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莫小宝尚在两三里外的时候，凌峰就已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却不知道是朝自己来的，此刻看到他气势汹汹，也是疑惑。
但凌峰已不用想太多，单单“死路一条”这四个字，就注定了此人的下场。
“莫家是么？”凌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莫小宝勾勾手指，“我虽不知道和你有什么过节，但你今天是死定了，来吧。”
“狂妄！”莫小宝神色一厉，提剑便要上。
“且慢！”
一个身披斗篷的男人挺身而出，将莫小宝挡在身后，说话间解下斗篷。冲着凌峰点头示意，“这位小友，看你的样子不似邪魔外道，不知是哪位强者高徒？”
此人的气息深如幽渊，浩瀚如海，只是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一番话，已经将莫小宝的锐利完全掩盖，修为之深，不可度测，少说也要是蛮血境巅峰的人物，甚至可能是蛮尊。
而方执事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不等凌峰回答，就陪着笑脸，道：“原来是易牙大师，久仰久仰，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小店？哦，此人是我九龙宗门下荣耀弟子凌峰，不知如何触怒了大师？”
看方执事这幅亲切热情的样子，怕是他老爹老娘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而易牙大师这个名字，也令不少围观群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的名，树的影。
莫家是荒域顶尖的蛮道世家之一，有数百供奉，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这易牙。
据说易牙本是乡下的铁匠学徒，少年时期撞上一份天大的机缘，因此踏入蛮道，不久就被莫家招揽，奉为客座。
西南荡寇，独身平匪，数十年来易牙战绩彪炳，不知有多少邪魔匪类死在他的手下，只不过近十几年荒域里很少见到他的身影，想来是凭着这一身本事跻身进入莫家核心，再不用抛头露面。
像是方执事这种年过半百的典者，小时候都是听着易牙的传说长大，如今见到真人，自然狂热欣喜。
“原来是凌峰。”易牙点点头，笑道：“既然是九龙宗的弟子，那便是一场误会了，先前凌峰小友在我们莫家草堂购置一批药草，有些纰漏，这里是十万荒币，还请小友将这批药草退回给莫家，如何？”
易牙话音刚落，身后莫小宝就瞪大了眼睛，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
“原来如此，那凌峰你就把药材还给莫家吧。”方执事长舒一口气，生怕是凌峰招惹了莫家。
虽说他巴不得凌峰暴毙，但这毕竟是在九龙药堂，一旦与莫家发生冲突，他也脱不开干系。
而且，曲、焦两脉一致认为，凌峰该死，却也要死的有价值，最好的情况莫过于跟一位苍山宗的长老斗到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说完了？”凌峰一直耐着性子，等易牙和方执事都闭上嘴巴，才冲着莫小宝勾勾手指，“那就开始吧。”
“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明只是一个误会，连易牙这种身份的人都放下架子，凌峰却还不依不饶，要与莫小宝一决生死，咄咄逼人之外，也透着一股痴傻。
莫家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那可是荒域首屈一指的蛮道世家，就算与九龙宗相比，也是各有所长，而且若是两大势力不死不休，最终死的一定会是九龙宗。
抛开这些背后的东西不谈，单单说眼下，且不论凌峰是不是莫小宝的对手，在易牙面前他便不可能伤到这位莫家二公子。
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的一件事，非得大动干戈，决死而战，方执事听到这话已恨不得掐死凌峰，那些原本将凌峰奉若神明的九龙宗弟子再看他时，也都多出一些看法。
“我说了，这是一场误会。若小友觉得不合适，那便十五万荒币如何？”易牙也耐着性子，“一早就听说九龙宗收了一位天才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友若是有意，不妨抽出空闲来莫家堡一趟，老夫近年来虽已昏庸，还是有几道精妙神通，可以指点一二。”
论资排辈，易牙是和龙在野身份相当，这次可谓是把姿态放到最低了，不仅又加了五万枚荒币，更是以暗示的方式许下承诺，要指点凌峰的修行。
