晹西元138年秋,东方瑶权因一策治水之方,由江湖,转战朝堂,从此,东方大人之名,响彻天下。
执象牙朝笏,着罗裳罗艺,白纱中单,赤罗蔽膝,革带佩绶,白袜黑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江乃吾祖之地,吾辈之依,受此天灾,朕心惋矣,今,东方瑶权献策有方,效果显著,与天抗衡,风流蕴藉,博古通今,深得朕心,遂敕封内阁学士,位浮光阁,授浮光阁印,效命朝廷,钦此!”
随着林择激昂的圣旨内容宣布完毕,堂下的瑶权从容不迫跪下行礼。
“臣,谢主隆恩。”
今日的朝堂上,瑶权是主角,众臣是配角,这里面只有秦宗和寇青看着瑶权感觉友好,路炎比较平淡,其他的,以展王为首,对瑶权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云漾身着龙袍,戴着冕旒,威仪浑然天成,低头注视着瑶权的时候,却是满脸笑意,瑶权抬眼看着此刻帝王的他,相视无言,却也一个眼神,便懂彼此。
因为云江的事情紧急,所以早朝基本都是在讨论关于水患的事情。
以瑶权的治水之方为例子,其他臣子的想法一直都有些单一,除了修堤坝,就好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一样,而瑶权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详细讲述了自己走访得出了结果,以及最好的解决方案。
展王对她的质疑也有故意找茬的嫌疑,但是瑶权毫无惧色,对答如流,一时间竟然能把展王怼得无言以对。
云漾就饶有兴趣地在最高处,看着瑶权指点着自己的朝堂,尤其她面对展王时候的自信与锋芒,更加让云漾心生欢喜。
朝堂首捷,大快龙心。
退朝之后,不少的官员都纷纷向着瑶权凑上来,是一路跟着走出了大殿。
“东方大人不愧为惊鸿录上能者,如此气魄与智慧,吾等确实望尘莫及啊。”
“陛下原本对云江一事耿耿于怀,总是对我们挑三拣四,幸得有东方大人献策,不然,我们也不好过啊。”
“大人一跃便是一品大员,陛下对大人如此喜爱,往后,必是有许多事情会交由大人处理。”
“是啊,到时,大人切莫忘了提携我等,若是大人不嫌弃,过些日子,我等设宴款待大人,以祝贺大人浮光阁之位,光耀门楣?”
瑶权面不改色,一直都是浅浅笑着,谦卑有序。
“诸位大人盛情,东方不胜惶恐,按理说诸位大人才是东方的前辈,东方什么都不懂,往后还需多仰仗诸位大人才是。”她微微躬身有礼。
而那些官员便是像抖了什么激灵一样赶忙示意瑶权不能如此,“大人现今乃浮光阁大学士,如何能给我等行礼?使不得使不得啊。”
“无妨。”
“改日下官定亲自拜访府上,东方大人应该不会拒绝下官吧?”
瑶权浅笑,“哪里,大人肯来,东方府必定蓬荜生辉。”
“如此甚好甚好。”
就像是遇见了什么老熟人,还是说感情有多好那样,你来我往,笑得很是开心,然后再一一道别。
只是等到他们一走,瑶权站在大殿外望着阶梯之下的身影,笑意渐失,眼眸也开始变得阴骘起来。
“朕看你倒是和他们谈得很开心啊。”忽然,云漾从她身后走过来。
瑶权转头,也只是微微行了个礼,“陛下。”
他摆了摆手,“无妨,往后你我二人时,便与往常一样。”
瑶权抬眼看着他,“陛下可是还有什么事,要与臣商议?”
他浅笑,“朕是看你与这群老臣谈得甚好,好奇罢了。”
她不以为然,“漂亮奉承的话,谁不会说呢?陛下要是想听,臣可以说一箩筐出来。”
“那倒不用,不过你这话的意思是,看不起他们?”云漾微微挑眉,有些轻佻的感觉。
“毕竟位居浮光阁,太引人注目了,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只怕臣会树大招风,届时可是会危险十足的。”
“你若是害怕,朕让人保护你。”他忽然有些柔情道。
瑶权却摇头,“臣还是有能力自保的,这个就无需陛下操心了。”
“当真无妨?”
“无妨。”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现在有个问题依旧严峻,臣虽然早就知道展王的霸道强势,可是从未接触,今日这一番往来,倒是印象深刻了,展王果真不是一位好惹的藩王。”
云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道,“你与朕,来趟永寿殿吧。”
他们一起去了永寿殿,这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云漾当政以来,可就没有出现过哪位臣子下了朝之后还被叫去永寿殿的,瑶权还是第一个。
永寿殿内,林择站在云漾身旁,却不时地看向了瑶权,似乎在仔细端详着她。
瑶权和云漾议事,倒是没有很在意这个。
“朕已经把高炫,娄卓这两个展王的大桩子拔出,更替了秦宗和寇青,虽然表面上是丞相的人,但实际,朕也有私下找过他们。”
“如何?”
