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司监。
猛地，云漾挑起了瑶权的下巴。
迫于无奈抬眼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再似以往那么温柔，更不像此前对自己的怜惜，冷冷的，让人心寒。
云漾仔仔细细揣摩着她的脸，生怕漏掉一丝细节，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醒地看着她，如此模样。
“既然是个女人，入宫为妃，似乎也没有不妥。”
霎时瑶权的双眼一瞪，很是震惊得看着他。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云漾哼笑，“怎么，你也会害怕？”
瑶权不语。
“就那么讨厌朕吗？那么不想，留在朕的身边？”
“陛下，我是应该跟您道歉，我也没想过要逃避罪责，您想怎么处置我，都是您的意愿，我断然不会抗旨。”
云漾冷哼，“你就是在这里等死的，对吗？”
她咬了咬牙，“是。”
“那你也没有等错，朕的确，想杀了你。”
她看着他，感觉到他的眼神里，的的确确有无尽的恨意。
现在不是我讨厌您，而是您讨厌我了，不是吗？
云漾放开了她，转身，闭了闭眼，用与刚才和看着瑶权不一样的眼神，无奈问了句，“东方瑶权，这么久以来，两年，你我，君臣两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除了我的身份，其他的，我没有一点对不起陛下和大晹。”
云漾冷笑，“你倒是拎得很清楚，可你知道朕现在是什么心情？朕现在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整整两年时间。”
“若是杀了我可以让您觉得心里痛快，陛下无需怜悯，但求放过我的家人。”说罢，她缓缓跪了下去。
云漾转眸看着她这么谦卑的模样，冷眼过去把她拽了起来，道，“你不要用这样的姿态对着朕，朕看着就心烦，朕倒是想问了，那个威风八面，大义凛然又能指点江山的地方瑶权，去哪儿了？！”
“从暴露的那一刻，他就暂时消失了。”
“朕倒是宁愿你把他还给朕。”他无力道，也缓缓放下了拽着她的手。
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前因后果，是剪不断理还乱。
云漾来看她，已经是做了很多的心里斗争了，因为娉婷说今日是她的生辰，他就想来看看而已，但是不曾想看到她，祝福的好话半句都说不出来。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出去了，然后门，又锁上了。
瑶权又是一人独自留在房中，云漾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心跳加速，她还能怎么做？维持了那么久的感情，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全部消耗殆尽？
“陛下……”林择是跟着云漾来的，看到云漾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满脸都是担心，上前问候了一下。
云漾看着他，便问，“你为何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句关于她的话？”
林择低眸，“因为您不会想听的，而且，东方大人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大的错事，罪不至死。”
“你也这么认为？”
“这只是事实，陛下，若是您不杀她，却认了他们全家的罪责的话，那么，照律，男子流放，女子娼妓，陛下，您可舍得？”
猛然，云漾抬眸，看向了林择。
那字眼，是多么地刺眼，又那么难听，这话问到他的心里，不用想都知道，他舍不得。
“所以，朕只能杀了她了？”
林择摇了摇头，“还有一条路，便是赦免。”
云漾听罢只是冷哼，然后便不表态，上了马车，离开了。
然后一连几天，云漾朝政照常处理，半点不表态怎么处置瑶权这件事情，她的相位也一直保留着。
朝臣都觉得奇怪，百姓们也是，他们确实都上疏了，都是请求云漾放过瑶权的，但是云漾看到了，却完全没有要理会这些东西的意思。
直到新政上出了问题，朝臣们在上朝的时候，迫于无奈。
