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回惊讶地抬起头:“嗯?”
“我说‘好啊’,世乒赛之后分手。”楼西月笑得很温柔,眼睛完成月牙,“别人都是天亮之后说分手,我们看完比赛再分手,没能跟上社会的快节奏呀。”
一副遗憾口吻的玩笑话,楼西月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娇俏得完全不像她。
楼西月答应得这么痛快,燕时回有点意外,但松了口气:“嗯。”
燕时回继续低头吃饭,楼西月突然间没了胃口,撑着下巴看着燕时回。
被看得不太自在,燕时回抬起头:“看我做什么?”
“看你长得帅啊!”楼西月笑弯了眼,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大概是数着日子说再见的日子到来,楼西月也有些舍不得了。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舍不得离开燕时回,她也不可能在这屋子里待到现在。她找不到燕时回,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再见到燕时回。
楼西月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燕时回这个人,但她的确喜欢燕时回的钱,更喜欢燕时回愿意为她花钱这一点。
有一点对于楼西月来说很重要,那就是燕时回让她感觉到了幸福,是的,幸福。
幸福这个词自从楼有成去世之后,楼西月再也没有体会过。在和燕时回正式交往的那段时间,楼西月却慢慢觉出了幸福的味道。和燕时回在一起,不过就是正常情侣的吃饭看电影约会睡觉,但这种简单如白开水的生活却让楼西月觉得幸福。
楼西月有时候会想,她大概真的是老了,竟然喜欢上了这种平淡安稳的生活。
但在她刚刚喜欢上这种生活的时候,现实却如同一道惊雷,将她从她给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里拉了出来。
燕时回给她营造的幸福,是有条件的,而她很容易就掉到燕时回给的标准之下。
被楼西月夸奖,燕时回坦然受之,神情甚至颇为嘚瑟:“你这是第一天知道我帅啊?”
“不,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帅,人神共愤的那种帅!”楼西月特别实诚地说着心里话。
燕时回这种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的大帅哥,她审美有没有问题,自然是觉得帅的。
被人夸奖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燕时回笑了起来,越发的风华绝代:“我真的特别爱听你夸我。别人夸我十句,都比不上你夸我一句。”
“那可能是我以前真的对你太坏了。”楼西月轻声笑起来。
燕时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两人好似忘记了所有不愉快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
敲门声突然间响起,两人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收敛,脸上挂上了诧异。
“谁啊?”楼西月看着燕时回问。
燕时回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家里人都知道他的住处,但是直接过来找他是不可能的事,更别提用拍门这种方式。明明有门铃,谁会拍门?
“你去开门,我去洗碗。”楼西月当然不会认为敲门的人和她有关。
两人现在是分手之后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关系,楼西月不太想和燕时回的亲戚或者朋友有任何的接触,甚至于连面都不想见。
燕时回点了点头,起身去开门。
燕时回通过监控看到门外是楼东满和一个年级偏大的女人,开了门。
门刚一开,门外的女人就扑了过来,燕时回眼疾手快地闪过身,避开了林玉玲。
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吓了一跳,燕时回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在搞什么?
林玉玲发现自己弄错了人,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强撑起来,一副嚣张至极的口吻:“楼西月呢?”
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插着腰问自己楼西月,燕时回嗤笑一声:“你是谁?”
林玉玲发现自己在燕时回面前不自觉地有种矮人一头的感觉,插着腰大声吼道:“我是楼西月她大姨!”
“哦,你来找西月有什么事?”燕时回声音很淡,听起来很是不悦。
如果不是林玉玲报出了她和楼西月的关系,燕时回现在已经把人赶出去了。
林玉玲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走错了地方,现在一听没有错,愈加嚣张:“你把楼西月给我叫出来。”
燕时回眉头紧皱,极力忍下发脾气的冲动,看向楼东满:“楼东满,你把这人带走,立即,马上!”
燕时回对楼东满的所有耐心都是因为楼西月,现在楼东满带着一个泼妇到他的房子里来撒野,他没有自己赶人已经是对楼西月最大的温柔。
“燕哥,我们是来找姐姐的。”楼东满低着头看着鞋尖,声音里带着些微颤抖回道。
楼东满一直不喜欢燕时回,他觉得燕时回身上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息。在不喜欢的背后,楼东满对燕时回更多的还是害怕。燕时回每次皱起眉头,他都能吓个半死,这次索性不抬头去看燕时回的脸色。
听到楼东满的话,燕时回的脸色瞬间暗沉:“你们找她有什么事?”燕时回又问了一遍,看着两个人来者不善的模样,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这是我们和楼西月的事,关你什么事,你把楼西月给我叫出来!”林玉玲看燕时回没反应,往屋子里走,大声吼道,“楼西月!楼西月!你给我出来!”
燕时回自认修养很不错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抓住了林玉玲的手,拉住林玉玲怒斥道:“逛市场一样大吼大叫,真当这是你家呢?我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燕时回指着门口赶人。
林玉玲看到燕时回在发火的边缘,有些踟蹰。
燕时回这人一看就不好惹,但她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燕时回,谁啊?我刚怎么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楼西月擦干了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楼东满和林玉玲愣了两秒,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楼西月出来,林玉玲大声斥责道:“你还有脸问我们怎么来了?你这个人怎么当人姐姐的?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
楼西月一脸茫然地看向楼东满:“楼东满,我不是说过了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东满是你弟弟,什么叫做最好不要再见面?你妈不在了,你就这样欺负东满吗?”林玉玲冲着楼西月大吼。
楼西月皱紧了眉头:“妈留下的房子和存款我全都给了东满,还另外给了他三十万,我觉得我这个姐姐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三十万?”林玉玲的视线在楼西月和燕时回之间绕来绕去,最后固定在楼西月身上,一脸嫌弃地说道,“没想到你真的这么不要脸,竟然赚皮肉钱。你爸要是知道你干这种龌龊的勾当,非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教育你!”
