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已瞧出不妥,脸也抬起:这位太太,什么事总要坐下来好好说,你们不是表姑娘的爹娘,就算想管,上面还隔了一层呢,我们表姑娘这几千里地的回来,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倒挨了你们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满厅的人我倒想问一句,可有几个能说出青红皂白的?
淑娥已在紫烟的搀扶下坐下,紫烟见旁边的丫鬟不动手,自己到桌上拿起茶壶给淑娥倒茶,拿起茶杯见那茶杯不大干净,紫烟又涮了两次才把茶倒了过来递给淑娥。
淑娥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道:说的是,三叔三婶我想问问,我爹新丧,这里本该是灵堂,为何不见灵堂?还有我娘和妹妹在那里?见淑娥不慌不乱,王三叔和王三太太交换个眼神,王三太太哧溜一下窜到淑娥跟前,拍手拍脚地道:阿也,你还有脸问你娘,你私奔的信一传来,大嫂嫂差点被你气死,好容易回了家乡,也是一病不起,族里公议,给你爹立了嗣子,这正屋自然是嗣子住了,你爹的灵堂就设在厢房,我也是瞧着你出生的,你娘虽不认你,我领你去你爹灵前磕个头,就走了吧,我们王家再没有你这个人。
他们说的是乡谈,不像方才还讲了几句官话,春燕虽然能听懂些许,但全部还是听不大懂,只能从神色里面瞧出她讲的不是什么好话。
紫烟刚要开口相帮几句,淑娥已经放下茶杯微笑:嗣子住正屋,我爹的灵堂设在厢房,这是什么道理?王三太太脸一红,随即就道:这正屋以后是要娶新媳妇用的,设了灵堂不吉利。听见自己老婆说出实话,王三叔急的跺脚,这样的话怎能说出来。
王三太太脸上已经被泼了一杯茶,淑娥已经站起,对着厅里站立的下人: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还不快些给我把这些人撵出去,再把我爹的灵堂搬到这里。淑娥余威尚在,果然有几个下人上前想赶人走,王三叔急的叫了一声:这样淫奔之女,早不是我王家人,你们敢听她的,我就把你们统统撵出去。
这样一说,那几个人又停住,淑娥已经大怒,瞧一眼下人们,又把眼转向这个父亲在世时候对自己一口一个大侄女的叔叔,冷冷开口:私奔□?这青天白日的,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亏心,我王淑娥行的正坐的端,哪里做过什么私奔之事,为了我爹的小小家业,你们连这样的谎话都编出来,实在可恶。
淑娥激动过头,说话时候就咳嗽起来,紫烟急忙给她捶着背,小嘴依旧不饶人:稀奇事我听的多了,像你们家这样的还是头一遭,我们千辛万苦把姑娘送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赶人,还生怕姑娘是清白的,这种怪事只怕要到堂上去辩一辩。
紫烟开口,春燕也跟上:说的就是,我们怕他们怎的,姑娘本是清清白白一个人,上有江宁县正堂做证,还有德州知府衙门里的人也清楚明白,谁再说姑娘是淫奔的,就该嘴里长个疔,烂死在那里才对。紫烟和春燕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王三太太回不了话。
王三叔毕竟是要面子的,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光棍,听见她们口口声声只是要往堂上去告,涨红一张老脸:你们难道没听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我们家务事,自己处置就是,哪里用的了上堂?春燕已经对没走进厅里的小董笑道:这里出了逆伦的案子,我不记得是什么罪名,你记得吗?
紫烟已经接话:不孝可是斩罪,我家老爷在通判任上时,断过好几起。王三太太脸色已经发青,上前就揪住紫烟要撕她的嘴:小丫头,你是什么东西,敢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我找个人牙子来把你卖了。紫烟年轻,身量又轻巧,只一躲就躲开,嘴里还笑嘻嘻地:我见过无数的太太奶奶,还是头一遭见到有太太亲自动手收拾丫鬟。
王三太太又要扑去,已经响起咳嗽声,接着是女童的声音:姐姐,你真的回来了。紫烟忙站住,回头瞧有个七八岁的女童扶了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妇人形容枯槁,一路走来就像耗尽她的力气,还在那靠着板壁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