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竟然是梓佑来找瑶权。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趟早市,随意逛了逛。
“过段时间便是中秋,东方兄准备如何过啊?”梓佑忽然问道。
瑶权看了他一眼,浅笑,“这不是还有段时间吗?我没想那么多。”
“我是看东方府能陪着东方兄过这团圆佳节的也只有谷亦和铅华,想着未免过于孤单,若是东方兄不嫌弃,大可来我府中做客畅饮。”
瑶权低头,微微一笑,“你是忘了我府里现在还有个竟夕吗?”
梓佑摇头,“任小姐不比铅华,她并非是东方府中之人,一直留在东方府怕也不妥,难道东方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吗?”
瑶权霎时蹙眉,也对,这个问题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竟夕的身份,一有惊鸿阁少阁主,但这个身份并不招摇也不暴露,可是她另外这个任郡王府三小姐的身份,着实会是一颗随时爆炸的火药弹。
“我是官宦世家之人,平常人不了解任郡王家,我还是多少有些风声,任竟夕就算在郡王府没有地位,但是任郡王是个好面子的死板人,他断不会留任自己的女儿在一个男人家中长住的。”
瑶权听着有理,遂点了点头,“关于竟夕,我会护她周全,也会保她无恙,将来要是有哪一天任郡王亲自来要人,我也只能见招拆招。”
早市嘈杂,但也是安平城每日清晨甚为繁华的景色,他们穿梭在人群中间,也是不甚惬意。
“最近京城杂事繁多,秦宗大人又开始慢慢整顿着吏部,还有两位皇亲国戚惹出的乱子已经让一些官员自危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瑶权蹙眉看了眼梓佑,“丞相大人最近在做什么?”
“我爹啊,他还能做什么?一个丞相百官之首,底下出了事情,我父亲自然是第一个被陛下问责的,这三天两头都往宫里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梓佑有些无奈地摇头。
瑶权的脸色也霎时沉寂了下来:路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虽说暂时看不出他到底心向着谁,但时中明的事也许与他无关,倒是不用担心他会徇私,可是我现在不懂的是,为什么展王……毫无动静?
“东方兄,听闻傅大哥去宫门当值了。”
瑶权浅笑,“是啊,当值去了。”
“可是有点奇怪,他如此大才,怎么就成了个宫门侍卫呢?”梓佑满脸的疑惑,甚是不解和不值。
唯有瑶权憋着笑意。
“哦对了东方兄,鹰司监的云令司回京了你知道吗?”
瞬间眉间一蹙,“你说什么?她回来了?”
“是啊,昨夜便暗自回了,早早去见了陛下,还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这么突然?”难道是提前查出结果了吗?
“是啊。”
“那,咱们那位陛下,会怎么样处理这个真相呢?”阴邪一笑,不胜魅惑。
皇宫,永寿殿。
早间的大殿,阴沉,肃穆,旭日还未东升,而云漾,一夜未眠。
底下站着的,正是传闻中的鹰司监目前最高指挥——云岫。
她高高束着马尾,蓝色纶巾点饰,英气十足,身着雾蓝色长袍,腰佩鎏金长剑,相当霸气,云岫五官秀丽,眉眼间透着的都是锋利的气息,她的眼神,带着杀伐果决的凛冽。
“朕公开要将云沐和时中明的案子交给你来处理,但在这之前,朕也早就授意给信王密信于你,你现在提前回京,是已经有朕想要的结果了吗?”云漾的霸气姿态浑然天成,整个大殿也都徘徊着他的冷冽气息。
云岫拱手恭敬道,“臣受命于陛下,自然不负皇命。”
“说说看。”
“时大人一直都是佟国公羽翼,佟国公又是展王一派,此事与他们都有扯不断的联系,时大人入仕多年,后期一直有参与大大小小各种贪墨,所得最后基本都落入了佟国公手里。”
“城门和淮水处缴纳的,确定是时中明贪墨之财?”
“是,盛华台管事一直与时大人同流,大多数钱财他都藏于盛华台内,这确实是一个让众人如何都想不到的地方。”
云漾眼神阴鸷,问道,“还有呢?”
云岫微微低了低头,随后笃定道,“时大人名下有一家瓷器作坊,还有一家当铺,作坊平常也就是烧制些寻常瓷器,当铺也是正常经营,可属下查账过后才发现,这两处的账务,多有出入,而且出入最多的,是两处经营所得,基本都往北部流去。”
“做了什么?”
“收买。”
“谁?”
“胡族。”
云漾手中的奏折霎时合上,眼神也甚是阴骘可怕,“他通敌?”
