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仲果真没有杀他。
不过在这个地方,变成白痴和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
“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如果你还能活着出去,那我希望你记住一点,以后别动不动就想杀人,人命没有那么不值钱。”
似乎也知道秦烈听不懂,项仲嘀咕道:“你看我就不一样了,我一般喜欢把人变成白痴。那样又不用杀人,真好啊。”
项仲走了,留下秦烈在火海里四处游荡,等待着这火焰升高,秦烈就会死吧?
“秦家,秦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子弟都这么强。那么让秦烈恐惧的那些直系血脉,又到了那个程度?这就是神族底蕴吗……”
“宇文家,王家,白家,张家……你们这一代的神子,等着被我杀干净吧,杀干净了神子神女再去杀那些老东西!神族……神族啊。”
……
接下来的几天,项仲没有游走,而是开始感悟火焰的真谛,这是遇到秦烈后才明白的道理,想要出去,就要悟出这些火焰的真谛。
这个道理,和几天前老和尚的话是契合的。
项仲也明白,老和尚的话不过是给每一个进来的人指路罢了。每个人的路是不同的,但是想要走到最后,就必须按照他指的路走完,因为尽头,在这条路的尽头,这个尽头,便是妖帝墓。
说是路,实际上还不如说是考核。
项仲这几天的时间里,没有再用灵气护着自己,而是任由这些火焰在燃烧着他的身体。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被烧得皮开肉绽的,但也更能体验火,更能接触火。
项仲从一开始的疼得龇牙咧嘴,到后面的坦然,这样的经历,仿佛回到了一开始还不会修炼前的激发潜能,用那些银针刺激穴道,这些疼虽然比起来那个还要厉害很多,可最终的体验都是生不如死。
少有人知道,项仲对自已是非常狠的。
这些火焰越来越强大,燃烧了七天以后,项仲的头发,皮肉都变得焦黑,就是骨头也被烧得很厉害。
这些火焰,火毒,不断的侵袭着他的身体,烧死了他的肉身,然后他的肉身又重组,不断地新生和重组一下,项仲发现自己比以前更能烧了……
而且是在现在的温度已经提升到了皇火的程度。
好在他的血脉肉身本来就经过多重改造,无论是药神鼎还是幻神戒,无论是每一个境界的第三步,还是后面的锤炼,都让他的肉身比许多人要强悍很多。
他就像是一个没事的人一样在火海里行走,成为了一个火人。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被烧,只是在思考。
“如果是李渔来这个地方,我想她应该是很容易通过的,因为她从小就在凤凰池里泡澡……而那个凤凰池,也是一个火海……”
他自嘲,想到了李渔。
李渔也来了,就是不知道那个聪明的女人去了哪里?
想来李渔应该能走很远。
这几天,除了被活烧,项仲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朱雀炼狱阵,有了一些朱雀血脉以后,这个武技他是可以用的,只不过用起来还是不够娴熟。
这朱雀炼狱阵,品阶很高。也很难学,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把一方世界变成火海炼狱,焚烧苍穹……
好在项仲虽然血脉不好,悟性却是没有问题,用了五天终于是掌握了一些窍门。
在被火焰烧了好几天以后,项仲苦笑摇头:“傻逼了啊,早知道把秦烈的感悟要来再把他变成白痴,这下好了,被烧了这么久都没有领悟出来。”
他是真的有些后悔。
由于学得比较杂,他哪有时间去感悟这些?
“火,究竟是什么?”
“火代表什么?”
“感悟火,感悟的是火的什么?”
项仲迷茫了。
知道是一回事,了解又是一回事,熟知又是另外一回事。
火,其本义指物体燃烧时产生的光焰,后引申为产生光焰的爆炸或射击、怒气、中医学上的燥热之气、热烈的、红色的等含义。
项仲脑海里回想起火焰相关的描述,摇了摇头。
还是不清楚。
在医术里,有一句话形容火:
“心藏神为君火。包络为相火。”
在许多地方里,火是毁灭的代言词。
在许多文化里,火代表了新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许多人的眼里,火是希望,星火燎原,希望之火。
在许多人眼里,火是图腾。
在许多人眼里,火是怒气,是情绪。
“那么,火,到底是什么?”
项仲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的火焰,就要上升到圣火了,那是道的层次,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会死在这里。
这里是妖帝墓,不是别的地方,他死在这里,没有人能救他。因为妖帝是远古的大帝,谁敢在他的墓里不按规则行事?
