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搁在腿上的书，慢慢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张妈，谁回来了？”
张妈忙过来扶她，“好像是五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都魔障了，肯定是因为林若希，唉……”
“老太太，我看五少爷比大少爷还要固执一些。”
老太太摇摇头，“那大的也不是好教训的，熠儿还能讲些道理，大的可不跟我家老虎讲什么大道理啊，惹得他恼火了，可能还要翻脸。”
张妈迟疑半晌，还是说了：
“老太太，你别嫌我多嘴啊，我觉得吧，大少爷要是真不想跟大少奶奶过，那就随了他吧，我看他这样过着也很难受，哪天怕他憋不住……”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慌，“憋不住会怎么样？”
“怕他像东院大夫人一样离家出走。”
“……出走还好说，可以找回来再劝劝。”
千万千万不要发疯！
要知道，大儿子就是因情发痴发狂，喝多了酒才出事的，这可是她老太婆心里最最揪痛的一件事。
“莫容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说！之前去哪了？”
书房里，莫擎天冷肃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莫容熠与他站在书桌前，父子面对面，一样的高大，一个威严无比，一个毕恭毕敬。
“去医院看了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莫容熠淡淡一笑，“爸，你火气冲天地叫我回来，不就是知道了嘛。”
莫擎天炯眼一瞪他，绕过桌前一屁股坐到皮椅上，拉开抽屉，他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扔到桌子上：
“你自己看！”
莫容熠微讶，拿起合同翻了一页，墨眸就瞠大了。
“爸，这事是你干的？”
“你以为你暗底下给杨家印刷厂贷款担保我会不知道？”
莫擎天恼火地拍下了桌子，“臭小子，你还是我莫擎天的儿子吗？老子在前面造桥，你却在后面一块一块地给我拆了，就为了她林若希？”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莫家需要一个印刷厂吗？为什么不让银行再贷款给杨总？”
“你没看到想要这个厂的是赵家老二吗？他是赵灵芸的亲叔叔，你不娶赵灵芸，但她替你生下儿子是事实，他们提出这点要求，你竟然去拆？”
莫容熠听完冷冷一笑。
“这赵家人真是贪得无厌！前不久，我给了赵父一笔钱，过了没几天，他二女儿又提出要进我们莫家的影视公司，我看她是艺校毕业便也同意了，现在，他们还想要一个印刷厂？”
他知道，赵灵芸的叔叔是印刷厂的车间主任，在厂里投了股份。
据帮他调查的秦昊东说，一个多月前，这赵力威跟杨瑞清吵了一架，俩人翻了脸。
莫擎天对这一点也心中有数，但想着赵灵芸替自己生了个聪明孙子，儿子又不娶她进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苏醒，给赵家一点经济补偿也是应该。
“你想想阳阳，如果当初她不生下来，你会有……”
“我没叫她生！何况，我对她根本没印象，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怎么跟她认识的！”
“莫容熠！”莫擎天气恼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做人要讲良心！不管当年是谁的过错，但她给你生下阳阳是事实，我们付再多的钱也不能补偿她当时流落他乡，替你生下孩子的痛与狐独！”
莫容熠凝眸望着他，“爸，你对赵家很通情达理嘛。”
“我对别人不是吗？”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你暗底下阻断了杨氏印刷厂的生意，导致他们入不敷出，还不起银行贷款就是卑劣！我怀疑你不仅仅是为了帮赵力威，你还有其他目的！”
莫擎天指着他，眼神肃冷。
“你说得对！我卑劣！我还有其他目的，我手段是怎么样的你现在更清楚了是吧？
好！那我直白告诉你，我做这一切不全是因为赵氏，而是因为那姓杨的是林若希的亲舅舅！”
莫容熠的脸色大变！
他激动地也拍了下桌子，冷冷地对峙着父亲，“这么说起来，你是针对林若希做的？”
“没错！”
“你想让林若希在龙洲呆不住？逼得他们卖楼，让林若希没地方住？”
难怪林若希搬离了梅花弄。
“你小子为了她让我很失望，还让我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失去了一名开船师傅不说，我还让商界的同僚们指责和笑话！
你说我会容忍这么一个小女子扰乱我们莫家的安定团结？”
哐当！
他话音还没落下，莫容熠已抓起他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震得莫擎天浑身一颤，诧异地望着他……
若没记错，这是儿子从小到大第二次朝他发飙！
第一次还是读完初中时，他让莫容熠出国留学，他不去，俩人起了冲突。
“听着，父亲！我不允许你再做伤害杨家和林若希的事，否则我另起炉灶，与你分开干，你拆我补，看谁熬得过谁！”
“你……你……”
“他爸！”
罗曼妮推门进来，看到丈夫脸色惨白，身子一晃，整个人轰然倒在了皮椅上……
“孽孙啊！莫家怎么又多了个孽孙？”
当老太太得知自己的儿子又被亲孙子气出血时，她伤心地拿拐杖戳着地板，骂得心痛肉痛。
“家门不幸啊，擎天可是我们莫家的一棵大树啊，你们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是不是想着要飞上天了？
是不是想着用不着这棵大树来芘荫做窝，然后就要拿把刀把他给砍了？”
沙发前站着的四位孙子全低着头，神情各异。
莫晨阳托着腮坐在楼梯上，明亮的大眼睛扫射着大客厅里的人……
今天是莫妍妍去幼儿园带他的，他吵着要跟林若希走，但莫妍妍说：“爷爷病了，你不想回家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在他记忆里，爷爷每天精神抖擞，很厉害很威严，根本不会生病。
象神一样的存在。
所以，他很奇怪，又很难过地跟着莫妍妍回家了。
到家，他看到爷爷躺在床上面色发白，闭着眼一声不吭，鬓角的头发一半都白了，才觉得爷爷也跟他一样是平常人。
而且，爷爷真的老了。
叭嗒叭嗒……
不知不觉，眼泪从他的眼眶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