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之前“粪车”之事,经几天动荡,慢慢平息。
展王知道那天是杨协,也本想找他算账,可是却被云漾压了回去,云漾还满脸笑意地告诉他,“鹰司监也出了不法之徒捣乱,杨协只是公办,皇叔大人大量,为了京城安定,总不会介意吧?”
既然云漾给他扣了顶高帽子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回去之后,他却把自己手下的人直接杀死了,甚至还暗杀了几个鹰司监的小侍卫,以泄私愤。
他的无法无天,云漾依旧得忍着,就算暗卫有报,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展王也确实去找了路炎。
但他的委身,似乎没有换来路炎多好的脸色,反而是一如既往地恭敬中带着疏离,也没有明确表态,要站在他这一边的意思。
更让展王气愤的,是瑶权这半个多月来,竟然一直在朝堂上处处给他脸色,政见上更是与自己多处不合,还经常怼得他无言以对只得作罢,这让展王无法容忍。
尤其是在瑶权的提议下,云漾亲自处理的奏折变得越来越多,丞相的倒是越来越少,很多事情看似是小事实则关键的,云漾都借口不与展王商榷,直接下令,云漾还事先就在太皇太后那里全通了关,这让展王就算去抱怨,都没办法讨得好。
“东方瑶权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彼时刚散朝,展王出来后便愤怒无比。
冯宣庭是兵部尚书,以前是董衡大帅旧部,一直都是展王一派的人,他轻言,“展王莫恼,不过乳臭未干的小子,不与他计较。”
“他处处与本王作对,心甘情愿当皇帝的挡箭牌,本王怎么容得了他?”
“展王,还未出宫门,当谨言慎行啊。”冯宣庭道。
展王看了他一眼,也环视了一番皇城,“哼,这里,本该就是本王的。”
“展王!”冯宣庭是一惊。
“怕什么?”似乎很不喜欢冯宣庭的一惊一乍,展王蔑视道,“如今因为治水的问题,本王没有多少话语权,皇帝倒是开始觉得翅膀硬了,也不看看到底谁手里才握着兵权!”
“展王,再如此下去,恐怕,天下会因东方瑶权这一卿,而产生巨变啊。”
展王的眸子一深。
没错,瑶权已经开始着手她的匡扶大计,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云漾,“攘外需先安内”,而这个安内,刻不容缓。
散朝之后,瑶权又被云漾叫走。
连续半月,这整得跟妃子定时侍寝一样,让人感觉怪那啥的,可现在不同以往,云漾是皇帝不是昭临,瑶权是臣子而不是先生,所以,君臣之道,当守而遵之。
“陛下,朝上臣所述,为当下最为妥当的整理方法,以发动全民,鼓舞被豪绅压迫的百姓,达到最好的效果,可以大大损毁某些皇亲国戚的名誉,如此,陛下便有足够的理由,迁皇族人。”
瑶权自信说着,而云漾却悠然自得地亲自沏茶给她喝。
自从瑶权入朝堂,云漾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好,她总能石破天惊,突然给他来一出大戏,要么是“粪车”要么就是前些日子朝堂上的“怼神附体”,还有就是给展王府送鹰司监小侍卫尸体这种缺德事情。
云漾真的摸不透她,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她。
还总是私下帮瑶权料理掉她闯祸后的残局,还料理得相当嗨皮。
至于今天朝上说的,就是瑶权“安内”计划的第一步;
“不论何人都有权力检举皇亲,若行为不轨的证据确凿,要么贬谪,严重的要么赐死。”
这话一出,展王还没不乐意,朝堂上的其他大员就不满意了,当下就有个韩昊韩侍中,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反正就有一群不满的,帮展王表露了他的意思。
但是云漾乐意,而且,太皇太后也乐意,又不是所有皇亲对她来说都是像自个儿儿子孙子一样,留着些没用的浪费皇粮,也是自己吃力不讨好。
那太皇太后乐意了,云漾自然就好办了,诏令当即发布。
“诸侯权势若还盘桓京师的,速回封地,尤其停止藩王饲养苑马,划苑地赐给贫民,废奢靡之风以治农桑,建筑,或是经商。”
这里的“藩王”,瑶权似乎特指展王,因为现在在京城周围甚至是京城之内,有大块苑地的,只有他,但也不是仅有他,之前宁王的还在,还有安王的,也在,就是地儿小而已,所以,展王也无法说这是瑶权针对他,尤其是这种行为是为了让京城变得更好,让皇族和朝廷笼络人心,他更没法拒绝。
这一条诏令,云漾早就想实施,只是没有瑶权计划周全,而且有多方打压,今瑶权上表直言,而朝堂没有反对之象,那云漾自然而然就借瑶权之手,将此推了出去,顺带还给云漾树立了个虚心纳谏的贤名,这和他自己提出来,然后被反对打压的差别,那是相当大。
“废除关卡税收制,施行恩德,振兴教化。”
最后一条,与户部倒是能挂上钩,就算有折损,可以完全算在朝廷头上。
反对的声音多,但有云漾先请示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首肯下,就算反对的多,也只能在心里反对,明面上,做不了什么,展王也是如此。
“你提出的这些,都没有很大程度掣肘太皇太后心中坚持的治国之道,反而看起来,还是顺其道而行,你是故意在讨太皇太后欢心吗?”
