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老太太在张妈的侍候下脱了外套坐到床上，一不小心把床头的一本书碰落到了地上。
张妈捡起来，里面夹的一张照片又掉了出来。
“给我吧。”老太太接过书，又让张妈把照片递给自己。
这是一张她大儿子的全家福，黑白的，因为过去多年，照片都发黄了。
“太太，我还是帮您放到相框里吧。”张妈不想让她因为太思念大儿子而难以入眠。
老太太摆摆手，“我啊，必须每天看他们一眼，我才能好好睡着。”
“太太，您老是看它，我怕您难过，啸天大少爷已走了二十多年了。”
老太太摸着照片，轻叹一口气，“是我和他爸的错，如果当年不让啸天娶苏晴……而让擎天娶了她，或许什么都好。
唉！算了，不说了，我现在啊，只求我的大孙子能挺过去，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老太太，您的大孙子肯定会平安回来的，明天不就到码头了吗？您还是早点睡吧。”
老太太这才微微一笑，放好照片，对张妈说：
“如果我擎天回来，麻烦你跟他说，我明天就坐他的车去码头，我要亲自接我的孙子，曾孙子，还有孙媳妇回家。”
“好的，太太。”张妈恭敬道。
然而，张妈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钟，还没有看到莫擎天回来。
无奈，她上了楼，轻敲了两下罗曼妮的房门，“夫人，老爷今晚不回家了吗？”
她有些奇怪，按理，这罗曼妮上楼睡觉，或者有什么事也得跟她招呼一声啊，怎么今晚就一声不响地上楼睡了？
罗曼妮没有睡，听到敲门声，她立刻上去把门打开了，然后拉住张妈的手进来。
张妈看她眼睛红肿，神色异样，一颗心紧张地往上一提，“夫人，出什么事了？”
罗曼妮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含泪道：“张妈，大少爷走了，我……我拜托你先瞒着老太太，等明天老爷回来再说。”
“啊？”张妈一记趔趄，差点跌倒。
罗曼妮扶住她，难过地说：“老太太很疼爱浩轩，我真怕她受不了，张妈，你一定要替我想想办法，不要让她有事儿。”
张妈哭出了声：“夫人，夫人，怎么会……会这样啊？”
天亮了……
莫家大院依旧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出乎异常的安静。
老太太穿着一件大红袄，拄着拐杖走出大楼，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嘀咕了声：
“这么好的日子，这天怎么就阴了？”
“老太太，天时还早呢，您还是回屋坐吧，外面冷。”张妈小心地扶着她。
“没事，我穿得暖，”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嗯？曼妮和擎天没有起床吗？这时间……以前早起了啊。”
张妈低着头，掩饰住悲伤，“老太太，我不瞒您，昨晚老爷酒喝多了，在酒店睡呢。”
“啊？那他不回家了？”
“是的，不过，昨晚有电话打回来，说让您在家等着。”
老太太皱了下眉，忽然抬步朝西院走，嘴里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
“都做爷爷的人了，到老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唉……我得去告诉我的曾孙，让他和妹妹请假一天，跟我一起去码头接果子，我的果子哟……”
张妈听清了她的话，心里着急得很。
“老太太，您别过去了，这孩子们还没起床呢。”
她的话音刚落，老太太便笑开了，指着前面说：“你看你看，阳阳起来了，好孩子，我就猜他会兴奋得睡不着……哎，阳阳，是不是很想见到果子了呀？”
莫晨阳看到老太太迈步过来，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太奶奶早！”他礼貌地弯腰问安。
“早早早，太奶奶早，宝贝也早。”老太太走到他跟前，喜爱地摸了下他的头，笑微微，“妹妹起来了吗？”
“起来了，在穿衣服呢。”
“是不是要挑好看的？”
莫晨阳小唇角一抽，讪讪一笑，“是，要穿……”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告诉林乐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了，尽管林乐月很纳闷，但他相信妹妹能听自己的话。
“要穿漂亮的衣服，穿鲜艳一点。”
老太太笑呵呵地接了话，再拍拍他的小肩膀，“去，你去跟妹妹说，今天不上学了，跟太奶奶去码头接弟弟。”
莫晨阳眼睛一瞠，惊讶：“太奶奶，您要去？”
“嗯，你爹地妈咪带着弟弟回来，我能不去吗？太奶奶很想见到你弟弟了呢。”说完，她转头吩咐张妈，“让老李备车，备三辆，就说我会带着家人一起去码头。”
“太太……”
“太奶奶！”莫晨阳比张妈反应快，他拉住老太太的手，焦乱地说，“您不要去了，今天天气不好，又阴又冷的。”
老太太又朝天空望了眼，摇摇头，“不不，待会会出太阳的。”
“太奶奶，您年纪大了还是在家里等吧，我带妹妹去就行。”莫晨阳拉着她往大楼走。
老太太听到后头有声音，转头看了眼，用力收住了脚步……
“太奶奶。”香菜拉着莫丽丽叫了她一声。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俩，奇怪地问：“丽丽……昨晚与你睡的？”
“是，太奶奶。”
“今天你弟弟回来，你怎么不像上次一样穿红衣服了？”
“是阳阳哥哥让我们穿黑色的或白色的衣服。”莫丽丽抢先回答。
老太太蹙了眉，回头盯着莫晨阳……
莫晨阳躲闪着她审视的目光，耸耸小肩膀，低低地说：“她俩穿红的不好看。”
闻言，老太太老眉蹙起，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扯了下自己的衣角，盯着自己的大红袄好一会，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莫晨阳正紧张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却见她摆了下手，“张妈，扶我回去，我换件衣服。”
……
当罗曼妮和莫妍妍漱洗好一起下来时，老太太已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坐在沙发上。
她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干净清爽，神情却凝重无比。
罗曼妮心里蓦然一紧，扭头与女儿互视一眼。
“奶奶她……她知道了？”莫妍妍轻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