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近来的早朝,围绕的都是瑶权一人的话题。
毕竟,南夷好说,可是西疆却在后头步步紧逼,真是让朝臣们都觉得头疼,现在又打出,东方瑶权此刻并无丞相之责的头号,开口又是和亲之事。
“陛下,此事,西疆索绰王对于陛下的公文,似乎并不在意,而接着发来的请求,也算不得请求了,如此一看,倒像是若不把东方大人送给他们,便会引发多大的邦交问题。”
云漾冷哼,对着发言的天格道,“朕说过了,和亲,不可能,把她送出去,也不可能。”
“微臣知道,我们也不希望东方大人成为和亲的工具,但是此时此刻,陛下的抉择,关系到了西疆和大晹的边防。”
云漾阴骘着眼神,然后道,“为防万一,传旨,傅文彬且行率军镇守于西部边境,点兵之后,即刻启程。”
朝中就瑶权的事情,充满了争议。
但一说到到把人送出去,有些随风倒的又觉得不甘心,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有罪,也确确实实不能成为外邦之人,与自己敌对。
何况,瑶权至始至终,都有惊鸿阁的名号,加注在她名字之前。
惊鸿阁在大晹,在外江湖,地位都很高,都说“阁中录上刻名者,武儒官僚竞相争”,所以瑶权早早有惊鸿阁的加持,那么性命,就显得格外地重要。
文彬又一次,领兵出了安平城,而且这一次,是去从未去过的西疆。
东方珥还在蜀州,他负责蜀州,还有展王那边的情况,一时间没有召回,自然还是会在蜀州待着。
今日,也恰逢娉婷在龙瑶宫里设宴,款待宫中众女眷。
娉婷自然也邀了瑶权前往,瑶权就一直是站在娉婷的身边。
“前朝的事情,东方大人近来没有干涉,是不是觉得轻松了些?”娉婷和瑶权一起站在亭子里,看着和煦的日光,她浅笑着问了一句。
瑶权只是低眸,“就算是干涉了,也不算多辛苦。”
“东方大人果然还是适合前朝啊。”
“娘娘何出此言呢?”
娉婷笑着看着她,“东方大人何必自欺欺人?你自己不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宫中吗?”
瑶权低眸,“是,我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如今都是尴尬的处境,就算娘娘不嫌弃,还愿意与我交朋友,但不见得别人,会是这样的想法。”
说着,她抬眸看向了正在往这边过来的,诸位妃子。
而娉婷也看了过去,看得出来,她们看见瑶权就站在娉婷身边,脸色骤然有了些变化,很是微妙的感觉。
“东方大人,你是丞相,不需要在意她们的。”
“是。”
以李贵妃和卢明妃为首的妃子,款款而来,而且还盛装打扮了,向娉婷行了礼,而瑶权也本能给她们躬了身。
“既然都来了,那便入座吧,家宴,无需客气。”
“谢皇后娘娘。”
娉婷笑着请她们各自去花园里就座,然后也转眸看着瑶权笑道,“东方大人便与本宫坐在一处吧,如何?”
“却之不恭。”
然后就殷婕妤就不满意了,直言,“皇后娘娘,您怎么还一口一个东方大人地叫她呀?这可是咱大晹的罪人,陛下现在只是可怜她,还好心让她在宫中做个宫女,这要是换成了常人,她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是啊。”隋美人也接了话,“皇后娘娘,她已经不是什么丞相了,现在只是戴罪之身,别说您了,就连臣妾都能使唤她,您又何必跟她如此客气呢?”
“我们是没有皇后娘娘那么慈悲善良,但我们,也不应该与一位宫女,多做计较。”此话,是李贵妃说出口的。
瑶权坐在那里,不觉冷笑了下。
现在就连李贵妃这样性子的人,都忍不了她了,是吗?
那她在这宫中,究竟是有多讨人嫌?
“皇后娘娘,不是臣妾故意想说些什么,只是,她坐在此处,委实不妥。”
瑶权又是哼笑,现在就连卢明妃也是如此了,她就忘了她的爷爷,是如何被她一步一步引马进的安平城吗?
瑶权顿时,缓缓起身,宠辱不惊道,“各位娘娘说得在理,是奴婢唐突了,不应该与诸位娘娘共席,奴婢一旁候着便是。”
娉婷本想叫她不要在意,坐下便好。
可是却被李贵妃一句话,“那既然如此,你这个奴婢,便来给本宫斟酒吧。”
瑶权看了眼她,恭了恭身子,便走过去了。
娉婷看着她过去,顿时冷语,“贵妃,可别太过分了。”
殷婕妤顿时接话,“皇后娘娘,这可不是过分啊,这奴婢,就该做奴婢该做的事情,这是她的本分啊,不是吗?”
