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城,皇宫。
夜宴的气氛,突然开始变成由皇帝为首的三角对峙模式。
瑶权无奈地看着越冕,摇了摇头,还跟他干了一杯。
而最后那歌舞之际,对面的图门夜掏出此前瑶权赠予他的玉簪子,跟傻子似的使劲儿摇晃,意图引起瑶权的注意。
而瑶权也看到了那小子的动作,不由得被他逗笑。
明明隔着一条大道了,可是这两人的互动还能这么频繁,看起来氛围还很好的样子,这完全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云漾的脸,可不是一般的黑。
“嘭”的一下,云漾拍了下眼前的御案,重重的一下。
霎时吓到了旁边的娉婷,“陛下?”
瑶权也看了过去,前排听到声音的大臣们也都看着,云漾此刻的眼神,正直直看着那尽情歌舞中的舞女,但是眼神简直跟要剁了这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似的。
“哎,陛下咋的了?”越冕靠近瑶权问道。
瑶权也靠近他,“啧啧”两声,“不知道,总觉得最近他更年期了。”
“哎,那你和对面那图门将军,倒是挺开心啊,我看他心情好得很,多半也是因为你吧?”
“嗯,大概吧。”
“可是我总觉得陛下对你俩有点奇怪啊,感觉阴森森的……”越冕抬眸悄悄瞟了云漾一眼,那感觉跟看着神祇似的,怪恐怖的,“他该不是真的很不爽你和图门夜的交情吧?”
“你管他呢,更年期比叔父你都快,我可受不了他,等到夜宴结束,我直接回家去,反正他绝对不会有正当的由头留着我做什么。”
越冕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好自为之!”
“那是当然!”
而终于,大伙儿在云漾的阴森之下,撑过了整场夜宴,云漾气鼓鼓宣布结束,便挥袖自己先离开了,而大家也都纷纷开始告退回家。
瑶权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准备要走。
可是却被折返回来的图门夜给拉走了。
“喂喂喂,你悠着点,别这么光明正大的!”瑶权的力气没他大,就这么就牵着走。
而就算瑶权警告,图门夜明显很高兴,满脸的笑意,拉着她就跑,也丝毫不怕瑶权会生气。
“喂,大晚上的你不回去睡觉,是要干嘛?有事儿咱们白天说不行?我困了!”
“瑶权,我带你去看星星吧,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呢!我可想你了!”
瑶权颦眉,眨巴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南夷的大将军,什么时候铁血英雄也变得这么软萌?刚才那口气是在撒娇不成?
她也低眸笑了笑,看着他坚实的后背,也没再反驳他,就任由他这么拉着。
而他们俩那亲密无间般的身影,被云漾看得一清二楚。
好不爽,好生气,好想找个出气筒!!
站在他身后的林择,抬眸看着云漾的拳头已经攒起来了,脸色比刚才还黑,不由得一身冷汗看向了那边逐渐消失身影的瑶权二人,实打实为他们捏把汗。
“陛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大晚上的,这两人还能去哪儿?”
林择眨巴了下眼睛,勉强笑道,“额,毕竟东方大人和那图门将军,在灵州的时候可是有些许交情的,作为朋友,其实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何况,何况,他们,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云漾颦眉扭头看向了林择,“就因为是两个男人,才显得怪异!!”
林择心里咯噔,嗯?哪儿怪异?俩大男人就算一个过个夜好像也没啥吧?
云漾拳头的骨头已然嘎嘎作响,“朕一定要让这个图门夜,早点回他们那南夷去!!”说罢,他甩了甩袖子,扭头便走了。
而对云漾的态度浑然不知的瑶权,被图门夜拉着来到了淮水河边。
看着熟悉的景象,瑶权浅笑,“你不过刚来安平城,怎么能知道这个地方的?”
图门夜笑得很可爱,看着瑶权真挚道,“我打听的啊,我听别人说,你经常会来这里,今天等你们那位陛下召见时,我也来这里看过,确实是个好地方不是吗?站在这里看着对岸,就觉得心旷神怡!”
他走向河边,随手捞起一块石子儿,猛地一下沿着河边打水漂了起来!