云岫摇头,“陛下难道忘了,北部,一直都是在展王的封地范围内。”
云漾不语。
“时大人是展王透过佟国公来使用的棋子,他的威胁目前仅仅只有贪墨影响朝臣,而只有展王才是最大的毒药,陛下可知那瓷器作坊背后,可是冶炼厂。”
云岫的话已经十分明显了,而且还有冶炼厂突然冒出来,云漾的双眼一时间因为压抑愤怒无奈闭上。
“朕知道了。”
冶炼厂的隐藏含义是什么?可以同它联系起来的除了金银铜铁,还有,兵器。
展王从则恭帝在世的时候就早就有野心,这份野心还一直都在太皇太后的支持内更加猖獗,现在他是摄政王,肆无忌惮云漾也无可奈何。
“把时中明杀了,然后全朝所有有贪墨之嫌的官员,全部暗查。”
“是!”
“云沐的事情呢?”
“宁王与齐王世子,是齐王世子贪墨成实,至于宁王,臣还是提议,将其遣送回封地。”
云漾双拳微握,“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么久以来鹰司监都闲置着,回去整顿吧。”
“是,臣告退。”
等到云岫退出了永寿殿,云漾才有些头疼地抚了抚自己的脑袋。
林择看着揪心,很快端上来一碗补汤,“陛下,身体要紧。”
“朕这个展皇叔没有动作,不是因为明理,而是在等待什么时机,朕很了解他,可这样一来,牵扯过大,朕要如何处置这些?”
林择心里也明白,云漾虽然是皇帝,可是从来都没有好日子过,上面有太皇太后压着,下面群臣也没几个是他的肱骨,可以和云岫越冕一样完全信任的,这左右为难的境地,唯有他自己可以解决。
“陛下,秦宗大人新上任,做事也有章法,对陛下还忠心,他现在在整顿吏部,也定会影响到朝臣,陛下不妨将一些事情,交给秦大人做吧。”
云漾的眼皮微微挑起,看了眼书案上摊开的奏折。
“他给朕送来了秦宗和傅文彬,却不想送来自己,此时朕确实很需要他给的意见,朕想见他。”
林择稍微愣了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也只是笑了笑,“那老奴这就去告诉信王,让他陪您去?”
“算了,朕要委派他去处理云沐的事,朕让顾其跟着去好了。”
“诺。”
东方府。
瑶权回府的时候,顺道给竟夕买了肉包子。
但是竟夕听到她回来了,手里的书猛地一下丢掉然后狂奔到她那里去。
“阿瑶!!阿瑶!!”
瑶权眨巴下眼睛看她冲过来,不觉一笑,“干嘛啊?我是出门十年了还是怎么了?”
竟夕却一把拉住瑶权的胳膊,一个傻笑,“阿瑶,早功课我,我做完了,书,我也看了,是不是可以不看了?”
瑶权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脑袋,“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
“哎哟我真的看了嘛,好不好嘛,我不想看了。”她用糯软的语气在瑶权面前撒娇。
“你一个惊鸿阁少阁主,肚子里要是没点墨水怎么可以?我这是为你好啊。”
“你会不就行了吗?我就负责打打杀杀,我还可以保护你呢。”
瑶权叹了口气,“我还需要你来保护?你可是女孩子,我让你多读点书,不是要害你的。”
“我不嘛不嘛,既然都看了一本了,今天就算了吧,好不好嘛阿瑶。”她靠在瑶权的肩膀上使劲儿撒着娇,还像小猫一样一直蹭着瑶权的锁骨处。
瑶权别过头笑了笑,“你啊,打人有一套,怎么撒娇也这么厉害呢?”
“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好好好,明天再继续吧,我给你买了包子,要不要吃?”
竟夕一个激灵,抬头笑道,“你对我最好了!!”
瑶权看着竟夕,就像看着环瑜,眼神带着无限的宠溺,这确实是一个宠孩子的眼神和表情,可是被站在不远处的谷亦看到,就是另外一种解释了。
“不,不,不会吧,我我我我鸡皮疙瘩出,出来了……”
铅华奇怪地蹙眉,“你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瑶权和少主,有戏啊?”
铅华手里端着个浇花的盆子是想去花园的,谷亦一句话,铅华也摇了摇头,然后就走开了。
“怎么办?要告诉给阁尊吗?瑶权要被少主给拐了!!”
瑶权一直盯着竟夕,眼神宠溺,但也有些无奈。
她从梓佑那里也知道了些关于竟夕的事情,心疼她这个本该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所以想对她好些,监督她学习本就不该落下的功课。
“竟夕,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呗。”
“我听梓佑说,你曾经和娄世显是青梅竹马?”
竟夕不以为然点头,“那都是以前小时候的事情了,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那假设我告诉你,我要动他呢?”
霎时,竟夕的眼神里透着不解和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