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是……纵使是他如今正怀疑她。
花绽倒退着出了屋子,心里有些凉意,又有一些羡慕。以前她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因为她已拥有着这天下所有想要的一切。
可是到了如今,她看着暖烟过着的生活竟然鼻子有些微微的一酸。
平静安详的生活,没有什么大的抱负理想,只是做一个小小的普通的丫鬟,做着一些简单的事情,靠自己的努力和劳动赚取一些不多的财产。
身边有着爱着的人,而那个人也疼着她宠着她。
如此简单的活着。
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花绽连忙跑去找玲珑。好在现在玲珑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不怎么闹也不爱出去跑着玩,整天都坐在屋子里抱着杂书看。
花绽找他并不难,唤了她玲珑放下书就跟着她出来。
两个人细碎的说着话走了没几步,还未出燕王府的大门就看见洛翎羽跑着过来,“花绽。”
回过头去,花绽看向跑过来的洛翎羽:“怎么啦?”
“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姑娘,送你们到了衙门口,我在茶楼等你们。”
花绽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不陪暖烟了?”这话说出来,她才发现这样问似乎是有点多管闲事了。抿了抿下唇,花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没什么。”洛翎羽随便的应了一声。
玲珑和花绽走在前面,洛翎羽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拉开距离。远了看上去几乎都看不出这三个人是同行一路的。
玲珑揣着双手四周打量着,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都发生那样的命案了,街上还是这么多人。心也是够大啊。”
“不过说起来……”玲珑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这笑不是那种看见好玩的笑意,而是带着点嘲讽的苦笑,“我清早去祀哥哥的书房。”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还稍远距离的洛翎羽,微微的压低了声音挽住花绽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看见祀哥哥的书房,一团乱。算起来时间,像是事发之后才丢的。不是在发生命案的时候就丢在原地的。”
花绽眉头轻轻一跳,有些疑惑:“是事发之后有人为了害王爷才偷了令牌,扔到事发现场去的?”这么想来似乎一切都合理了,如果查案当时就发现了这枚令牌,为何等到了第二日才迟迟前来质问抓人。
“对。而且……”玲珑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翎羽,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天晚上特别的乱,可是只有一个人我一直没有见到过。”
“谁?”花绽疑惑的问道。
这次玲珑没有说话,而是拉过花绽的手,在她的掌心细细的划了几笔。
花绽凭着感觉知道她是在写一个字,一个不敢让洛翎羽听到的字,写了第一次比划繁琐,花绽没有感觉明白。摇了摇头,玲珑再次在她的掌心写第二次。
“你们两个做什么?走路不看路吗?”花绽正在认真的猜测是什么字,忽然头顶传来洛翎羽淡淡的声音,他在来之前一直悄无声息的。
忽然这么出了一声吓得花绽差点尖叫出声。
生生将尖叫压回嗓子中,花绽摇了摇头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嘿嘿嘿……没什么没什么。”
眸子垂下去,洛翎羽语气不大好的再次问道:“做什么呢?”
这语气严肃,花绽明显感觉到玲珑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微微一收紧。花绽对着洛翎羽咧嘴一笑,强作镇定:“我在和玲珑讲丘忘机……一点往事而已。你也要听吗?”
“……”洛翎羽看着花绽的眸子,明亮的瞳孔之中犹如潺潺秋水一般宁静,在这宁静之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说谎,洛翎羽也没有去戳破她,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一下头,随她去了。
看她神色紧张的样子,洛翎羽不再逼问,指了指抬头的招牌说道:“不是找医馆吗?这不是。”
抬头一看,果然医馆就在她们旁边,可是只顾着说话却把这茬给忘了。长舒了一口气,花绽笑了笑说道:“你突然冒出来是为了这个啊。”
“嗯。”
“那我和玲珑进去买药,你等着我们吧。”花绽说着拉着玲珑往医馆里面走去。
洛翎羽站在门口看着花绽的背影,若有所思。想了想然后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吧,就算是玲珑给她说了,以她的性格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害了暖烟的事情。
拉着玲珑进了医馆,玲珑再次在花绽的手上写着。
这一次写得慢,花绽总算知道是个什么字了。
心微微一跳,花绽将手掌捏成一个拳头,将那一个‘烟’字咽回了肚子。她看了一眼玲珑,满心的不可置信。一来,暖烟没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二来,能在重兵看管之下将东西放在客栈,又全身而退断然不像是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到的。
玲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让花绽不要说话,只轻轻的说了一句:“隔墙有耳。”
看着两个一直细细碎碎说着话的,手上还不断比划着什么的衣着华丽的两位女子,医馆的老板皱着眉头不解的扬声问道:“两个客人?”
“啊?!”花绽被这很大的一声吓得一跳,这才想起来来的正事,对着医馆的老板一赔笑轻声说道:“是这样的大夫,我想买一点砒霜。”
衣着华贵,除却说话的女子脸上那点伤疤,两位女子也美貌惊人,谁知道一开口就是要砒霜这样的剧毒之物。
医馆的老板愣了一下,“啊?”没听清似得问道:“什么?”
“大夫,我想买一点砒霜。”
这一次花绽说的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再也不像是能装作听不清了。
老板赔笑,却没有转身去给她拿药,这两个人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就在细细碎碎的说着悄悄话。
一直细细碎碎的说着话,就像是在密谋着什么一样。
看上去格外的可疑,老板怎么敢把东西卖出去,双手撑在桌案上老板笑了笑和气的问道:“小姐要砒霜做什么?”
