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儿什么?”
半月后,韩式烤肉店,林予初和鲍莉盘腿而坐。
“你点吧!给我来两瓶…三瓶烧酒。”
鲍莉手里拿着菜单,听到她说这句话抬头瞅了瞅她:“当真?”
她压根就没敢提喝酒的事儿,就怕提到喝酒会勾起她的伤心事儿。
没想到…
“还是别喝了吧!你不是开车来了。”
“叫代驾就好了,点吧!五瓶。”
鲍莉本想劝劝林予初,就这情形,得了,劝不住了,也别浪费口舌了。
林予初摘下帽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整个人都像是被阴天笼罩着。
都一年多的时间了,鲍莉很少见到林予初笑。
每次一起出去吃饭逛街,她都是心不在焉的,不是看着远处发呆,就是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愣神。
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林予初了。
她变得不快乐了。
“Boss都去E国半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啊,公司还有那么多文件等着他回来签字呢!”
倒了一杯酒,鲍莉一饮而尽。
为了转移林予初的注意力,她故意找话题,叶书禹三天后回来,公司群里早就说过了。
“兴许是因为E国有他和一心姐的回忆,他不舍得离开吧…”
公司产业在全球发展,可叶书禹唯独对E国情有独钟,十次出差有五次都是去E国,一待就是半个月,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
林予初说的没错,他情有独钟的不是E国,而是因为E国有他和袁一心的回忆。
每次去E国,他都是在他们之前住过的酒店,住他们之前住过的房间。
还会去他带着袁一心去过的那家中餐厅,和那里的老板都混熟了。
这一年的时间,变得不止林予初,叶书禹也变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好像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恨不得工作三百六十六天,就是不肯让自己停下来。
即便他不愿说起在伊尔库茨克州和袁一心发生过的事情,大家心里也都知道他有多难过。
“这么说来…一心走了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
多好的一姑娘,年纪轻轻让人惋惜啊…
要是还在,和Boss多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鲍莉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每每想起袁一心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可惜,一条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被夺走了,她是一个那么那么优秀的人…
能让她佩服的女人不多,其中袁一心就算一个。
“是啊,一心姐回不来了,他也只留下了一封信,就这么走了…”
林予初的嘴角泛起了苦涩的笑,眼里晶莹剔透闪着泪光。
那封陆离留下的信啊,都已经快被林予初看穿了,一天不知道要看上多少遍。
“小林,听姐一句劝,你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整天这样憋着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憋坏的。
有很多人,在我们的生命当中出现过,可能就是为了教会你某些道理,你懂了,他们便离开了。
但你不能因为他们的离开总是折磨自己啊!你还年轻,还有大把时光,还有大好青春,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让它都成为过去,忘记吧!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伤口,冲淡一切记忆的,试着放下,放过自己吧!”
鲍莉苦口婆心的说着,她实在不忍心看林予初继续这么煎熬下去。
她已经完全不是她了,不是鲍莉认识的那个爽朗天真的大女孩儿了。
只是,放下两个字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起来,谈何容易。
况且,她和陆离之间经历的事情都是刻骨铭心的,怎么可能轻易做到呢…
三巡酒过,林予初的脸上泛起红晕,双眼迷离,像是喝醉了。
五瓶酒都干了,也是应该醉了。
伸手指着眼前的五个空酒瓶,挨个数了一遍,然后接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莉姐,陆离不让我喝酒的,但是最近我总把自己喝的烂醉,你说我都这样放纵自己了,他怎么还不来管管我!