娉婷起身,想要过去,但是却被瑶权一个眼神回了回去。
娉婷抿唇,“东方大人,斟酒一杯即可,等会你尽可回本宫身边。”
见娉婷这么护着她,她们真是嫉妒又恨,但是却没有其他话好说,毕竟这是皇后,这里也是皇后的寝宫。
瑶权恭敬地跪下给李贵妃斟酒了,也恭恭敬敬地把酒递给了她。
但是李贵妃只是冷哼了一番,然后猛地把酒打翻。
瑶权错手便把酒全部洒在了李贵妃的身上,让李贵妃顿时一怒起身,“你只是个贱婢而已,竟然敢洒本宫一身酒水?”
瑶权眼神顿时阴冷,抬眼很是凛冽地瞪着她。
而看到瑶权这个眼神,李贵妃顿时更加来气,“还敢瞪本宫?”说罢,她抬手就想给瑶权一巴掌。
瑶权本能是要躲过去的,但是她的速度,却没有快过云漾的手。
云漾出现得很是及时,速度也很快,他猛然就掐住了李贵妃的手腕,很是用力地捏着,像是要把她那本来就很细的手腕给捏碎一般。
而不止李贵妃惊恐,其他人也都是惊恐地看着此刻眼神满是阴骘的云漾,霎时间空气就跟被冰冻了似的。
“陛,陛下?”李贵妃惊道。
云漾冷眼看着她,“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
李贵妃咽了咽口水,“她,她只是个贱婢……”
云漾顿时脸色一黑,猛然甩开她,而她的手腕上,明显红了一大圈,云漾刚才的力气,可想而知。
“你怕是没有听清楚朕说过的话,她是百官之首,你又是什么?你与她有何可比?”
所有人都害怕,不敢发言。
他看向了瑶权,把瑶权拉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瑶权摇了摇头,“没事。”
云漾又看着李贵妃,还有所有的人,“朕告诉你们,往后,她还是丞相,你们没有资格可以使唤她,尤其是你……”她对着李贵妃,“不要再让朕看见你。”
因为云漾的话很是阴冷无情,李贵妃霎时瘫软了,这下子,彻底失去了争宠的机会了不是吗?
然后云漾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瑶权拉走了。
娉婷看到他们走,然后也冷眼看着她们,“本来今日是高兴的,本宫也特地设了家宴,还请来了陛下,是你们自己不争气,可与本宫没有关系。”说罢,她挥了挥袖子,也离开了这个花园。
这家宴,何时成功举办过?不全都是过场面罢了?
云漾一路拉着瑶权,瑶权也是被拽疼了,这才道,“陛下,陛下,您真是拽疼我了。”
这个声音,让云漾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还是她作为女儿身,第一次给自己撒了个娇,语气也甚是糯软。
转身,眸光微暗地看着她。
瑶权被看得不舒服了,开始躲避视线。
可是不成想,云漾下一刻直接就把人给横抱而起,毫不犹豫。
“啊!陛下!!”本身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惊讶了一番。
“你真的太瘦了。”说罢,云漾冷脸往永寿殿去了。
一路上经过的侍监也好宫女也好,都看着这情况,不敢乱说话,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是挂着奴婢的名号,东方瑶权也依旧是皇帝心尖儿上的人,不容置疑。
等到进了永寿殿,他把瑶权放在罗汉椅上,然后自己蹲下来琢磨着她,查看她有没有伤口之类的东西。
瑶权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而已。
“朕真是败给你了。”
“陛下……”
“你方才在她们那里,心里不舒服是吗?”
瑶权抿唇,不语。
云漾看着她,道,“何必顾及她们?”
“什么?”
“你是朕的人,是丞相,朕说心里只有你一人,便是你一人,以往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断不变心。”
瑶权看着她的眼睛,确实无时不刻在传递着真情,猛然心动得很。
“陛下,我是对不起您,您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
“放心吧。”他温柔道,“万事都有朕在你身边,你受过的委屈,朕会补偿你,你往后还是那个东方瑶权,不要变,就这样,你只需要一直这样,就可以了,朕不奢求你。”
他真的太卑微了,卑微到,让瑶权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