云漾勾唇,邪肆不已,他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穿着龙袍就这么威仪地在瑶权面前,瑶权竟然无感?
“臣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太皇太后势力根深蒂固,算上展王的,不容小觑,臣只是小小的文官,算不得什么,这动动嘴皮子还行,要是真打起来,臣可做不到挡在陛下最前面。”
她一边打趣,一边毫不客气地喝起了云漾亲自泡的茶。
林择候在一边,看着都有点出汗。
这陛下,未免也太宠东方大人了些……
“无妨,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朕会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瑶权触动了一番,却也浅笑,“那臣便多谢陛下眷顾。”
“近来,杨协可帮你干了不少的事,你打算如何待他?”
突然被提,杨协顿时打了个喷嚏,瑶权也笑了笑,“杨少司虽说是太皇太后赐的人,但足够忠心,此人陛下可用。”
“没关系,如果你用他用得顺手,朕便将他给你,朕有云岫就可以了。”
“臣也只是委托他查一查朝中官员而已,再加上藩王的一些,零零散散还未细致整理。”瑶权抿了下唇,看向了云漾,“陛下,这么久了,您不打算,将沈天格招入朝堂吗?”
“沈天格?”他放下茶杯,看着瑶权,“嗯,他做言官,还是挺合适的。”
“最近市面许多突然被炒起来的墨宝,很多都是他的,他的言论都很精辟,与国情分毫不差,大家也都因为他的墨宝,得以知道如今朝廷的局势,他分析得可是很清楚呢。”
云漾蹙眉,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疑似在跟自己撒娇的“男人”,他的臣子,“所以你这是在为他说项?”
瑶权毫不避讳地点头,“一开始臣就答应他了,要给他地位的。”
“为什么?”
“他有才,而且他想娶韩侍中的小女儿,臣也想成就人家的好姻缘,索性一起帮了,难道臣做得不好?”
云漾被她逗笑,无奈道,“你可真是够大胆的,这样说和蛊惑君王有什么区别?”
瑶权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大不了臣多出几个主意,多上几份奏折,帮陛下整整展王他们呗。”
这次云漾没笑,林择倒是先出了声。
云漾一脸奇怪地看着林择,林择也没见得收敛,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和谐,云漾看瑶权的眼神,就跟在欣赏夜空星星,没什么区别。
“好,朕依你。”
她笑得很好看,云漾一直怕她笑,她一笑,就算赵姌站在他这里,也完全比不上,根本没人会顾得上赵姌。
瑶权好看,满朝震惊,云漾也知道每次上朝都有不少人会偷瞄瑶权的脸,有些还露出那种不该有的表情。
这让云漾心里莫名不舒服啊,总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似的,要不是现实需要,他还真想造个宫殿给瑶权,好生圈着,至于朝政,他可以自己听瑶权说,没必要让瑶权上朝。
“瑶卿。”
“嗯?”
“月底秋猎,你来不来?”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择的眉角一蹙,瑶权也抬眼看了下林择,就道,“臣跟着去狩猎,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吧?何况皇室一年一度秋猎,不是为了和武官们共典的吗?臣又不是武官。”
“朕只问你,你来不来?”
瑶权一怔,“臣,还是算了。”
林择一惊,这东方大人怎么又这么直接拒绝咱们的皇帝陛下呢?哪儿来的胆子?这段日子可真是被她吓出了不少汗啊,看来得习惯才行,
“好,既然你不来,朕也依你。”
林择又惊,瑶权行为算抗旨了,皇帝问你来不来,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意思意思吧,可是拒绝也就算了,陛下竟然还依了她?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陛下秋猎的时候,可以叫上越大都督,还有傅侍卫。”
“从灵苑里,有朕秘密操持的暗卫,他们自然要去。”他轻抿了口清茶,“你不来,便在府中好生待着吧,免得出事。”
虽然奇怪,怎么感觉皇帝有种不甘心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会不会好生待着,这完全是个未知数,东方瑶权要是能十足听话,那云江水就得倒着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