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冤枉?”
白君岚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开口打断了,语气森冷,“你怎么知道月梦瑶是被冤枉的,这个乡下来的贱女人!她勾引了你害得白家还不够惨吗!?”
“姑姑。”
白御泽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你对梦瑶的偏见未免太深刻了。梦瑶不可能去杀子轩,她以前——”
说到这他顿住了,转而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在当场,你什么都看到了。”
白君岚往后踉跄一步:“不!我只看到那个贱女人把子轩推了下去,别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抬起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红肿的眼眶中又流了出来,“她害死了子轩,就是她,就是她想要杀了我儿子来报复我……”
白御泽闻言目光一凝:“报复你?”
重复了这三个字,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猜测。
但白君岚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抽噎,她抬头看向白御泽。
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里带着癫狂:“御泽,你是不是被她的手段给迷住了,我告诉你,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她要你收购白氏的,对不对,她就是为了报复我!”
白御泽看她的目光带着冷意:“姑姑,梦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报复你,你不要再用恶意的想法去揣测她了。”
白君岚摔倒在了沙发里,她抹去眼底的泪痕,轻声说:“我不管月梦瑶是怎么想的,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只要她死!”她看着白御泽,涂得艳红的嘴唇忽然勾出一个微笑,“我没有错,我一直都没有错,只有月梦瑶去死,白家才能有真正的安宁。”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声:“对,只有月梦瑶去死,我才能放心……”
“你简直,不可理喻。”
白御泽眉间隆起的痕迹更深了一些,“梦瑶从来都没有说过涉足白家什么,你为什么偏偏要针对她?”
“我针对她?”
白君岚摇头,“是月梦瑶要害我,御泽,你不要被她蒙蔽,我们白家人才应该站在一起,白氏是该攥在我们自己人手里的。”
看在她现在的疯狂都还算情有可原的份上,白御泽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最后再说一遍:“姑姑,不要再跟我绕弯子了,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也一定知道月梦瑶不是害死子轩的凶手,只要你肯出庭作证,其余的我们以后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可白君岚的态度十分坚决,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而变得不稳定,面对白御泽强忍住不耐的询问,她只有一句话好说:“月梦瑶杀了我儿子,我就要让她陪葬!”
她的声音尖锐,几乎可以穿透隔音很好的墙壁:“我要告她,告到她永远不能翻身!”
白御泽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站起身,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他音色沉沉,对白君岚说:“姑姑,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在白家久留,带着华明离开会客室之后,还没有上车,就带着可以察觉得出的怒气对华明说:“最快时间内,我要见到白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然后,把所有的股份都过户到梦瑶的名下。”
华明看了白御泽一眼,看到对方此时脸上的神情时,他微微垂首,回道:“是,老板。”
两人走到车前,华明立刻快走一步上前给白御泽打开了后车门。
白御泽回身看了一眼这个无端有些阴森的家,然后毅然回到了车上。
车子很快启动,缓缓离开了白家的庄园。
白御泽坐在后车座上闭目养神。
今天来到白家,他也并非是一无所获,至少从白君岚的态度里,他已经看出月梦瑶确实是被冤枉的,即便这不是一个意外,那也是和月梦瑶关系最浅。
知道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他或许会比之前更有把握一些。
那么,现在等着的,就是明天上午八点钟的准时开庭。
白御泽收紧了自己的手掌。
…………
第二天,上午七点四十五分,白御泽已经到达了庭审现场。
这是月梦瑶第一次开庭审理,也是这么久以来,白御泽第一次见到月梦瑶。
陪审席上坐着的大多都是记者,白御泽和白君岚各自坐在一旁,其余言西西、许羽书等人也都华续入座,法庭内场还有些嘈杂,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尤其是以那群记者的声音最为张扬,还没开庭就已经下笔如飞。
但白御泽的目光已经和月梦瑶的视线交汇。
两个人又是像之前那样,中间隔着人流对视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法拉近,白御泽也无法上前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或是轻语。
他们静静对视几秒,然后月梦瑶垂首,随着警察走进了被告席。
直到这时,她的脚镣才被打开,但手铐依旧还在。
白御泽看着月梦瑶单薄的背影,拳头一直紧紧攥着。
但月梦瑶却没有再回头。
她一直站在原地垂首不语。
终于,法官宣布开庭,法庭内渐渐安静下来。
月梦瑶的律师就站在被告席旁边,他是白御泽花重金聘请来的,对于任何一个细节都据理力争,力图让自己的当事人洗脱嫌疑,而月梦瑶本人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白御泽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对于法官究竟说了什么,律师又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全都不在意了,他在意的只有月梦瑶这个人。
但忽然,陪审团的位置一片哗然。
甚至还传来一声尖叫声。
“天啊,你要做什么!”
