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穿过楼西月的耳膜,带动了楼西月心脏的振动。
心尖儿的颤抖让楼西月有一瞬间的怔然,她在想,自己真的能舍弃自己的家人吗?
即便他们对自己不好,即便她离家出走那么久他们没有一个电话,即便楼东满现在遇到困难了才想起她,她也要原谅对她冷酷无情的弟弟以及那个铁石心肠的妈妈吗?
楼西月很不明白血缘这种东西,明明觉得这两个人对自己并不够好,她却在得知林玉芬生病感受到楼东满无助的时候,犹豫了。
楼东满尖利的嘶吼极具穿透力,躺在楼西月旁边的燕时回都听到了声音,略微诧异地看了眼表情平波无澜的楼西月。
“哪家医院?”楼西月到底没有能彻底狠下心肠。
林玉芬生病晕倒,楼东满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未成年,难道她真的让这一病一幼耗着?
“姐!”楼东满激动地叫了一声。
楼西月皱起眉头,眉宇间全是不耐烦:“我问你哪家医院?不说我就睡觉了。”
“信德医院!”
“好。”
淡淡应了一声,楼西月挂断电话,翻身下床。
燕时回看着当着自己的面脱掉睡裙,露出光滑白嫩脊背的楼西月,淡淡问道:“家里有事?”
楼西月穿上米白色的bra套了件湖蓝色的T恤和一条帆布裙:“嗯,我妈晕倒了,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
穿好衣服,楼西月单膝跪在床上,手撑在枕头上,附身亲了一下燕时回的侧脸:“我今天不一定回来,你明天早上自己在外面买面包牛奶当早餐。”
浅浅的亲吻一触即分,楼西月抬起头时,黑长的头发扫过燕时回的耳垂,让燕时回的耳垂有些痒,伸出手摸了摸:“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楼西月离开床上,拿了钱包和手机,把钱包和手机扔进帆布包里,“你最近挺忙的,早点休息,别担心我的事。”
看着楼西月抓了抓头发打算出门,燕时回轻声说道:“如果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楼西月回过头,和燕时回的黑眸对上,嘴角咧开,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会麻烦你的。”
楼西月现在不打算继续和燕时回客客气气地生活。她现在是燕时回包养的情人,情人对金主如果有物质上的需求,这是很正常的事。楼西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自己弯了脊梁还给自己立牌坊。
……
信德医院住院部四楼,楼西月找到林玉芬所在的病房。
楼西月一进病房,就看到楼东满趴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痕,而林玉芬正一脸慈祥地轻轻抚摸着楼东满的头发,眼神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母爱。
看到楼东满安详的睡颜,看到林玉芬面色红润已无大碍,楼西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林玉芬抬起头,在抬头的瞬间,眼中的慈爱变成了冻人的冰冷,声音也淡得离奇,没有丝毫开心的情绪:“来了。”
楼西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看来我不该来这一趟。”
“你不是说断绝关系了吗?”林玉芬眸色淡淡地看着楼西月,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林玉芬的话深深刺痛了楼西月还没有修炼到无坚不摧的心,楼西月明显感到心脏骤然一疼,那种抽搐的疼痛让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好几秒后,楼西月才渐渐适应了心疼的力度,冷声声音说道:“如果不是东满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来,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楼西月的话音刚落,林玉芬顺手抓过旁边的水杯朝着楼西月扔过来,楼西月眼疾身快地避开了水杯,却还是被杯里的水溅到了手臂。玻璃杯摔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响,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乱飞,划到了楼西月裸露的脚踝。
脚踝吃痛,楼西月眉头皱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脸色变得极其糟糕。
原本已经睡着的楼东满被杯子摔裂声闹醒,抬头看了眼满脸怒火的林玉芬,晕晕乎乎的:“妈,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楼东满吵醒了,林玉芬立即转头看向楼东满,严重的怒火全都转变为疼爱:“东满,妈妈吵到你了吗?你继续睡一会儿。”
楼西月被这母慈子孝的场景恶心得想呕吐,冷声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林玉芬在楼西月转身的一瞬间把楼西月叫住。
楼西月转过身,看着林玉芬那双像是要喷火的眸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还有什么事吗?”
