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殿。
云沐顿时大喊,“皇祖母,孙儿是收了泳兄的东西,但没有参与贪墨,更加没有指使时中明渎职,这一切都和孙儿没有关系啊!!”
太皇太后又看向时中明,“时中明,你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确实不对,你还参与贪墨,那更是罪不容恕,你如今莫不是还想拉宁王下水,给你当垫背吗?”
时中明狠狠磕了个响头,“太皇太后!臣就算有百万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污蔑皇亲国戚,宁王殿下确实和齐王世子一道有贪墨勾当,还指使臣等做非法之事,虽说不是直接受宁王殿下的命令,但是世子嘱咐做事的时候,宁王殿下也多数在场的啊。”
云沐好像自己也被绕得有点晕乎乎的,他本来就不聪明,脑袋一点都不发达,只要稍微需要动点脑子的,他都会头痛。
所以,他开始口不择言。
“可这也不是孙儿的错啊皇祖母!孙儿不知道泳兄的意思,完全不知道啊!”
“皇祖母。”云漾插话道,“云沐还杀了人,人证在此,还有京城百姓供词,您看他手里的血已经干涸,这件事情,总该算人证物证齐全吧?”
太皇太后是听到云沐出事才匆匆从龙鳞宫跑过来护短的。
老宁王可是她的儿子,她这一生生了三个儿子,最不疼爱的就是云漾的亲爹云璟,可是对老二和老小倒是无微不至,可惜了老二死得早,所以对云沐更是溺爱得过云流,这才能容忍他一直待在京城,美其名曰尽孝。
看看云泳出事的时候,太皇太后只是不痛不痒训斥了一下云漾,其余可是连个屁都没有放呢。
但是现在的情况,基本板上钉钉,不仅文彬在场言之凿凿,还有云沏和京城百姓提供的铁证,更是对云沐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所以现阶段,太皇太后只能保全云沐的性命,却不能完全替他开罪。
“漾儿,云沐杀了人,是他不对,可是此事你也没有调查清楚便把人拿来,委实不妥,至于和云泳的事,也许是云泳行为不当,还同时带坏了和他一起来往的云沐,才导致如今的情况,所以云沐的处置,哀家看,也没必要那么严重。”
她护短如此明显,云漾也不想驳了老人家的面子,只是笑道,“皇祖母说的是,孙儿谨遵皇祖母之言,调查清楚。”
“嗯,至于时中明……”太皇太后看他的眼神都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洞来了,恶狠狠的,“身为朝廷命官却贪墨,渎职,置云江于不顾,罪不容恕,你把他移交给大理寺审理,依法处置!”
云漾看了眼时中明,又看了眼云沏,恭敬地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此事可否让孙儿自行处置?”
“你最近着手的政事还真是不少啊,一出手就为朝廷除了这么多害,倒是让皇祖母刮目相待啊。”
“皇祖母过奖。”
“罢了,哀家乏了,只要你妥善处理云沐的事,哀家便不会多插手时中明的案子,你是皇帝,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儿,恭送皇祖母。”
太皇太后离开了,云沐也觉得性命应该无忧,所以有些松懈。
云漾则是看着二人,肃穆道,“来人,把云沐暂时收押大理寺,时中明,交于鹰司监处置。”
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听到“鹰司监”这三个字,时中明霎时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摊到,而云沐却是满脸侥幸的表情。
等到人被带走,云漾这才看向了文彬。
“你是听了谁的话,才肯站出来公然对抗云沐的?”云漾直接问道。
文彬也蹙眉看了他一眼,轻言,“陛下,东方先生是小人的贤弟,他想要小人做的,小人又怎可不做?”
云漾的眸子微微泛着寒光,“他是你贤弟?”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他也叫我做大哥,自然,我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回答问题不卑不亢,云漾也对他有所改观。
云沏便走过去道,“七哥,既然是东方先生的亲友,那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啊。”
云漾只是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傅文彬。”
“擅长什么?”
“文武兼修,只是志向沙场,望能为陛下助力,成为朝廷肱骨,与瑶权贤弟一起,共同辅佐陛下左右。”说罢他慎重地跪下,十分诚恳。
云漾和云沏互相看了一眼,云沏觉得靠谱便点头。
云漾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东西,但没有表达,便把文彬扶了起来,笑道,“朕的确缺乏亲信心腹,你能如此想,倒是让朕欣慰,也罢,便许你,先任宫门侍卫,你没有军功,需要磨练。”
文彬满脸的笑意,郑重地行礼,“属下遵旨!”
“退下吧。”
等到文彬出去之后,云沏问道,“只是个宫门侍卫吗?七哥难道不知道他是路丞相最看重的才子吗?”
