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中年男子便是程晓晓的生父程力,坐在一旁的妇人与小姐,则是程力的正妻程刘氏与嫡女程玉。
程玉虽未出阁,却也是对才情会不屑一顾的,她觉得才情会这种比赛都是那些不得宠的庶女上位博关注的手段,因此她对程晓晓的季次也未曾放在心上过。
“父亲,别动怒,妹妹只是一时糊涂。”程玉说道,看似在替程晓晓说话,实则坐实了程晓晓的罪名。
“一时糊涂?!我看她是利益熏心,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肖想那头筹。”程力说着又在程晓晓背上重重打了几下。
“咔哒”清脆的一响,戒尺竟然生生打断了,可见程力心中有多怒,他将手中的半截断尺丢到地上,坐在了椅子上。
“老爷,门外有两位姑娘求见,说是要找二小姐。”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
“莫不是人家兴师问罪来了?妹妹,一会儿好好认错,可不能惹父亲生气了。”程玉一副“大姐是为你好”的样子,眼里却是看好戏的笑意。
“不劳大姐费心了。”程晓晓看了一眼程玉说道。
“快,将人请进来。”程力说道。
“是。”小厮领了命,赶紧小跑着来到门口,毕恭毕敬地将伊景韵与龙如梦请了进去。
方到厅堂,伊景韵一眼就瞧见了程晓晓后背的血迹,目光微冷。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的吗?”程晓晓语气里满满的敌意,她可不信伊景韵是来帮她的,何况伊景韵不是一个人来的。
“程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来看你笑话的,你的丫鬟很是担心你,所以托我来寻你。”伊景韵应道。
“呵,到现在还虚情假意。”程晓晓嘲讽地笑道,何芳云说的没错,哪有什么真的姐妹情深,都是骗人的。
“逆女,闭嘴。二位姑娘,请坐。实在对不住二位,老夫教女无方,教出了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女儿。”程力对程晓晓怒喝道,随即对伊景韵与龙如梦拱手,十分歉意地说道。
“程老爷严重了,我们并非来兴师问罪的。在这件事情上,我相信程姑娘是清白的。”伊景韵淡淡地应道,方才在路上她也打听过程晓晓这个人了,对她的处境已经有了了解。
“她的丫鬟小米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程力不敢苟同地说道。
“程老爷,小米说的是真的,但指使小米的另有其人。”伊景韵应道,“众所周知,才情会的规矩很是严格,而程小姐也需要才情会的支持,因而程小姐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何况,潜入其他参赛者的房间,破坏他人的绣品,这样的做法很容易就被发现。程小姐没有必要如此自毁前程。”
虽然在比赛会场的二三楼都没有看到其他人,但伊景韵总觉得那商贾定然在暗处安排了人手盯着,否则以这些小姐们的心思,比赛还能顺顺利利地举办这么多次吗?!
今日之事,一发生,就被发觉并制止,若非提前安排了人员查看,定然是不能及时阻止的。
“你是说我爹听信谗言冤枉了妹妹?”程玉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
“是否冤枉了程小姐,我相信程老爷自有判断,岂是我一个外人所能左右的?”伊景韵看了程玉一眼说道。
“唉,有这么一个姐姐,程姑娘还真是命苦。”龙如梦悠悠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程玉听了,登时就怒了,在外人面前,她一向是好姐姐的形象。
“我没什么意思啊,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意思,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咯。”龙如梦像绕口令似的说道。
“玉儿,不得无礼。”程力喝道,程玉这才悻悻地闭上嘴,坐了下来。
“二位姑娘,若是心中有气,想要如何惩戒这不肖女,尽管说,只要能平二位心中之气,能做到的老夫定然办到。”程力又对伊景韵与龙如梦作了个揖说道。
“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先说书先生说的,亲情在有些人家中是没有的,我是不信的,还因此与说书先生吵了一架。现在看来,说书先生倒是没有诓我。”龙如梦悠悠地说道。
她犯下错时,龙凌寒都会替她兜下,私下与她说道理,惩戒她抄写女戒。她以为天下的父女之情大抵都是这样的,却不曾想,真的也有像程力这样不认亲情的。
“姑娘这是何意?我又怎么会不认亲情?!”龙如梦这番话让程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有些微怒地辩解道。