“你身上有钱吗?”
楼西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怒极反笑:“你刚说什么?你是在找我要钱?”
“当妈妈的生病了,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应该给付医药费吗?”林玉芬理所当然地说道。
楼西月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视财如命的女人和她记忆里小时候那个冷漠却骄傲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手捏得紧紧的:“我没钱。”楼西月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的这几个字,她原本就已经冰冻的心此时像是被一个大锤狠狠敲击碎成了冰块和冰渣子。
快半年没有见面,林玉芬就不能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林玉芬就不能问问她没上课的日子都住在哪儿?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要问她要钱?她难道是林玉芬的取款机吗?
“没钱?怎么可能!”林玉芬铁了心地认为楼西月是故意不给钱,脸上变得极度难看。
楼西月的眸子里一片死寂:“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家教的钱都用作生活费了,没有多余的钱。”
楼西月自认自己够省心的了,读大学之后,除了第一学年的学费,她几乎没有找林玉芬要过钱,甚至是经常要用自己补课的钱补贴家里。即便是这样,林玉芬每次见到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要钱,好似认为她给家里一千她自己还留了一万一样,事实上她家教的费用如果有一千,其中七百都给了林玉芬。上学期因为不用再补贴家里,发生休息室的事后,楼西月连家教都推了,卡里的钱足够她的日常开销。
“你个没良心的!果然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还会撒谎了!”林玉芬看着楼西月恶狠狠的说道,像是一个讨债鬼似的。
楼西月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这就是她到现在都没办法放弃的母亲啊,这可怕的样子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一样。她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命运要让她遇上这样一个可怕的母亲。
“我真的没钱。”楼西月的声音像是一片云那样缓慢而清淡,没有皈依之所,没有前方所向。
她来以这一趟,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己生了病的母亲,问问她好不好,然后借机给彼此一个台阶,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给过林玉芬的钱还不够多吗?每个月两千之外,楼东满的手术费疗养费全都是靠她出卖肉体得来的,现在林玉芬还要像她要钱,只是想要她的命吗?
好似看不到楼西月悲伤的神情一般,林玉芬疯狂地大吼质问:“你没钱,那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生活的?难不成被男人包养了,靠陪睡过日子吗?”
楼西月看着林玉芬,眼睛干干的,酸涩难当,一个母亲会张口闭口说自己女儿是陪睡的吗?楼西月自己遇到了之后才敢相信,这世上无所不有。
虽然她现在的确是被燕时回包养了,但她只是为了自己吗?她并没有穷到需要身体的地步,她也不会为了回到过去的富足生活而出卖身体,不然早在她认识顾夜爵的时候,她就不用再继续过这种苦日子。
“是。”楼西月的声音在空气中飘零,支离破碎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林玉芬皱起眉头:“是什么?”
“我现在被男人包养了,我现在靠陪睡过日子。”楼西月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已经形同陌路的中年妇女,“他只负责我的衣食住行,不另外给我钱,所以我没有钱给你。”
听到楼西月的话,林玉芬瞪大了双眼,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楼西月觉得这两个字似曾相识,没花多久时间就想了起来。她在云南写生的时候,在她告诉林玉芬她和燕时回睡觉不收钱之后,林玉芬也这样骂过她,说她是蠢货。
楼西月努力忍住眼里的泪水,白色的眼仁生生裂开了许多血丝:“是,我就是个蠢货,让人家睡了还不喜欢找人要钱。”
“你……”林玉芬怒不可遏,指着楼西月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竟然再次晕了过去。
林玉芬倒在床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楼西月看着楼西月往后倒,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但理智还是压抑住了冲动。
一醒来就听到林玉芬和楼西月在争吵而不敢说话的楼东满被吓得不行,回过头目眦欲裂地看着楼西月,大吼道:“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和妈吵架,你为什么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