“朕知道啊。”
“知道你还安排这个给他?”
“朕也说了,没有军功需要磨练。”他搭了搭云沏的肩膀,笑道,“他有能力的话,绝对不需要朕许他一步登天,他会自己一步一步证明给所有人看的。”
“哦~~这样啊~~”
云漾笑着看向了外面,若有所思:这就是你给朕的,也是你要让朕给他的,对吗?
是夜,宫中寂静无比,已无喧嚣。
因为要处理云沐和时中明这两起突发事件,云漾转悠了一整天,现在才得点空闲。
坐在书案前,穿着明黄色的亵衣,掌着灯,却是用无比柔情的眼光看着手里,那枚瑶权给他的官银。
因为今天事情太多,他完全没时间错开去找她,他知道这件事情又有瑶权在中间起作用,心照不宣而已,可是明明没有必要这么放在心上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想瑶权的所作所为。
“一个男人,计谋高深,聪明绝世,倒是不足为奇,可是,为何独独他特殊?让人雌雄莫辨呢?”
“陛下……”林择见皇帝没有歇下,自己也不敢休息,看到皇帝还在坐着,便过去问了一声,“明早还需早朝的,要不您还是先歇着吧。”
云漾看了他一眼,“林择,鹰司监那边怎么说?”
“哦,令司大人已经在赶回的路上了,估计后日会到京城。”
云漾点了点头,拿着官银往床榻处走去,“让云岫回来的第一时间务必进宫。”
“是。”
“退下吧,朕先……”
云漾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小黄门便没规没矩蹦着脚步跑进来,喊着,“陛下,陛下,皇后娘娘来了,说要见陛下,我们这些小的拦不了她啊。”
林择一惊,看了眼云漾,“陛下,这……”
云漾的眸子阴骘得紧,似乎很是不屑,“朕要休息,让她回去。”
“陛下!!”赵姌的声音很快传进了内殿,听得出来,人是已经进来了。
云漾周身此时的温度,正在慢慢下降到冰点,眼神也是凌厉到了恐怖,和刚才看官银的眼神完全就是两个人!
“陛下,臣妾听闻今日陛下劳心太多事情,生怕陛下吃不消,所以臣妾特地来服侍陛下就寝,还望陛下体谅臣妾对您的担心。”
她倒是毕恭毕敬,好像擅闯皇帝寝宫还是有自己的一门道理在的那样。
云漾见她跪在自己面前,眸子微眯,冷冷道,“皇后现在倒是越发体贴朕,也越发没有规矩了。”
没有发火,看来可以!
赵姌笑道,“陛下,让林公公去歇着吧,您这里,臣妾服侍便可,您操心国事,明日臣妾也会吩咐御膳房给您做些补身子的东西。”
“要是做一件事就需要补身子,那朕以后处理国事,岂不是会折寿?”
林择和赵姌都是一惊,赵姌急忙道,“臣妾断没有那个意思!”
“林择,你们先下去。”他冷言,“既然皇后这么担心朕的身体,那么,今夜就让她留在龙华宫。”
赵姌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意完全没有掩盖住,果然这招好用,母亲说的就是没错的。
“是。”林择领着众多黄门出了内殿,还顺带把门给带上了。
内殿霎时就只有帝后二人。
“朕身体,暂时没有不适。”云漾冷道到,“皇后,便在软塌上歇着吧。”
赵姌的心又瞬间跌入了谷底,好不容易入了龙华宫,可是竟然不能侍寝?那这要怎么完成皇祖母的寄托,还有母亲的嘱咐?
范太皇太后年老,自然要曾孙子,含饴弄孙的,这是老人心思。
但,范端宁这位长公主,心思可就不同了,一旦女儿有了皇嗣,甚至是皇长子的话,那么太子之位,唾手可得,而带给他们的利益,则是无以复加。
赵姌自己也急需要皇嗣保住后位,现在皇帝没有心思纳美还好,后宫除了舒妃在妃位,其他就是些个婕妤美人和选侍,暂时构不成威胁。
可一旦皇帝想扩张后宫范围,充实内宫妃嫔的话,那她这个后位还是岌岌可危,她知道若不是有皇祖母和母亲这个长公主,皇帝压根不会看她几眼,所以不管如何,她都需要一个皇嗣傍身!
“你要是敢碰朕,朕就要你永世进不来龙华宫的内殿大门。”
冷冷的话砸向了她的脑袋,一时间所有的疯狂想法都被压了回去,赵姌的心本来还是火热的,可是瞬间被皇帝捏得粉碎。
“是,臣妾这就为陛下整理被褥。”
虽然很想拒绝,但是话也已经说在前头了,再闹下去也总归不好,长辈那边也不好交代,所以云漾还是忍下了,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