他说过,要是我再喝醉了,就把我的腿打断…
他怎么还不来…”
这哭腔的声音,还有难过的样子,实在是惹人心疼。
就连一向彪悍的鲍莉都有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想跟着她一起哭。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的化不开。
又好像一块深沉的大石头,压的林予初喘不过气来。
回来的路上吹了一路的冷风,到了家泡了个澡,酒劲就散去了。
她知道,除了在陆离面前她可以放肆的醉,在别人面前都不行。
此刻,她正怀抱着陆离留下的那封信,蜷缩着身体,床头留了一盏昏暗的灯,不哭也不闹。
就那样安静的躺着…
从深夜,一直到天明。
天亮了,林予初发了一个朋友圈,设置同样仅陆离可见。
内容:
陆离,我深深地感觉到我的灵魂和心脏好像都被束缚了,我被困在无尽的黑夜里,没有光亮,四面漆黑,只我一人。
我好害怕这样的日子就要撑不下去了,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落笔同样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自醒来的那一天,她每一天都记录一句给陆离的话,从“我睁开眼睛,看到他们都在,可怎么唯独少了你的身影呢…”
一直到现在这一句“没有光亮,四面漆黑,只我一人。”
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期望,失望,最后到绝望…
他就连她的梦里都不来一次…
后来有个老人跟林予初说,他不来你的梦里是好事,因为你思念至极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是你醒来再也见不到的人。
听老人这么一说,林予初的心里似乎觉得宽慰了许多,原来他不来自己的梦里,是因为她还会再和陆离相见的。
时间一晃,陆离离开的第三年,林予初终于决定不在南城等了,世界这么大,她想出去找找。
说不定,某个国家的某个城市,陆离就在那里不愿意回来。
第一次决定走出去,她去了峨眉山,是为了那个最近很火的同心锁栈道。
在从雷坪洞前往金顶的扶手边,挂着密密麻麻的刻着无数情侣名字的同心锁。
据说只要把锁锁上以后,把钥匙坚决的扔下旁边的万丈深渊,一起的情侣就可以情定终生,永不分离。
还有一种锁,压根就没有钥匙,说是代表一旦定情,就没有退路。
林予初爱陆离,没有退路,她选了后面的那个锁,让人刻上了陆离和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有人的名字里,用离这个字,离是离别的离啊…”
负责镌刻名字的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在这里写名字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名字里带“离”这个字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大爷,陆离的离,不是离别的离,是不离不弃的离。”
林予初一笑,看着远方,身处峨眉山之巅,还真是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陆离,我私自做主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锁在一起了,这样你就必须永远都不能和我分开了。
你会不会生气啊,要是生气你就回来吧!
只要你回来,哪怕来把锁剪断,哪怕我们不能再一起也没有关系。
我只要你回来…”
这两年里,林予初走遍了国内有爱情典故的圣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一张自拍,自拍上手中都拿着陆离写的那一封信,就好像陆离陪在她身边一样。
陆离离开的第六年,春节。
“你啊,就是不听话,在家里过了元宵再走也不迟啊,非要现在走!”
叶书禹开车送林予初到机场,去机场的路程一个小时,叶书禹就念叨了她一个小时。
这两年他总算是好过一点了,不再那么拼了命的工作,经常会空闲下来时间陪着家里的二老还有袁家的二老。
有时候也会带他们两对老两口去国外旅游,只要是家里两个老人有的礼物,袁家一定不会少了。
林予初也是,每次不管去哪里,给许淑华和叶柏青买的,肯定少不了袁一心爸妈的。
两家人算是成了一家人,没事儿四个人还会凑在一起搓麻将,日子也算过得舒坦。
“元宵你陪他们过就好了,我要去T国做志愿者,早就已经报了名的,人家好多人连春节都没回来呢!”
今年开始,林予初就开始往国外跑了,国内都走遍了也没等到,那就往国外走走看。
陆离一直都在为社会做贡献,她也不想闲着,就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做一点志愿。
一边寻找陆离,一边等待,一边也让自己能够好过一点儿。
现在她很少会哭了,脸上的笑也慢慢回来一点儿,话呢,依旧不向之前那般多。
在家会少许多一点儿,在外对待陌生人就跟陆离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样子如出一辙。
只可惜,她现在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了,要是能够听到啊,她就知道冷冰冰的态度有多讨人厌了。
“林小姐。”
“小姐姐。”
机场,时勉和时方明来了。
这六年里,无论林予初去哪里他们都会来送她,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岁月不饶人,时勉的两鬓白发已经越来越多了,手中也多了一根支撑着走路的拐杖。
时方明呢,也只有在林予初的面前还不正经,如今已经接手了时越集团总裁职务了。
他再也不去酒吧,再也不去泡妞,也再不沉迷游戏了。
终究,他还是成了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人,但这是他的使命,他没有办法。
就是,他一直都不找女朋友这一点挺让人头疼的,因为这件事林予初也没少跟着操心。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飞机快起飞了。”
时勉:“一路平安。”
叶书禹:“早点回家。”
时方明:“找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