“惊鸿录出来的人,总该是有些风骨,既然承了路炎的恩情,那知恩也是常态,所以,他们暂时会好生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意思就是,不倾向任何一方?尽职为先?”
云漾点头,也毫不在意,“反而是如此态度,朕才有些放心,要是他们见风就倒,朕还真是看错了他们。”
瑶权也觉得两位惊鸿录的前辈做得没错,只要吏部和刑部不出岔子,云漾这边也好做些,也不用顾虑。
“陛下,此前您颁布的诏令,对藩王的约束并没有很显著的效果,只是做了表面功夫,让他们知道中央的威严依旧存在,所以臣以为,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仍旧是朝政的改革。”
“说来听听。”云漾开始饶有兴趣,双眼看着瑶权的时候,还是泛着光芒。
“黄老治国,不是长久之计,虽说与民休息,有利于民生,但大晹国土广泛,一直沿用黄老,必有弊端,人们没有约束,除了耕作便对其他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这才是最大的坏处。”
似乎是戳中了云漾的心思,云漾便示意林择去端茶,想要仔仔细细地听。
“清静无为,贵柔守雌只会大大削弱皇权的威严,而且经济如此放纵,民间便有多无端暴富之人,或勾结地方官吏,或勾结不法商人甚至是诸侯王,经营盐铁,冶铜铸钱的行为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可以借此垄断,牢牢把握住大晹命脉,获取暴利,如此败坏民间风气,又侧面诱发腐败,随着大晹百年之久,这些弊端,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
瑶权的话,从来都是云漾内心所想,并无分差。
林择听完后也抬眼看了眼云漾,发现他的表情与往常不同,显得更加迫切,以及对眼前这位无双的东方大人,发自内心的信任。
“你说的话,与朕所想,如出一辙。”
世间能得一知己,怕也是不易,云漾对瑶权的欣赏,完全在于她能勘破云漾的心思,更加可以拥有常人不能有的,为他排忧解难的能力。
现今的大晹,真是安宁太久了,为什么军队总是打不过胡族?又为什么南夷的人总是会来侵扰,确实如她之言,大家只重视农桑。
“陛下,持而盈之,不知则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首,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云漾顿时蹙眉,有些不满道,“朕最烦的就是听到这种话!”
他有些生气,林择吓了一跳,瑶权却不以为然,“这话按道理,并没有错,只是看人怎么看待它,怎么去利用它而已。”
“朕没有不认同这些话,只是功成名就便急流勇退之时,实在太远。”
“臣知道陛下很讨厌这样的治国之法和所谓的天道,但,您不能仇视它,虽说要改革,使用新政,却也得仰仗它。”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瑶权微微一笑,“黄老治国带给大晹的财富,无穷无尽,必要之时,还可借黄老之势,做陛下想做的事。”
“你想朕如何?”
“是陛下想要如何,臣自然是照办。”
云漾哼笑,“你当真会对朕言听计从?”
“为人臣子,怎可不从?”
“可是,一旦开始了,便覆水难收了,你会成为众臣的眼中钉,更加会招徕展王等势力的仇视,甚至于,还会牵动内宫的太皇太后,当真无所谓?”
瑶权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皇帝说的话也没错,事态确实会变得很严重,而且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她自己的生命安全。
可,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选的。
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相比被未来能一统天下的皇帝定罪,臣还是更加愿意,与皇帝以外的不法势力抗衡。”
云漾很是满意,遂勾唇一笑,“那朕便与你挑明,你往后,可实打实是朕的挡箭牌了,荣华少不了你,权利也亏待不了你,但你定会树大招风,定会危及自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可别说朕没有提醒你。”
“臣不敢。”
“时辰还早,你便留下吧,午膳在宫中用了即可,朕还有好些事情要与你商榷,耽误不得。”
可瑶权似乎不满意,蹙眉道,“陛下,这才第一日,没必要如此行事吧?在宫中用膳,臣作为外臣,委实不妥。”
“你不愿意?”
瑶权起身恭礼,“臣想回去了。”
林择被她这话吓得,差点就一激灵,那眼珠子骨碌得生怕瑶权看不见似的。
瑶权却不以为然,只是笑笑,还人畜无害的。
云漾显然有点吃惊,可静止了几秒之后却笑得异常开心,起身,搭了搭瑶权的肩膀,点头道,“你就仗着朕喜欢你,便如此大胆吗?公然抗旨?”
她毫不怯场,抬头挺胸,“臣这叫,不敢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