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兰因寺。
寺中高华,佛光熠熠,普度众生,是为兰因。
端宁长公主,范端宁,已经在兰因寺吃斋祈福许久,一直没有回京。
她貌美,所以生得个赵姌也是多娇,她深沉,所以生得个赵嫣也是柔淑,这个女人,深得太皇太后宠爱,则恭帝在位时,也深得则恭帝信任,在当初,可谓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则恭帝敬她,依她,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撺掇朝政,干涉外廷,她能在当时被所有的后宫妃子高捧羡慕,巴不得来傍上这位长公主,以求在则恭帝和太皇太后面前的宠爱。
云漾的母亲,也不例外。
也是难得,云漾的母亲着实厉害,可以让当时眼高于顶的端宁长公主看上自己家儿子,然后还许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最后还成功把云漾,就这么送上了太子之位。
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后,她如愿以偿,所以也有站在皇帝这一边帮他一帮,可也算不得是有多大功劳,反而这长公主,还有利用自己这皇帝女婿来笼络自己朝中势力的嫌疑,在云漾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人。
朝中局势,向来两边倒,是因为现在云漾开始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以瑶权为首,想实现自己的政治中心。
“嫣儿的生辰八字,与涛儿的正合得来,这不失为是一桩好姻缘啊。”
长公主站在古佛前点香添油,着淡色衣衫驻足,风韵犹存。
“是啊,安王殿下人中龙凤,掌管安地又是颇有建树,这可万万是其他年轻藩王比不上的。”她的贴身侍女舒岚笑道。
长公主浅笑,依稀可见当年的倾国倾城,“涛儿从小就喜欢嫣儿,本宫这做姑姑的,不成人之美,岂不是有长辈之失?”
“安王殿下若是成了公主您的女婿,那将来必定是为公主所用,何不快哉?”
“话也不能这么说,本宫也是为了自己儿女的幸福在着想,总不能被别人以为本宫嫁女儿,是相当于卖女儿吧?”
“是是是,还是公主思虑周全。”
长公主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道,“不过听闻,最近朝中,并不是很太平。”
舒岚的眸子也深了深,“钟大人来信确实提到些许,不知长公主作何安排?”
“本宫那位好皇兄,这次可算是栽了大跟头了,自己手底下的人接连被杀,想培养新的人才上来,又有个东方瑶权在掣肘。”
听到她的语气里多有不屑,舒岚也附和道,“长公主,我们可不能让这个新来的小子,就这么坐大了。”
长公主勾唇冷哼,“一个毛头孩子,算不得什么,本宫只是对他如此心计刮目相待,手段也用得极好,展皇兄想与他为敌,可本宫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就不能试试把这位惊鸿录之才,纳为己有吗?”
舒岚蹙眉,“长公主,奴婢觉得此事不妥啊,毕竟东方瑶权是公开站在陛下那边的,现在提出来的政策,也对陛下有利无害。”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京城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发生如此巨变,还越过了那些在朝中算得上是劳苦的官员,成为一品大臣,位至浮光阁。”
“这个人物出现得毫无征兆,实在是很危险。”
长公主的眸子一沉,手里的东西缓缓放下,“若是他不会影响本宫,本宫倒是无所谓,要么,就见见这个人,看看到底如何?”
“长公主?”
“如果能为我们所用,那便好生相待,如果势必本宫为敌,那毁了他,本宫也在所不惜。”
她说得异常坚定,眼底里已然迸射出了一丝杀意,完全不像个女人该有的温婉,反之是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是。”
“不好了不好了,长公主殿下,大事不好!!”外边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传话,手脚都踉跄着,失了仪态。
舒岚立刻反感斥道,“有没有规矩?在长公主面前如此失礼。”
“佛家重地,不得喧哗,悄声说吧,何事惊慌?”
“长公主,不好了,皇后娘娘在京中出事了!!”
霎时,长公主的双眼一瞪,瞳孔震动着,身子也瞬间像是要倾倒了那般,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出什么事?”
“秋猎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围场里遇刺了!”
“人怎么样?!”她着急道。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也是受伤严重啊!”
听着小厮着急的话,长公主受不了,整个人慌了,手里紧紧揣着佛珠手钏,“快,快!本宫要回去,姌儿出事了!!”
舒岚等人也是跟着一顿着急,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兰因寺一下子因为这个从京城里忽然出来的消息,而变得鸡飞狗跳的。
安平城,皇宫,永寿殿。
“皇后娘娘情况如何了?”
“你倒是很关心她?”
