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青天尺便是从床榻上坐起,他凝视着一旁正在不断跳跃着的烛火,心头不禁有些失落。
虽膝下儿女无数,但至今孤家寡人。枕边人为何,有美艳,有娇柔,却又非不过尔尔。大丈夫胸怀苍生天下,但躲不掉儿女情长,醉倒温柔乡里,此生无缘于仙。
“夫君,怎的了?”
榻上,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那人酥胸半露,面容富贵,不是他人,正是敖心。
“希望阿胜不会知道,其实天空狩猎场和人界是一样的时间流逝。”
“他不会知道的,青玄子会告诉他,我们很好,时间是静止的。”
敖心说着伸出手来,抚摸着万年前便是想要捧入手心中的爱人的脸孔。她的面容十分的温柔,眼神之中全都是柔和的泪水。
这一段情,这一份爱,她等待了上万年。
无力为仙,只因放不下凡尘琐事。人若能放下一切,便超凡为仙,但敖心和青天尺都是无法放下的人,他们心中的牵挂,分明近在咫尺,可嘴上却又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一个是人界之中,所有人类的希望,只有他存在于人界,超凡脱俗,才能给曾经拿一个腐朽、残破的世界希望,让所有人都能看着他发光发热,然后成为这个世界上一颗闪闪发亮的新星。
敖心的负担也不小。她是龙母,这个世界上万龙的主人,她活着的意义,早已经不是为了自己去活着了。
“我这一辈子,为自己活过的一次,就是在万年前的那一个小村庄,我遇见了你。”
敖心靠在青天尺的怀里,耳朵贴着爱人的心脏的跳动声。每一下,每一次,都是这么的陌生,可却又那么的熟悉。
万年前,它曾经为了自己鼓动过,现在它也在为了自己鼓动着。
“我也是。”青天尺抱着她柔软的身躯,眼神之中全是追忆,脸上不禁挂起了一个傻笑,“我当初为了你,放弃了仙道。可你却为了家族,放弃了我。”
“天尺,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正如我们曾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却又在今天,我们成为了人类公敌。”
敖心自嘲一笑。
齐胜离开两百年,人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沧海桑田,昔日青云宗因为无人镇守,早在百年前因为无数宗派的渗透入侵,以及派人战斗,将其分割成了无数派别。
青云宗已亡,新的龙皇又是被选拔了出来。
曾经的两位振臂一呼,军士百万两位至强者,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孤立无援,孑孓一人,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对方,还有那死死不肯投降,愿意为了他们而战的最后的人。
“我们已经没了重担,没了任何负担。”
严峻自此,青天尺却是爽朗一笑。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泪水,脸上没有任何的悲哀,相反他是快乐的,他是开心的。因为,他知道,今天的自己,真真正正的为了自己活着了。
“你,也没了任何负担。敖心,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一辈子,都在一起,不要分开,好不好?”
青天尺抓住了敖心的手,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虔诚的。
“我早就想和你厮守。我等了你一万年,这一万年我拒绝了所有男人。”
“除了齐胜。”
“对,除了齐胜。”
两人相视一笑,心头又是想起了那个曾经的少年。两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师傅……”
一声虚弱的女音从门外传来,那是焚天绮的声音。她和极少数的人一起留了下来,支持着青天尺,但是显然,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刻了。
“门外,联合大军已经来到了城外。结界似乎抵挡不了多久了。各位齐天老祖,也是在竭力抵抗,但是我们没了任何办法。”
焚天绮苦涩一笑,她知道,现在是大限已到。
“嗯。”青天尺和敖心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他们只是轻松的一点头,站了起来。
“你要不要去陪齐胜?”
“陪齐胜?”焚天绮微微一愣。这个名字,曾经是如此熟悉,现在也是一样,在每个夜晚,那一张不算是帅气,但也不是特别丑的脸,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是啊。”青天尺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们去不了,只能由你去陪伴他。”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焚天绮有些讷讷无语,因为谁都知道,齐胜死了。
这个消息,还是青天尺亲自在所有人的面前宣布的。
“他还没死。”青天尺笑,“只不过,他需要回去了。”
“回去?”焚天绮又是不明白,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他需要或者,一直活着,他不是应该死在这个世界的洪流之中的人。我要用我的传承丹,一切修为,送他回去。”青天尺道。
“但是师傅,这样做,你会死。”
“当然会死。”青天尺看着担忧的望着自己的焚天绮,他咧嘴一笑,“人生在世,谁都难逃一死。”
“我……”
焚天绮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敖心却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道:“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我也要?”
“没错。”敖心点了一下头,随后便是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沉睡着的姑娘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子不语。
“虽然这样做,或许对青玄子不好,但是你们都要去,陪着他。陪着齐胜。”敖心一撩头发,又是叫出来了两个女人——青音,以及木兰。
“你们都要去,陪着他一起生活。”她又是这样说着。
“去哪?”她们都是有些疑惑,并不知道敖心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和平的世界。虽然每个人自由七八十岁的平均寿命,但是那里有着这里没有的一切。你们陪着他,去到那里,去享受新的人生。”
敖心说罢,便是不待几人再问,打了一个响指,他们便是在一阵光芒之中消失了。
“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去接受我们的命运了。”敖心笑着说道。
“嗯。”青天尺拉着敖心的手,朝着大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