“陛下，有些政务，微臣等奏折上所作建议及汇总，都是微臣等尽力而为，因为，因为……”天格看了眼云漾的眼色，支支吾吾道，“因为东方大人不在，微臣等无法将其的思路彻底厘清，新政本就需要同东方大人共同商榷方可得出最为上乘的决策，关于迁移人口前往陵区，以及豪绅之间的事情，还有许许多多的政务，东方大人的思路已然贯彻满朝，微臣等也对东方大人的想法持认可态度，但此刻东方大人不在朝中，微臣无法给陛下妥当的决策理念，是微臣等失职，还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大家都山呼跪下，一副求饶的姿态。
云漾刚才发了脾气，就是因为他们处置不够妥当，现在听完天格的话，不禁也是勾唇邪肆一笑。
“难道没了东方瑶权，你们就全是废物吗？”
他们跪着的，全是向着瑶权的那群。
而没跪的，自然以钟星纬为首。
云漾便冷眼看向了他，幽幽道，“你不跪，是觉得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好？可以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钟星纬万不会想到，云漾会把这锅就这么甩给了他。
这些东西，他承认，他委实没有东方瑶权来得厉害，他没有她的才华，自然处理起来，会难上加难，尤其是，云漾根本不会对他有满意的态度。
“你既然可以，那朕交给你全权督办如何？你勉强做几天副相，与朕一同处理新政，如何？”
钟星纬有些害怕，只是躬身，“启禀陛下，微臣不敢。”
“那你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钟星纬这才跪下道，“陛下恕罪。”
“朕还想说，若是你做得好，朕封你当丞相，你若是做得不好，也跟着东方瑶权一起去死，朝堂便也干净了，不是？”
钟星纬低眸，不敢抬眸。
真是的，这东方瑶权怎么都这幅田地了，还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
云漾冷哼，看他们所有人都跪下了，便继续道，“西疆那边，传来消息了，西疆人对待女子，向来友好，女子地位也高，西疆王索绰亲自来了国书，要朕，放过东方瑶权，你们怎么看？”
霎时，满堂惊异。
云漾自己刚收到索绰来的消息时，那也是震惊无比的，这西疆与大晹，不是水火，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兄弟的感情，没什么交情的情况下，他来国书便也是奇怪了，甚至于还是为了大晹的一个女相？
好端端的，索绰为何会有如此的想法？
“启禀陛下，此乃好事啊。”秦宗道。
“为何？”
“陛下，西疆与我大晹，无所交情，若是因为索绰王赏识东方大人，而欲与我大晹往来的话，那对我大晹，可是无上的益处啊。”
云漾眼眸微眯，“难道与西疆之间建立关系，必须透过东方瑶权？”
云漾的语气没有生气的感觉，秦宗便继续道，“敢问陛下，国书中当真是为了东方大人吗？”
“没错。”
“那便是了，陛下也说了，西疆女子，地位尚且高，那索绰王如此赏识作为女子便能位至丞相的东方大人，便也不足为奇。”
“是啊，还请陛下，放过东方大人吧，朝中没有了她，委实有些凋敝，陛下也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同她协商，才能做出作为合理的决策啊。”
大臣们霎时，又掐准了时机，给瑶权求情。
云漾看着底下的情况，冷哼，似乎，是满足。
而林择也在一边看着，看着云漾的表情，眼神略有深意。
“那，钟星纬你呢？”
钟星纬又被叫到了名字，顿时又是一颤。
“朕问你这边，你觉得这东方瑶权，是该不该放？”
他不甘心的，绝对不甘心东方瑶权被这么放了，但是，他看着秦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剐了自己似的，而且，朝政确实需要他，包括西疆王来的国书也是，更有百姓的请命，一切都那么刚好，就好像东方瑶权，命不该绝似的。
“陛下，微臣……”
“钟大人，此时此刻，此种状况，早早不是私仇的事情了，这是朝堂，那是国事，还望钟大人，慎而言之啊。”寇青的话，好像还有些威胁的感觉。
钟星纬这边的人，都是墙头草，事关西疆，那就不是什么小事儿了，而且外头的人都向着东方瑶权，他们没能力与大批人作对。
有些圆滑的人看云漾这么久了都不处置瑶权，一点都没有处置路炎时候那么果决，所以也有想法，以为云漾不会真的要杀了瑶权。
所以，沉默的人占多数了。
钟星纬迫于无奈，只能低眸道，“微臣，但听陛下的安排。”
云漾勾唇浅笑，“好，朕，可以免她一死。”
秦宗他们霎时高兴了起来，而钟星纬则是瞟眼，很是不甘的样子。
“不过，她死罪可免，活罪可难逃，朕不会让她留在朝堂，朕要让她在朕的宫中为奴，服侍朕！”
情况，又再一次往无尽的深渊颠覆而去，谁也不知道，云漾，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