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营帐。
卢敬准的眼神,些许阴骘。
瑶权的表情,很是淡淡然。
“大晹地广人多,的确不缺一两个美人。”她幽幽道。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位闻名天下的东方大人,定是好说话的主儿!!”公冶一听,很是兴奋。
而瑶权也轻挥折扇,浅笑道,“听闻左将军爱妾一事,东方深感遗憾。”
“人都死了,本将军不过是要个交代而已,并不想引发邦交问题!东方大人应该知道本将军的好意。”
“那是自然。”
卢敬准听罢,有些尴尬地把瑶权拉到一边,悄声道,“东方大人,老夫的副将应该也告诉你了,难道你还想要照着他的意思来办事吗?”
瑶权笑道,“都统莫要担心,此事东方会解决干净。”
他点头,随后喊道,“既然东方大人远道而来了,那还不上座,与我等喝上一杯啊?”
“对啊!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分,坐坐,喝酒!”
瑶权入座,小将帮忙倒酒,却因为看瑶权看得惊异痴迷而倒出了杯口,场面顿时失控。
“大人恕罪!”
“无妨,你且先出去吧。”
公冶随后笑得合不拢嘴,“闻名天下的东方瑶权果真不凡,据本将军了解,这大晹的士兵还是很有定力的,怎么到了你的面前,倒全部都没有了?果不其然还是你风姿绰约,让人实难相忘啊。”他顺道举起酒杯,有意敬酒。
瑶权也不客气,笑着举杯回应,“将军过奖,请吧。”
“请!!”
二人互相干了一杯之后,瑶权眼神一个闪烁,便准备好要开始连珠炮了。
“听说将军的要求有三,美人,磕头,还有公开致歉?”
公冶冷哼,“正是,这不难吧?这对于两国邦交,也没有任何损害啊。”
“是没有损害,可是我大晹国威,却被您给生生威压了呀,您这要求,说好听些是我们大晹大方慷慨,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您的南夷,羊肠小道,咄咄逼人。”
她的话很轻,可是公冶听着,就觉得贼不舒服。
“东方大人,说话可是要注意些啊,不然,公冶也断不会如此客气啊。”
瑶权勾唇,“东方不怎么会说话,但也算是明白一些事理的人,大晹的边防将士不小心杀了您的爱妾,自然要赔礼道歉。”
公冶的表情,才微微松懈了下来。
“只是,您的这位爱妾,被抓之时,好像也一点都不配合我们的将士,说话也支支吾吾,若是她能早些交代清楚自己的来历,我相信都统定会把她奉为上宾款待,在赔礼道歉之前,我还需要将军解释一下,怎么您的这位爱妾,会是这样的反应,那样的夜黑风高时间,跑来过关呢?”
瑶权的话忽然变得犀利起来,而且问完之后她还没有看着公冶,只是淡然地喝了口酒,这更加让公冶紧张了一番。
“东方大人,那确实是爱妾不错,她被杀了也是事实,你这个时候再追究这些,未免对已逝之人太过不敬?”
瑶权也哼笑了下,“可这不搞清楚,怎么能按照将军您的意思,来赔礼道歉呢?”
“我……”
“将军,您的爱妾是胡族女子,人家远道而来却在您身边当了个妾,这些是您的家事,东方无权干涉,便不多说,但是据我对昨夜之事的了解,您的这位爱妾似乎像是逃跑出来的,而且手里的通牒,也不太对,有点像是偷别人的。”
公冶的眉头一蹙。
瑶权便看向了卢敬准,“都统,劳烦把那通关文牒,给东方看看?”
卢敬准便将手一挥,身旁的小将便把那通牒拿下去给了瑶权。
瑶权接过,翻开来看,表情一变笑了笑,“这好像确实,不是胡族女子用的文牒呀。”
卢敬准的表情霎时变得开朗起来,而且站在一旁侍候的那些将士,也面面相觑,似乎对瑶权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公冶的态度,霎时也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就算是如此,虽说爱妾是有错在先,那也不应被大晹的将士给杀了去,好歹是本将军的人,如此对待而本将军就只是白白领回去一具尸首,还得给她修坟做法,本将军心里也委实不服气。”
瑶权把文牒放下,起身,走过去给公冶敬酒,“东方不也说了,不会让将军为难,定会处理好此事,倘若将军愿意信我,那便与东方共饮此杯,如何?”