又是这种话。
楼西月听得多了,竟然都有点麻木了,淡淡地回道:“你去我爸墓碑前说吧,如果他真的能活过来,我随便他打骂。”
没想到楼西月年反驳都没有,林玉玲愣了两秒,跳起来大骂:“楼西月,你真是把老楼家的脸都丢光了!你叔伯小姑都在家里等着你,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
“我说了,我现在跟楼家没关系了,请你们离开。”楼西月表情淡淡,语调淡淡。
楼东满一脸哀伤,看着楼西月哀求道:“姐,跟我回去吧,大伯让我和他生活。”
“那不是挺好的吗?”楼西月像是在评价外人的事情一样。
父母双亡,遗留下来的小孩子被父亲那边的大哥收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步骤。
“楼有民要抢东满的钱,你跟我回去,告诉楼有民,东满用不着他操心。”林玉玲说明来意。
看着林玉玲一脸的认真严肃,楼西月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东满那些钱,只要他不松手,谁能抢得走?如果说他今天守不住,以后也守不住。”
楼东满毕竟还没有成年,的确需要一个成年人来照顾他。但楼西月对于楼东满已经彻底绝望,心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现在还腐烂着没法愈合,她不可能回心转意继续任由自己的人生因为楼东满变得糟糕。
对于楼有民,楼西月对他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差。如果楼有民愿意照顾楼东满,楼西月觉得没什么不好。楼东满不由楼有民照顾,难不成由林玉玲照顾?楼西月觉得后者更可怕。
楼东满低着头看鞋尖:“我不想和大伯一起生活。”
楼西月看了眼一旁的林玉玲,看着低着头的楼东满问道:“那你是想和谁一起生活呢?你大姨?”
楼东满突然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然后又低下头,不回答。
看到楼东满这模样,就知道楼东满是默认了,楼西月看向林玉玲:“你想照顾楼东满,东满也同意,你们自己和大伯说不就好了?找我做什么?”
“东满是你弟弟,你就真的对他不管不顾了吗?”林玉玲大声指责。
楼西月不屑地斜了林玉玲一眼:“到他成年也就只有不到两年时间,我给了他三十万,一个月超过一万的生活费,中产家庭也没给这么多钱的,我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说实话,如果楼东满不是我的弟弟,我能杀了他你信不信?真不知道他现在哪来这么大脸带着你来找我?”
这口气,楼西月憋在心里很久了。
如果换个人害她一次又一次遇到这种憋屈事,她能用尽一切去报复。可那个让她变得不幸的人偏偏是楼东满,给过她生命和所有父爱的楼有成的儿子。
燕时回不知道楼西月是怎么了,听起来似乎她和楼东满之间产生了矛盾,难怪他回来之后没有看到过楼东满,反倒是楼东满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泼妇上门。
燕时回站在楼西月面前,将楼西月挡在身后,脸上布满寒霜:“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林玉玲不甘心,对着楼西月吼道:“你不愿意照顾东满,我照顾就是!你现在跟我回去把楼有民赶走,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听到林玉玲的话,楼西月拉了拉燕时回的衣袖。
燕时回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楼西月。
楼西月冲他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见楼西月坚持,燕时回让开了位置,让楼西月和林玉玲正面理论。
楼西月感激地看了燕时回一眼,转向林玉玲时,满脸鄙夷:“你求人都是这个口吻?”
林玉玲如果真想照顾楼东满,在林玉芬去世之后就可以提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不是为了楼东满的钱是为了什么?
她能为楼东满做的都做了,就算告到法庭需要她照顾楼东满,她一个月一万多的生活费也完全超过了她需要承担的责任。如果楼东满拿着那么多钱都活不好,楼西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
“我求你?楼西月你脑子有病吧?你赶紧跟我回去,别以为有野男人护着你,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林玉玲是真的被楼西月气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楼西月。
楼西月躲闪不及,手臂被抓住,立即甩开林玉玲的手。
林玉玲没想到楼西月力气这么大,身形一个不稳被甩得差点儿摔倒,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住之后,就着旁边的一个没有插花的花瓶朝着楼西月砸过来。
楼西月被吓得忘了躲,还好燕时回眼疾手快地拉过楼西月,楼西月才没被花瓶砸到。
随着“嘭”的落地声,花瓶四分五裂。
护好楼西月确定楼西月没有受伤,燕时回看了眼摔在地上的花瓶碎片,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打电话。
“喂,你好,有人强行留在我家里,还把我的花瓶打碎了。”
“我的花瓶是以一百五十万的价格拍卖所得,我想足以立案了吧?”
“蕴华山水A8。”
燕时回利落地挂断电话,看着目瞪口呆林玉玲,冷声道:“刚刚让你走,你不愿意走,现在你想走,我也不会让你走了。你刚才扔的花瓶是我在英国的拍卖会上以一百五十万拍得,我看你估计不会赔偿,所以已经报警。”
林玉玲被燕时回冷静阴鸷的面容吓到,指着燕时回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一个破花瓶而已,怎么可能值一百五十万?!”
楼西月都没忍住诧异地看向燕时回,她才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花瓶了,真的就是特别简单地放在那里,燕时回从来没有提醒过她这个花瓶竟然这么贵!
听到林玉玲的话,楼西月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燕时回为了吓林玉玲才这样说的。
燕时回冷笑一声:“拍卖行的证书和收据都还在,值不值一百五十万,警察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