“是,所以谢谢你帮我脱身,改日再好好谢你。”穆心扶了扶脸上的纱布,黑暗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你要去哪。”
“去徐岚那里。”
徐岚,这两个字说出口,程鹤予瞳孔似乎轻轻地缩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穆心,“你们在一起了?”
穆心没听懂他的意思,她说,“什么在一起?我要走了。”
她又企图从她身边绕过去,程鹤予挡住她,穆心叹气,“程教授,程老师,不用你管闲事,今天我是为了徐岚来‘半支烟’的,得到了答案,自然就要走了。”
“什么答案?”
穆心无力地推了推他,没推动,她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再和他周旋,于是说,“你不懂我们这些烂账的,你一个人民教师,还是好好上课,别问这些了,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鹤予眸光暗淡,他垂下眼,“你受伤了,先去买点药吧。”
“我知道,谢谢。”
穆心见他松了口,正想走,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事,她问,“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穆心语气笃定,程鹤予下意识答,“认识,是宋惜的堂哥。”
又是宋惜,穆心好似灵光一现般抓住了什么,她忍不住嗤笑,“还真是一家人,难怪你一去就把我放了。”
穆心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穆心姐,你快回来,徐哥又把自己锁房间里了。”
宁宁急切慌乱的声音响起,穆心手有些抖,“好,我马上回来。”
她擦了擦眼睛,像是哭了,但没有泪,她往前走,路灯把她的背影拉的狭长,看起来又孤单又决,绝程鹤予不忍,他开口,“我送你。”
穆心这次停下脚步,没有拒绝。
程鹤予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把她送到了徐岚家楼下,穆心同他道谢,准备下车,程鹤予忍不住提醒,“记得回去擦药。”
穆心手肘处有一些撞红的地方,看起来尤为可怜,她戴上了口罩,表情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如明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程鹤予,你站在什么立场对我说这句话。”
程鹤予默然,他也不知道。
他和顾岸周在半支烟喝酒,他一向自律,最近柳县的项目进展不好,顾岸周却怕他憋坏了,就带他出来散心,也没叫乱七八糟的朋友,只有他们两人边聊边喝,就被骚乱吸引。
顾岸周看见,说,“那以前不是追你的小猫吗?叫穆心是吧?”
程鹤予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是穆心。”
他年少时被穆心告白,顾岸周是知道的,还老是打趣他,“你还真是吸猫体质,你看,这不又来了一只?”
因此就小猫小猫的叫着,但程鹤予私心不喜欢这种叫法,他皱眉往那边看去,穆心和一堆男人打了起来,她腿还没好利索,又只顾头脸,身上挨了好几下。
他憋了火气,正准备站起来,只听顾岸周暗骂一声,“这不是宋南怀吗,听说风评很差,这要是落他手里,可不好。”
说着他就起身往那边去,程鹤予落后几步,一靠近才看见穆心已经被按在地上,旁边都是看好戏的人。
上一次见她是在医院,这一次她又这么狼狈。
穆心头发还没长起来,后面半截短短的,被她梳起来,此时因为打斗,头发散了,被按在地上,像是挣脱不了的小兽,眼中含混着不屈,愤恨,又蓄势待发,亮的惊人。
小猫被别人欺负了,他看了一眼宋南怀,给顾岸周一个解决的眼神,就立刻把穆心带离了是非之地。
而此刻,穆心问他,“你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程鹤予拿出一包湿巾擦手,仔仔细细,说,“没什么立场,在路上拣了一只猫,需要什么立场?”
穆心听懂了,不怒反笑,“谢谢你的好心。”
她无暇去管程鹤予的脸色,拉开车门下了车,脚步不停地往徐岚家走,徐岚其实就在窗台边,看见了楼下送穆心回来的男人,窗户上倒映出他似哭似笑的脸。
他攥的指节发白,惊疑不定又颤抖。
“徐岚,岚岚,我回来了。”
很快,穆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徐岚又揉了揉脸,才迎了出去。
“宁宁说你又没吃饭?”
“没胃口。”
“那我们出去转转看有什么吃的?”
徐岚不回答,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做手术?不做了?”