不知多少人心心念念，挤破脑袋，都无法得到易牙的指点，如今这个机会直接摆在凌峰面前，即使是对上他九龙宗荣耀弟子的身份，也是天大的利好了。
“理是这么讲的么？”凌峰见状，眉头一挑，反问道：“你莫家气势汹汹，一剑斩了九龙宗的门面。那门面是什么？门面就是脸面！换言之，你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又主动提出化解干戈，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今日若想止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这就上西南莫家堡，一剑斩了莫家门脸，如何？”
原先众人只觉得凌峰患了失心疯，此言一出，顿时醒悟，原来症结是在这里。
有道是过路拜神，进门叫人。
今日莫小宝的做法，确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九龙宗脸上，此刻明白凌峰是在维护九龙宗威严，就连方执事对他的成见也放下了，不住咂舌，兀自点头，显现出十分的赞赏。
被凌峰这么一说，易牙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正在为难，身后莫小宝已经暴跳而起，怒斥道：“跟你讲和是给你面子，猪狗一般的东西也配在本少爷面前谈尊严？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话之间，莫小宝一剑斩出，剑锋青光缭绕，嗤嗤作响，寸步之间，刹那之时，竟已在虚空凝成一道道细密的风刃，成百上千，连接成阵，万刃齐发，这赫然是千刃绝踪神通，当年易牙就是凭借这一道神通屠尽西南一十三路沙匪，将莫家的旗帜插进了布拉格山脉，凶名远播。
今日由莫小宝施展出来，威力自然不比当年的易牙，也是不容小觑，那细密风刃刚刚凝结在虚空，就将大堂内的货架卷的七零八落，东倒西歪，距离稍近一些的货柜竟是被直接摧垮，碎成齑粉。
而随着莫小宝一剑斩出，成百上千的风刃好似训练有素的士兵，朝着凌峰便切了过去，破空刺耳，刹那间就已杀到凌峰面前。
“找死！”
凌峰目光一凛，虽他还未修得神通，但一身蛮力并未有假，心念一动明光刀已落入掌中，虽是后发，却是比那风刃的速度快了许多，一刀斩出锐利的锋芒，那是相当于六十匹荒域烈马的力量借助明光刀爆发开来，单以威力而言已不逊于莫小宝的神通。
只见锋芒横扫，荡过虚空，拦腰便将一道道风刃斩断，气破而散，再也成不了气候。
一连斩断不知多少道风刃，这锋芒才彻底消散，余下的风刃不过十之一二，叮叮当当打在明光刀上，还有一些贴着凌峰的身体划过，轰的一声打进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这传说中的一道神通竟是被完美化解。
“力破神通！”
易牙瞳孔微缩，再度发力将莫小宝禁锢起来，再看凌峰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虽然凌峰这六十匹荒域烈马的力量在他面前算不得什么，但这仅仅是一个蛮纹境的蛮者的力量，而且通过下品宝器施展出来，竟能以蛮力破解神通，这就意味着一旦凌峰也施展神通，莫小宝必败无疑。
当然，莫小宝被易牙的力量禁锢，好不容易挣脱束缚，那一击也非全力，当真比较起来还是高下难断。
可问题是，莫小宝足足有蛮体境的修为，这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六岁小儿当街扭打，难解难分，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听闻小友连挫苍山宗残风、石峰，连姚长老都被你重伤，我只当是三人成虎，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易牙一叹，话锋一转，“今日之事，确是莫家有错在先，待我禀明家主，定要小宝登上九龙山，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片哗然。
莫小宝可是当代莫家之主的二子，自小就是掌上明珠，若是他登上九龙宗负荆请罪，莫家可谓是颜面扫地，几百年里此事都会成为荒域茶余饭后的笑话。
而有心者，不难从此事之中发现一些蹊跷，归根结底还是那一批药材的问题，到底是怎样的药材使得易牙如此谦卑恭敬？
仿佛，这批药材就连接着莫家的命脉。
“小友若是对老夫的安排还满意，其他药材都留下，只是将暮光花和凝魂草交给老夫，这十五万荒币自当双手奉上。”易牙诚恳道：“实不相瞒，这两味药材关系到一条性命。”
“关我屁事？”凌峰直接打断了易牙的话。
并非凌峰绝情冷血，而是这世间生命太脆弱了，莫说是凡夫俗子，即便是强如蛮神，也终将陨落，身死道消，飞灰不留。
也是因此，凌峰才九死轮回，九世积累，挑战那至高无上的天道，寻求那虚无缥缈的，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