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纵是刚强,提起这事也泪眼婆娑,虽然地方官体贴上意,问了那户人家一个罪名,但女儿的命是怎么都救不回来的。若是当时全家之中能有一门手艺,也不必仰仗别人过活。
这样密事,婉潞自然从没有说过,但想起这个从没见过面的表姐,婉潞也不由为她滴几滴泪。八爷被他们夫妻说的哑口无言,离了赵家,没了侯府,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
过了会赵思贤才起身把八爷扶起来:话,做哥哥的已经说尽了,要怎么做全由得你,你若嫌我说话啰嗦,我这就派人送你上京。八爷又跪下道:做兄弟的明白自己错在那里,从今后定要住在衙门里,好好看书,再不出去胡乱。
赵思贤皱眉:我不信你,你进了衙门,那就是爷了,除了我谁还敢管你?八爷见赵思贤不信,急的抓耳挠腮,不晓得怎么劝。婉潞唇边现出笑容:这样吧,你哥哥书房里还差一书童,你就充了这书童,三个月后我们瞧你做事再说。
八爷不晓得这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计策,连连作揖道:六嫂说的是。赵思贤还说一句:这不成,哪能让弟弟做书童?
婉潞轻轻拍他一下:这也不成,那也不行,难道你不信八叔叔会改好?赵思贤这才闭口,婉潞已叫进春燕来,让她去告诉小董,从今儿起,八爷就是这书房的书童,都唤他赵八,要使他,不许让他闲着,谁坏了事谁就去领板子。
春燕连忙答应着去了,婉潞叫进饭菜来,赵思贤还要唤八爷一起吃,婉潞淡淡地道:不晓得这书童是从明儿做起,还是今儿做起呢?八爷机灵,本来要坐下又站了起来,恭敬地道:自然是伺候爷和奶奶吃饭。
见他换了称呼,婉潞心里道他还不算无可救药,和赵思贤吃完饭,站了半日的八爷这才被叫下去吃饭。抬着一碗白米饭,上面只有一个煎鸡蛋,虽比那几日乞讨的饭菜要好一些,但比平时吃的又差了许多。八爷本以为不过说笑,谁知竟这样认真,也只得就着咸菜把饭菜吃完。
赵思贤悄悄地从窗口走回来,对婉潞道:这样对小八,未免有些?婉潞白他一眼:他现在有干净衣衫穿,又有这样的饭菜比起乞讨时候要好很很多,若一下就让他和原来一样,他还当是自己被骗吃亏,哪能记住教训?
这话说的是,赵思贤再没话说。转眼就是过年,往年八爷都是换新衣衫等着过年,今年做了书童,就要把书房打扫干净,那些积年的尘土也要扫干净。当初这间书房,八爷住着只嫌小,今日打扫起来只嫌大,足足打扫了三天才觉干净,小董来又横挑鼻子竖挑眼,说这里还有灰,那里的尘土还没扫净,找了个小厮让小厮监督着八爷打扫。
八爷真想丢下扫帚不干,但话已说了出去,也只得重新又打扫一遍。等到小董满意,已是年三十的早上。赵思贤瞧着书房觉得十分满意了,小董又唤八爷:赵八,还站着干什么,快些把笔墨预备好,六爷要写春联。
这是书童分内的事,八爷忙去取笔墨纸张,取来了赵思贤却不动笔,小董又道:赵八,你有眼力劲没,还不快些磨墨?八爷这才急匆匆倒了水磨起墨来,磨好放下,赵思贤瞧着皱眉。
八爷还在徘徊,小董道:浓了。八爷又只得重新加水,这次又淡了,足足三次,才磨出浓淡适宜的墨来。赵思贤这才提笔蘸墨,写起春联来。
写好春联,小董赞道:六爷的字越来越好了。赵思贤也十分满意,把笔搁下道:你们贴好吧。说完就走了,小董送走他,才对站在一边的八爷道:还不快些去贴好,没听到爷的吩咐?
八爷只得找糨糊,搭梯子去贴,小董在下面不停地道:高了,低点,低了,再高点。一副春联足足贴了小半个时辰才贴好,八爷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手都被冻僵。
却还要去收拾梯子,把糨糊还回去,小董见八爷脸上神情,这没办法,六爷六奶奶吩咐的,怎么也要做完。过年人人欢喜,只有八爷不甚高兴,今年的压岁钱,是和别的小厮一样,荷包里装了两个金锭子,这些东西放在平时,赏人都嫌寒碜,今日却要接过时候还要谢赏,着实别扭不已。
在书房里做了一个月,小董把月例递给他:奶奶吩咐了,你一月一两银子,快些拿去吧。一两银子,瞧着这少的可怜的银子,再把这两银子和那两个金锭子放在一起,原来这么辛苦才能换来银子。记得自己当初在秦淮河边,光一桌席面就从没少过五两银子,张大他们还说自己节省,现在瞧来,那是什么节省,纯是被他们骗了,也不晓得他们光席面钱就吞了自己多少银子。
八爷在书房里做的熟了,平日也捧着书在瞧,倒比以前用功的多。转眼三个月已经过去,这日八爷正想去书房,小董来了,和平时不一样,只是垂手道:八爷,六爷请您过去。
八爷还有些不适应被这样称呼,还是小董提醒了他:八爷,三月之期已满,还请八爷换了衣衫随小的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