“家里招了老鼠,买点砒霜治治鼠患。”花绽回答道。
老板沉默了一下,还是笑着语气和气的说道:“不是我不卖给小姐,只是如今出了大案,处处都人心惶惶,这样的危险品……”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花绽和玲珑,然后摇了摇头道:“我看两位都面生,实在是不方便。”
被拒绝了的花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转过头去看玲珑。
玲珑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们两个能做什么事情。”
老板只是带着笑意,和气的看着两人,也不动也不转过去拿药。
医馆的帘子从后面被掀开,洛翎羽走进来淡淡说道:“包给她们吧,出了事情我负责。”
医馆的老板一看来人气宇轩昂,神情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拱了拱手,老板赔笑说道:“敢问大人是?”
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洛翎羽晃了晃淡淡说道:“我是负责和亲的将军。”
虽然不大清楚,但医官老板看着令牌是个官牌,既然当官的发话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拱了下手,老板说道:“我这就去给几位包。”
然后转身到后边去包药。
差点以为会买不到药的花绽,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洛翎羽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
医馆老板包了二两左右的砒霜,递给花绽嘱咐道:“切忌给人误服,放在隐蔽的地方。”
一一应下来花绽拿着药出了门,玲珑忍不住好气问道:“苏先生要砒霜做什么?”
摇了摇头,花绽自己也不知道。
就算是燕王府有老鼠,似乎也用不着苏琴自己来处理。
走到衙门口附近,花绽对洛翎羽轻声说道:“那我去了?”
顺手从花绽手中拿过砒霜,洛翎羽垂下眼睑想了想将刚才怀中的那枚令牌递给了花绽:“无论发生了什么,若是有什么危险就把东西拿出来。自然会保你安全。”
接过令牌,花绽看了看,也没有拒绝应了一声好,拉着玲珑就走了。
走出了几步,玲珑笑了,轻轻地笑着说道:“洛大将军也是个痴情的人。”
“啊?”
淡淡的瞥了花绽一眼,玲珑淡淡的对着她揣回怀中的令牌努了努嘴,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洛哥哥的军令符,他连这东西都给你,如何不是一个痴情的人?”
花绽这才听明白了玲珑说的痴情,是对自己。
先是一怔,然后花绽笑了笑摇着头,苦涩的辩解道:“你多想了玲珑,他痴情的只有护着的那个人。”
“不,”玲珑抬头看了看远方,阴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轻声的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他痴情的那个人,只是他自己还没明白,而你也没明白。”
她说的声音太轻,花绽没有听清楚,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闲散的说了一句,玲珑拉着花绽走到了衙门门口。
果然还没有靠近就有守护着的将士走了过来,伸手将两人拦住,为首的说道:“两位小姐做什么?”
玲珑双手拢袖,淡淡的说道:“我来探望燕王爷。”
“目前不许探望,两位小姐请回。”官兵说道,拒之千里之外的严肃,丝毫不给人徇私枉法的机会似得。
勾了勾嘴角,玲珑似笑非笑,抬眼上下打量了说话的官兵一番,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是王爷的亲妹妹,含山公主赢乔,也不许吗?”
和亲的公主?!
为首的官兵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位,交流了一番眼神之后,官兵脸上挂上了笑容一伸手说道:“公主这边请。”
说着就走在前面带路,玲珑对着花绽一眨眼睛,然后面部表情的跟在官兵后边。
带路的官兵走在前面不是回头,对着两人解释说道:“王爷在我们这里自然是安全的,只是如今王爷有些许嫌疑,等一切查清楚了自然就送王爷回去了。”
然后又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们自然也不愿意得罪王爷的,只是任职衙门依法办事,也都是身不由己。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无妨,本该如此。”玲珑端着架子,话并不多,惜字如金的说道。
这衙门并不大,布置了简单的看押处和判案处。带路的官兵转了两个弯,这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扣了扣门:“大人。”
“什么事?”里面传来钟迁的声音。
“禀告大人,含山公主前来探望燕王爷。属下将她带进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
带路的官兵这才将门推开,对着两位伸手说道:“两位请。”
这间屋子布置简单,像是专门用来会客的,此时点了暖炉一开门就是一股扑面的热浪。赢祀坐在屋子最里面靠边的椅子上,手上晃着一只茶盏似是若有所思。
在他的对面坐着钟迁,钟迁带着惯有的笑意看着来人,没有起身只招了下手说道:“随意坐。”然后自己动手给两位来访者添了茶。
他不说话,只是笑笑。他任职衙门已有七年,盯着这位王爷也已有两年有余,这棵树太过高大扎根太深,牵一发动全身。
这才进了衙门不过三个时辰,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尽是比燕王爷自己本人都要着急。
赢祀看向玲珑,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花绽,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探望探望你。”玲珑乖巧的回答道。
嗤笑了一下,赢祀收回眼光,漫不经心的玩着手上的茶盏,语气平淡的说道:“本王又没有坐牢,何须探望。只等案子查清楚了,自然就回去了。”
“哈?!”玲珑皱眉,语气不满的问道:“意思就是案子一天不破你就一天回不来?”
钟迁还是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