他看着穆心的鼻子,穆心答,“做,怎么不做,等你好点,你陪我去。”
面对穆心的时候,的确是徐岚状态最好的时候,只是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她在,还是因为他想象中的她在。
他问,“你去哪了?今天。”
穆心虽然和别人打了一架,但穿着衣服也看不出来什么,她此时还披着件外套,看起来很正常,她回答,“去工作了嘛,有个代言。”
“你……这样还能去工作?”
“嗨,拍平面而已,不是还可以P嘛。孟想说得维持营业,我都住院这么久,再不营业就不行了。”她说得逼真,连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开工了,不想让徐岚担心她,也不敢带给徐岚任何负面情绪。
说谎,她在说谎,徐岚情绪有点诡异,眼底阴暗丛生,“你能不能不去修复鼻子?”
“你说什么?”穆心被他眼神吓到,打了个冷战,没听清。
“没说什么。”
“今天我不回去了,就住客房了。”
“我也是,徐哥,早点休息吧。”宁宁也搭腔,穆心和宁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岚都看在眼里,他答应了。
洗完澡,徐岚坐在沙发上,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打开了一部喜剧电影。
三个人哈哈大笑,穆心捂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扯到了肚子上的被刚才的保镖踢到的地方,叫了一声,徐岚实际上一点都没看进去电影,他注意到穆心的动作,皱着眉拉开了穆心的T恤。
白皙平坦的肚子有一大片淤青。
穆心不好意思地把T恤拉下来,“不小心撞到的,嘿嘿,就是看着吓人。”
“谁打的?穆心,你跟我说实话。”徐岚看着她,那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穆心不敢骗他,“是阿飞,我去跟他对峙,我想帮你……”
穆心抓住徐岚的手,“我没怎么挨打,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你不用担心。”
徐岚没再说话,刚才楼底下一闪而过的程鹤予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他想问,那为什么又是程鹤予送你回来?你是不是在骗我?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疲惫道,“我先睡了,你们看吧。”
宁宁和穆心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深深的无奈,“他这样子,真的太折磨人了。”
阴晴不定,时而正常,时而偏激,情绪极其不稳定,弄得宁宁和穆心心力交瘁。宁宁勉强打起精神,“没事,他今天应该还好,我给你拿药箱,你擦点药吧。”
第二天,宁静的清晨,穆心有晨跑的习惯,她昨天身上挨了几拳,有点疼,索性就早早出门带回了早饭。
没等她回来,穆心远远看着停着的救护车,她的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拼了命往徐岚家跑,只看到徐岚被抬上担架失血到苍白的脸。
“是亲属吗?上车一起走!”
她和宁宁都上了救护车,看着护士们对徐岚急救,她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出不出来。
到了医院,徐岚被推进了急救室。
宁宁捂着脸,穆心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就出门买个早饭……。”
“早上起来时,我敲门他没有应,心里不安极了,我就,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幸好上次他把自己锁在房间后,我就配了备用钥匙,不然……”
“不然什么!?”
“我一进去,他躺在浴缸里,全是血,还有水,我……”
宁宁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穆心听了他的话,腿一软也跌坐在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血压偏低!”“心脏起搏准备!”“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医生和护士的声音依稀从急救室里传出来,窗外晨光乍破,光芒万丈,但穆心却丝毫感觉不到希望,她浑身发冷,徐岚躺在里头,她想起早上看到他毫无生机的脸,心脏就一阵阵地发痛。
穆心昨天找了阿飞,她还踌躇满志要替徐岚澄清,想,如果解开心结,徐岚的病会不会就好了。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徐岚经纪人接到消息赶到,宛如吃了炸药般质问宁宁,“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的吗?你就是这样看着的?他瞒着我病情就算了,你也瞒着我?”
而宁宁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是看到现场的第一人,可想而知他被吓成什么样子。
穆心拦了一下经纪人欲拉扯宁宁的手,“不怪他,要不是他叫救护车,可能……”她的话说了半截,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经纪人表情古怪的看了穆心一眼,道,“你是穆心?”
“是我……”
“你知道徐岚他因为你……”没等经纪人说完,只见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了,“家属呢?病人家属?
穆心第一个冲了上去,“医生?”
医生带着口罩,只有一双冷淡又无情的双眼露在外面,看的穆心心惊胆战,她拽住医生的袖子,准备听最后的审判,语气不自觉带了乞求的卑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