“作为臣子,过个场面也是应当的。”
“无妨,只是还在昏迷中。”
他们君臣在殿中对弈,对弈得不亦乐乎,一局接着一局。
“围场之事,已经惊动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盛怒下要求彻查还杀了当时守卫皇后的侍卫,陛下您怎么不表态?”瑶权轻轻落下一枚白子。
“皇后出事,本来就有皇祖母在身后关照着,这些都与朕没什么关系。”云漾也面无表情地落下一枚黑子。
“可查出些什么?”
“不过是表面做做功夫,最后还不是全部把罪名推给胡族人?只是这一局,朕真的是看不懂。”
瑶权手中那枚要落下的白子却忽然停住,抬眼看了下云漾,“陛下对此局,莫非还有别的见解?”
云漾也看了她一眼,浅笑,随后也单手支头拿起一枚黑子,比划了下,“见解谈不上,就是单纯很想赢了这一局。”随后黑子落下。
瑶权也浅笑,悠悠然下了白子对阵,“可是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局匪夷所思,被攻击得也突然,目标又诡异,委实没那么好赢。”
“是吗?那赢不了的话,你我,可就会像现在这样……”云漾一枚黑子落下,便把瑶权的白子围住,玉手收子,“被人吃了,也没法还击啊。”
“哦?可万一呢?臣说的是没那么好赢,又不是没法赢。”
云漾的表情愈发妖孽了,就这么看着瑶权,“瑶卿此言,颇有自信。”
“再过一会儿,也许就会有什么消息会传递过来了,陛下莫要着急,您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您这盘棋,似乎有点,岌岌可危了。”
云漾反应过来,这才把眼睛瞄下去,然后才发现,光顾着绕文字游戏,这盘棋竟然又丢了?!
“瑶卿方才故意让子了?”刚才他吃了瑶权的子,确实有点不简单。
瑶权浅笑,“陛下为天,为天让子,有何不可?”
他哼笑,“你可真有意思。”
“谢陛下,不过恕臣直言,陛下的棋艺,也委实不精。”这么多局下来,皇帝竟然半局都没有赢?
她用了个“也”字,云漾顿时注意到,便轻言问,“难道整个大晹,已经找不到谁的棋艺,比瑶卿好的?”
“臣不敢,都说人外有人,或许是臣还没有碰到那个人而已。”
“沈天格棋艺如何?”
他这忽然没头脑一问,让瑶权的眼睛顿时一直,有点奇怪,“臣,还没有和沈翰林对过弈。”
“那傅文彬呢?”
“有。”
“他棋艺如何?”
“还,还好。”
“那路梓佑呢?”
“也有。”
“棋艺呢?”
“也还好。”
“那……朕呢?”
“嘿?”
瑶权简直是满脸的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最近这个云漾总是会有些超乎了朝政范围的事情来问她啊?她完全应付不来啊。
“除了一个委实不精的评价,你对朕,便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瑶权蹙眉,皇帝似乎是认真的啊,该怎么回答他?
“陛下,其实,能与臣对弈一局超过一炷香时间,便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对于弈棋,她很自信,自信到都有点自恋的程度,非常不要脸。
云漾的眸子深了深,“与别人弈棋,与朕弈棋,最大的差距,应该是谈的话题,对吧?”
“啊?”
“与朕之间,除了朝政,你似乎没有别的心思了。”云漾起身,走开去了书案处,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丝失望。
瑶权有点茫然,第一时间看向林择寻求帮助,但林择的眼神有点有待琢磨,好像他也帮不了瑶权什么,所以瑶权只能跟上。
“陛下,君臣之间,不谈朝政,那该谈什么?”
云漾转头看向她,“自然是你与他人谈的事情,都能与朕谈一谈。”
“陛下,刚才您似乎没有喝酒。”
云漾眼底划过了一丝无奈,顺道也摆手道,“罢了,多说无益。”
还没有等瑶权反应回来,顾其便匆忙回来禀告。
“启禀陛下!飞鸽急书,端宁长公主听闻皇后娘娘遇刺,已经匆匆从兰因寺赶回安平了!”
云漾霎时看向了顾其,表面凛冽,实则狠心波动不已。
瑶权的眸子也深了深,但很镇定,似乎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情况。
云漾便看着她,“这便是瑶卿说的,过一会儿吗?”
“是。”
“你怎么能知道得比暗卫还快?”
“不是,是臣的猜测而已。”
仅仅靠猜,靠自己的推敲,便可如此,东方瑶权啊东方瑶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瑶权转身恭礼,“端宁长公主回来,新一轮战争便要开始了,合流,可不好对付,需要好好计划。”
云漾冷哼,“合流?那就一块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