“若真的念亲情,又怎会说出让两个外人随意惩戒自家孩子的话?”龙如梦斜睨了程力一眼道。
“姑娘此言差矣,若是老爷真不念亲情,晓晓怕是早就死了。这孩子,打小娘就没了,我也是做娘的,心疼她,将她带在身边,视如己出。这些年,老爷待她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一直未曾开口的程刘氏说道。
“噗嗤,真是笑话,若真视如己出,又怎会任由程老爷将程姑娘打成这样。”龙如梦嘲讽地笑道。
“老爷这是为了晓晓好,有哪个为父为母的会想要害自己的孩子呢?只是晓晓性子倔,加上年纪又小,总惹得老爷生气,她又不愿听我唠叨,这才有了今日之祸。”程刘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若是真心为孩子好,即便唠叨上百遍,千遍,又怎会有不听的道理。怕是未曾付出过真心,却要让人家光耀门楣。”龙如梦冷笑道。
“二位姑娘,若是不想追究妹妹的责任,那请离开,我父亲母亲处理家事,还轮不到二位来操心。”程玉终究是没忍住心中之气,说道。
“嘁,若不是这位要来,便是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龙如梦指了指伊景韵,不屑地应道。
“程老爷,程夫人,此番前来,确无追究之意。只是担心程姑娘因为此事而受打击,所以前来看看。”伊景韵说道,略顿了一下又说道,“程老爷,莫要因此伤了父女之间的情分。”
“姑娘说的是。”程力应道。
“不需要你们来假惺惺的。”一直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的程晓晓冷哼道。
这种后宅斗法,她见得多了,唯一的错便是把小米当做了姐妹看待。
“唉,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姐们儿,走吧走吧,省得在这儿碍眼。”龙如梦说着便起身,顺手拉了伊景韵起来。
“程姑娘好生养伤,改日我再过来看你。”伊景韵说着便告辞,与龙如梦一同离开了程府。
送走了伊景韵与龙如梦,程力像脱力了一般,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程力的表情有些阴沉,程刘氏与程玉皆不敢再说话,生怕说错什么,遭来一顿骂。
“来人,将二小姐带下去,请个大夫,好生照顾着,谁敢怠慢了二小姐,别怪我无情。”程力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程晓晓,说道,说完便起身去了后院。
“妹妹真是好福气,两位正主非但没有兴师问罪,还替妹妹说话。想来,我们真是误会妹妹了。”程玉惺惺作态,要扶起程晓晓。
程晓晓没有理会程玉,就着婆子的手,吃力地想要从地上起来,跪的太长时间,她的双腿都没有了知觉,几次摔倒在地上。
“婆婆,妹妹就劳烦您老受累,照顾几日了。”程玉拉住婆子的手,往那婆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照顾二小姐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婆子并没有收下银子,反而将银子推回到程玉的手心中,随即一手一边咯吱窝,将程晓晓从地上拎了起来,并唤了一个丫鬟来帮忙。
程玉握着那一锭银子,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了,若非这婆子是府中的老人,她才不会忍了。
“玉儿莫急,有的是机会对付她。”程刘氏走到程玉身边,拍了拍程玉的手背说道。
伊景韵与龙如梦一同走在回云府的路上,龙如梦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你找那程晓晓作甚?我可不信你就只是单纯地看她而已。”龙如梦好奇地问道。
“暂且不告诉你。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跟你说。”伊景韵神秘地应道。
“嘁,小气鬼,本公主过问你的事情,这是你的荣幸。”龙如梦嫌弃地说道。
“是,景韵谢过公主的厚爱。不过,还是不能现在告诉你。”伊景韵笑着说道。
“啊,对了,沈悠然今日回来了,比赛刚开始她就到了。就是今日一直往我身边挤的那个女子。”龙如梦说道,说起今日的沈悠然,她的语气更嫌弃了。
“噗嗤,我看这身边的人,没有你不嫌弃的。”伊景韵笑出声来。
“也没有,我就不嫌弃我父皇,也不嫌弃我二皇兄啊,最不嫌弃的就是云阳哥哥了。”龙如梦笑嘻嘻地说道。
这边,才情会的赛事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经过一番对弈厮杀,已经淘汰了一半的人数。
在一号客栈四楼阁楼,一袭白衫的男子正在欣赏着伊景韵的书画以及女红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