瑶权笑着走过去,道,“我不觉得这里的景致,会比灵州的好。”
“这倒是实在话,你们灵州确实很好,不过,其实我们南夷也不差,哎瑶权,不如你和我去南夷吧,我实在是太想念之前我们一起出去游玩的日子了,你不在,我可无聊了。”
瑶权看着他,摇头浅笑,“我身为大晹丞相,如何能够擅离职守?这话我听着很感激,毕竟你把我当真朋友,可是啊……”她也跟着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了一下,“自由,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其实我也知道,当听说你成为丞相的时候,我是很为你高兴的,但是想着你做了丞相,那肯定比之前更忙了,我就为你心疼,今天我看你们那位陛下,我觉得他总是阴阳怪异的,感觉不好接近,威严倒是有,可是总让人觉得不是那种亲民的帝王。”
听着图门夜的吐槽,瑶权也笑了笑,“你说得对,他的确有威严,而且作为帝王,他有谁都比之不过的能力,可是亲民这一点,还得我这个臣子来给他铺垫。”
“我本来想去你府上找你的,可是你又被他叫走,见不到你,你不知道我多不开心。”他赶忙掏出玉簪子,笑道,“你看,你送我的东西,我可一直都保护着,从来都没有离身过。”
“你这样揣着,不怕它被你碾碎了?”
“不会不会,我会非常注意的。”
看着他那可爱的反应,瑶权叹了口气,“我和你的交情,不知道为什么在陛下的眼里,总是变质的。”
“什么意思?”
瑶权缓缓蹲下,眼神定定地看着河边的波光粼粼,“他其实一直都在反对我和你之间的往来,说是邦交之间,没必要双方的重臣交情太好,可我不苟同他这话,总觉得牵强。”
图门夜也跟着蹲下,看着她问道,“就他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吗?”
瑶权点了点头,“就他。”
“那他也真是奇怪,我们又没干什么,而且又从未交谈过两国内政之事,咱们坦坦荡荡,他倒是瞎操心。”
“可是我们坦坦荡荡,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他的想法,却总是在无形中牵动着我的情绪。”
图门夜看着她那表情和眼神,不说话。
“一年多了,要两年其实也快了,在京城的日子,然后做了他的臣子这么久,我终究还是看不懂他。”
“咱们就别老是说他了行吗?三两句不离陛下,我听着都烦了。”
瑶权看向了他,低眸笑了笑,“好,不说了,那你带我来这里,就真的是要看星星的?”
图门夜点头,“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在安平城看夜晚的天空,果然和南夷的大有不同,所以我就想和你一起啊。”
瑶权不过是不屑一笑,“这有什么不同,不都一样黑?”
“不一样!”他喊道,“因为这里有你在啊,南夷没有。”
这一刻,瑶权总算是理解了图门夜为什么会让人感觉这么暖心,又觉得很靠谱了,嗯,倒是像忠犬系列的男人,有血性的一面,自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他听罢,猛地一下拍了瑶权的后背,那力气大得差点让瑶权岔气儿。
“都是兄弟客气啥啊!!是不是?”
瑶权咳了咳两声,尴尬地看着他,“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但是我听说你们大晹的情势最近也是蛮严峻的,你作为丞相,是不是很辛苦啊?”
瑶权起身,往那破亭子里走过去,无奈道,“这些话,就算不说,天下人自己心里也都是清楚的,北部和胡族之间的战事,我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定数,我的弟弟也在那里,我自然是很担心,对外的事情且先如此,对内也是,不过情形真的复杂,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图门夜跟了上来,也在她旁边坐下,“也对,你说这些,我确实没办法懂,可是你也是,不要太累到自己了,凡事都有个度,就算你是百官之首,可也是个人,我不希望你那么累!哦,乌孙也不希望的!”
瑶权哼笑了下,“乌孙大哥最近怎么样了?”
“他可好得很呢,听说我要来安平城,就托我带了许多东西来送给你,我已经全部差人,连同我的份儿,也一起送你府上去了啊。”
“不是吧?”
“没事没事,都是些小礼物。”
她叹了口气,“这要是让人觉得是我受贿了,可真是莫大的冤屈啊。”
“受贿?什么受贿?”
“罢了罢了,还是谢谢你们了,你回去之后,替我向乌孙大哥问好吧。”
“没问题!不过呢……”他眨巴了下眼睛,然后笑得很无辜道,“我并不打算很快回去!我要在你们这里待一段时间!玩够了再回去!!”
瑶权霎时心里一咯噔,苦笑,“你可是外邦的大将军啊,你确定?”
“嗯!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