所以项仲一直在思考。
看着这些火焰一点点的上升温度。
项仲在行走中再次遇到了呆滞了的秦烈,发现秦烈竟然没有事……
没有死,也没有恢复。秦烈就在这火海里自由的行走。
绕是项仲,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火焰强度,他为什么没有事情?”
项仲不解。
很费解!
秦烈为什么没事?而自己却被烧得皮开肉绽的?为什么?
因为秦烈比自己强?
并不是,秦烈要比他强,变成白痴的人铁定是他,而不是秦烈!
项仲瞪大眼睛,没有发现秦烈慢慢的走着离开,他有些懵。
“为什么呢?”
这是项仲现在最大的疑惑。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想明白了以后,或许就是他悟了的时候。
又是想了三天,项仲还是没有想明白,项仲身上已经燃烧得很厉害了,他的骨头也开始被燃烧,现在他不得不用灵气隔绝一些火焰来保护自己了,因为他会死的。
直到有一天,项仲想起来了老和尚的话。
“这条路叫什么?”
“人生。”
项仲怔了怔,火的人生吗?
他似乎,懂了。项仲盘膝坐下,想到了许多。想到了印象中的火,想到了最初见到火时的心情,那时候的他是恐惧还是惊喜?
“火焰的人生是什么?”
项仲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奇特的状态里,这个状态里他的大脑是空灵的,他的思绪是清晰的,他的眼睛里,世界里,回忆里,意识里,,全部都是对火焰的思考。
良久良久,他抬头,笑了起来,“一开始你告诉我,这一条路,叫做人生。我不解,认为你在扯淡,路怎么能叫做人生?火,又如何有人生?”
项仲想到了那个玄乎的老和尚,想到了那些话,似有若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老僧,那个老僧,和前面那个老僧一模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现在的老僧,脸上多了一些欣赏的表情。
似乎是满意。
老僧也在项仲的面前盘膝坐下。
一老一少盘膝对坐。
“在你的理解里,火是什么?”老僧终于开口。
他的开口,并没有让项仲受到干扰从感悟的状态里醒来,他的声音就像是心语,在项仲的心里响起。
“火不是怒,不是毁灭,不是新生,不是光明与希望,不是情绪,不是图腾,它只是火,只能是火,也只是火,之所以有这么多寓意和代表,那只是因为看火的人内心的火不一样罢了,人的心里有怒,于是火便是怒,人在绝望时怀着希望,那火就是希望,人在希望时被毁灭,火就是毁灭,这些种种,只因为它们与火的交集不一样,有的好,有的坏,于是在他们的信仰里,火也便有了好坏。”
“实际上火就在那里,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人,只有人心。”
项仲感觉豁然开朗。
他突然觉得他看到了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看清了世界的本质。
这样的感觉,仿佛悟道。
老僧笑了笑,赞叹道:
“你说得对了,也错了,火便是火,它其实在那里并没有变过,只不过是看他的人变了,这是道的本质,而道的本质,便是本质……”
“但是你也说错了,火也有人生,也有炽烈和熄灭,也有微弱,也有开始和结束,也有死寂和新生,看的人不同,火便不同,这是人心,而火不同,同样的人看出来的同样不同,这是人生,是火的人生。”
项仲怔住,想到了这里的火焰,一开始是没有这么强烈的,一开始这里的火焰,是凡火,这里只是温度高一些罢了,随着项仲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这里的火焰越来强,从凡火,到灵火,玄火,尊火,王火,皇火。
“这便是火的人生?从弱到强?从星星之火到可以燎原,从凡到圣,超凡入圣。这便是火的人生?”
项仲浑身一震。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豁然开朗。
“那么你理解的人生,是什么?”
老僧再问。
“我理解的人生?”
“从生到死,中间的过程,便是人生,从开始到结束,这一段过程便是人生。”
“人生,是一个开始到结束的过程,这个过程,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我们知道终点,知道了起点,却从来不会走什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路,在这个人生里,我们想要经历的很多,想要走的很长。”
“人生最短的路,最简单也是便捷的走法,就是从生到死,这样是最舒服的,不用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没有酸甜苦辣咸,这样的人生,短暂而没有忧愁快乐,也是最懦弱的方法。”
“我们无法决定生与死,无法选择出生身世性别,无法决定终点起点,但是我们却可以决定在这个两点一线之间,我们应该怎么去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