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中却是生出了不少的疑惑来。
若晞明明是会水的,甚至还救过自己孩子的性命,而一个会水的人,又怎的可能会选择通过跳水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且宫中哪个嫔妃不是把家族荣宠看作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若晞既然当初为家族入宫,如今又怎会选择自尽这种连累家人的手段?
更者,若晞那般爱护自己的妹妹,又怎的抛弃自己妹妹不顾。
这全然都是疑点,是解不开的疑点。
更着,那崔氏的话语更是不可信的。
只是崔氏也是关西之人,莫非又是关西之人自己内部里又有了争论。
“娘娘,陛下说是晚上等嫔妃们请安的时候来。”秋娘见着清漪在沉思,只拿过来一盏红枣羹劝清漪去歇息片刻:“娘娘还是歇息片刻罢,您近日操劳静宜贵嫔的丧仪已然很是劳累了。”
清漪哪里肯轻易歇息,“我是想着若晞,总觉着是我没有护住若晞。”
此时涟水前来拜见,涟水聪慧,有时所想与清漪也是差不多,亦是说了自己的顾虑:“臣妾给静宜贵嫔上香后,看着娘娘回了坤明宫,像是娘娘因着宜嫔之死伤心了。”
清漪也不否认,“你知道的,若晞……”
涟水声音缓缓低沉了下来,缓缓将殿门关上,更是小声私密说道:“臣妾私下里探问过,那日实在是蹊跷,真是……”
“你也发现了?”
“娘娘不也是发现了么?”涟水神色紧张地看着清漪:“这事情只怕真是不简单了。宜嫔自己会水,便是自尽也不会选择跳水,只是那一日只有崔氏看见了,再者……便是柏美人了罢。”
清漪点点头,却是忧虑道:“只是……柏美人素来是个安分的,又与崔氏不熟。这般……岂不是难以琢磨。”
“只是一点。”涟水坚定着神色道:“崔氏不可信。”
清漪愣了一愣,“我知道。”
“还有一点……不知道娘娘可否怀疑。”涟水看着清漪,便是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崔氏那孩子……怕是生不下来。”
清漪大惊,“什么?这……”
而当清漪的目光触及到涟水的目光那一刻起,便明白了。
用了催情香的女人,如何能够生的出孩子。
“都怪我不谨慎,我怎么便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清漪懊悔道,“只是……万一能生下孩子呢?”
涟水坚定地摇了摇头:“臣妾也是这些日子才想起来的,前些时日娘娘与臣妾说的时候臣妾什么都没有觉察出来。这几日……臣妾偷偷命人去查验过,说是……未央宫如今……已经在烧艾了。”
“烧艾?”清漪心中已然拨起了算盘。
再不似自己刚刚入宫之时的天真与单纯,如今到了这个位置,到了这个时候,有些该做的决定就要赶紧去做了。
该下手,便应当赶紧下手。
“想来到时候这伤害孩子的罪名,又要扣在本宫头上了罢。”清漪沉着道,便是随手拿起一把银剪子,将手边一盏菊花修剪了一番,“看来到了该修剪的时候了。她既然舍不得,咱们便替她做做罢。”
“娘娘若是信得过我……”涟水打量着清漪,却是被阻止:“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你便管到这里就好,别到时牵扯了你进去,那可就不好了。”
涟水还欲再说,清漪却是紧紧挽住了涟水的手:“涟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事情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不能让你陷进去。”
清漪性子素来如此,涟水便是想要拒绝清漪也是不能,面上便也只得应答了。
涟水从坤明宫出来后,却是不免叹气。
“娘子为何叹气?您不是已然将情况都与皇后娘娘说明了么?”涟水的贴身侍女小舒忙地上前扶着涟水道。
涟水有些怅惘:“是啊,是告诉皇后娘娘了。只是……我怕皇后娘娘……狠不下来心。”
“娘子,皇后娘娘能走到今日,自然不会是任人宰割之人,您便别想这么多了。恕奴婢多嘴一句,您若是多管,只怕更不好些。”
涟水微微点头:“我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坐以待毙,只是皇后娘娘素来不会太过狠心。有些事情,若是不狠心,只怕难成。”