公冶起身,看了眼身旁的自己人,犹豫了片刻,但是转而看着瑶权的笑脸人畜无害甚是好看的,又点头答应,“好,东方大人想如何安排?”他说罢便把酒一饮而尽。
而瑶权也不吝啬,轻柔地把酒喝完。
转身道,“三个要求,东方都可以替都统应允。”
卢敬准霎时不解,而公冶也觉得奇怪,颦眉。
“只是,要稍微改改。”
“怎么改?”
“这第一,美人嘛,不能说是送还,而是给将军再物色一位,将军再下些聘礼,将人从我大晹迎娶回去;第二,那将士若是这么给您磕三个响头,那他也没办法在这军中混下去了,脸都丢尽,我大晹的将士是宁死不屈,只怕您让他磕头,到时候他也是会选择去死来结束一切,这不就弄得双方尴尬难看了吗?”
营帐中所有人都互相看着,对瑶权的话很赞同。
“所以,不如让那都统带着那将士,与您和您的将士结交,再不然,双方比试一番,点到为止,也算是了结下恩怨,彼此都有台阶,哦自然,东方也会选择,与左将军您做个朋友。”
公冶点了点头,瑶权看他的脸色,似乎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所以便笑了笑。
又道,“这最后的第三个,公开天下致歉,未免太过声张招摇,传出去,不管是大晹还是南夷百姓议论起来,都是一个不好听,也觉得很没有必要,倒不如,都统和东方一起,敬酒三杯,东方代替道声歉,此事就此了结。”
话毕,营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如雷贯耳,“说得好!!!”
公冶的表情也微微有些放松了,没有那么严肃,但还是觉得为难。
瑶权便笑道,“将军,东方再不济,也是朝中一品大员,位至浮光阁,东方说的话,便可代表陛下之言,分量,可想而知啊。”
公冶想了想,最终,彻底妥协。
他举杯给瑶权敬酒回礼,“东方大人的风姿,在下今日,是完全领教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瑶权浅笑,回礼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何须在意这些过程问题?”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此事多亏了东方大人,今后你我大晹南夷,依旧是兄弟,邦交如故,皆大欢喜,也不用打仗,岂不是美事一桩?”
事情得到解决,卢敬准那个叫高兴,营帐里的氛围,顿时是一片和谐。
而那场双方将士的比武,直到最后也是大晹占了上风,大晹将士也赢回来那一把,总不至于失了太多脸面。
深夜已至,公冶喝得高兴而归。
“今日有幸识得东方大人,实乃一大乐事,若大人得空,尽管来我南夷做客,量他们也不敢拦着你的车驾!”
“如此,东方便期待与将军重聚之日,也好亲眼目睹,这南夷风采。”
“告辞了,后会有期,东方大人!!”
说罢,他驾着自己的黑驹,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后,逐渐深入他们南夷的境地,瑶权也低了低眸子,转身对着卢敬准道,“都统,今夜,东方怕是要在您的军营里,叨扰一番了。”
卢敬准毫不在意地摆手,“客气什么,东方大人尽管住下,绝对不会比京城中的待遇差!”
“多谢都统了。”
卢敬准对她确实很好,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帐子住,就她一个人。
这深夜的边疆,她只见过北部的,从未来南夷看过,不觉,竟是如此的安逸祥和,和北部完全不一样,许是胡族野蛮,成日杀气阵阵,而南夷人内敛又懂些礼数,容易交朋友,双方的边关,看起来很是和谐。
她睡不着,就坐在石头上,看着夜空。
不时,身后总会有许多将士们的言语传来……
“那就是东方瑶权东方大人啊,听铁钩子说,他长得可好看了,比他老婆还要好看啊。”
“哎哎,没错,他白得跟女人一模一样,漂亮到我都要流口水了。”
“真不愧是朝中大臣啊,惊鸿录的果然就是不一样,这才来了片刻,这么三两下就把那公冶给劝退回去了,还不用答应他那些无理的要求。”
“看你还是学着点吧,人家那聪明的,可顶得上咱一个军团啊。”
瑶权听着,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低头笑了笑,也没有人敢上来和她说话,好像是怕亵渎了她。
亵渎?真把她当什么白莲花吗?
“大晹南边尽头的天空,与京城的天空,会是一样的吗?”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却忽然在脑海里撺掇出了云漾的身影,瑶权顿时一颤,眼神骨碌地,“陛下,三月未见,您,过得好吗?”
殊不知京城这边的皇宫里,某个人也与她一样,双眼像是装了星辰一般,抬头望着天空,手里拿着酒,借酒寄托。
“灵州,有京城好吗?让你都不想回来?也不想写上一两封信函来,与朕说说,该如何让你回来。”
今夜,亦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