这尖叫声立时把白御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下意识皱眉往身旁看了过去,却看到尖叫的那位记者已经丢掉了被她视作珍宝的手稿,慌乱地往身后退去。
白御泽再转脸看向她一脸惊恐盯着的方向,正看见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君岚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这时陪审团大部分成员都已经站了起来。
因为白君岚的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枪。
许羽书就坐在白御泽的身旁,他一把拉住曼露的手臂,将她扯到身后,然后又抬手握住了言西西的肩膀,横跨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言西西一愣:“你——”
许羽书侧脸说:“嘘,别出声。”
不止他一个人看出了白君岚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对劲了,白御泽也是其中一员。
但白君岚恶狠狠地盯着的方向,是月梦瑶的背影。
月梦瑶甚至还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她依旧垂首站在原地,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垂落在小腹,这样的姿势让她看上去更加弱小了。
白御泽紧张起来。
没有任何时候会让他比现在感到紧张!
他立刻拔脚往月梦瑶的方向跑了过去,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白君岚抬起了手臂。
她的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但握着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指节开始发白,咬着嘴唇的牙齿也愈发用力——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月梦瑶——
白御泽大喝一声:“慢着!”
白君岚一愣——
就是现在!
白御泽猛地向前一扑,慢了一拍的巨大枪声在下一刻响起。
并不算太远的距离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
子弹很快穿膛而过。
法庭内寂静须臾,下一秒,所有人都带着满脸的惊惧往门口涌了过去,尖叫声和哭骂声响成一片,是法官也控制不了的局面。
一朵血花在白御泽的胸口缓缓绽开……
……
白君岚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枪来,是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即便是站在门边安保的警察,虽然已经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跑向了白君岚,可他们离陪审席太远,而白君岚掏枪的动作一开始并没有被他们看见,直到举起枪来,几乎没隔几秒,枪声就响起来了。
能在第二次枪响之前赶到,已经是反应及时了。
而这时白御泽已经捂着胸口摔靠在了地上,他紧紧闭着眼睛,被手捂住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往外淌出血迹,月梦瑶睁大了眼,她急喘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御泽!”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该去顾忌的事情。
什么白御泽,什么隐瞒身份,这些事情现在统统都被心中的惊惧压倒过去,她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沉默,拼命伸出手抓住白御泽的肩膀,哭喊着:“御泽,你怎么样!你回答我,你不要不说话——”
可她还被锁在被告席,即便拼尽了全力也只能看看抓住白御泽肩上的衣料,她眼睛里流出的害怕和泪水一样多。
眼前的场景令她感到绝望,白御泽还算清晰的低喘声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光亮,她哽咽着说:“御泽,你坚持住,不要睡过去……”
被枪击的重创让白御泽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挣扎着抬手握住了月梦瑶的手,气音几度出口,都难以让人听见他说的话是什么,他望着月梦瑶的眼神带着不舍的眷恋,还有浓到化不开的深情。
白御泽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逐渐消退,血液的急速流失让他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冷,呼吸渐渐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