有关于清漪性格的问题,其实不光是涟水,便是嬿嬿慧容等人都有所议论,亦是一件让人惆怅之事。
“要我说,皇后便是太心慈手软了些。”嬿嬿亦是念叨着:“从前我便是发现了,有些事情,那些人之所以敢这般放肆,便是皇后娘娘没有怎么惩罚的缘故,若是拿出雷霆手段来,便也没有人敢怎么样放肆。”
“皇后娘娘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慧容倒是对此习惯了,“皇后娘娘要是雷霆些,只怕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你了。”
几个人只是打趣着。正欢笑玩闹之间,慧容的宫女却是来报,说是二皇子李显身子突然不适,只怕要宣太医。
慧容听罢,也来不及去招呼嬿嬿与涟水便急急忙忙赶过去兼自己的孩子了。
嬿嬿与涟水见状,便也知道再次多多停留不得,便也一齐出门散去了。
“这有了孩子的母亲,就是不一样些。”嬿嬿感叹道:“我那晏儿,说实话也是个不省心的。”
涟水笑着道:“娘娘带孩子虽劳累,但只怕有孩子傍身,也是安心的罢。”
嬿嬿深深叹息着,倒全然不似她平常大大咧咧的样子来了,“是啊,这孩子,不就是做母亲的命么?说起来……”她看着涟水,“你自从被册封过便没有侍寝,是怕皇后的缘故么?”
涟水神色稍稍黯淡了些,尽管这黯淡其实与她平素里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区别。
用微笑掩饰尴尬,“臣妾……是太过蠢笨,不得陛下喜欢罢了。”
“你也别太小心了,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且皇后不会介意你侍寝的。你既然是嫔妃,便……”嬿嬿话说到了一半,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尽管事情彼此心中都明白,只是说出来终究是会觉得尴尬。
“娘娘,你还不知道我么,或许我旁的不像皇后娘娘。只是这倔劲,倒是最像,若是我自己过不了这关,谁也改变不了的。”
“也是。”嬿嬿念叨着。
“映妃娘娘,您说,这有了孩子,当真会不一样么?”涟水问着嬿嬿道。
许是一提到了孩子嬿嬿面上登时便会喜笑颜开一般:“是啊,有了这孩子,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怕了一样。”嬿嬿面上泛起幸福的笑容:“从前只觉着,自己不过是个最为普通的嫔妃罢了。可是等到有了晏儿,便是觉着,我这日子都有盼头了似的。好像只要有晏儿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甚至,我都能挺起腰杆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的孩子,我也是尊贵的。”
涟水极其认真地听着,平和的外表之下却是隐藏着不能为外人言说的意图。
“可是天下的女子成了母亲之后都会如此?”
“是啊。”嬿嬿不假思索地答道:“人们常说,母凭子贵。想来,这般的底气,便是孩子给的罢。”
“母凭子贵?”涟水应和着,却是走了许久缓缓说道:“那……崔氏……”
嬿嬿听到画影的名字,便是冷冷一哼:“崔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罢了!整日里只知道勾引缠着陛下,可倒是好,竟是能死缠烂打弄了个龙胎出来。”
“姐姐可小声些,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要说些什么呢。”
“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旁的。崔氏自己怎么爬上陛下的龙床谁不知道啊!如今仗着怀孕便更是嚣张。不过她那样子,想来生下孩子,陛下也不会让她养育罢,没的教怀了孩子。”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是皇子生母啊!有这个生母在,那孩子,可是要歪了。”
嬿嬿脸上颇为一副嫉恶如仇的神情:“那又能有什么办法?这般的母亲,能生出什么好孩子来?若是个公主还好些,便是再能作弄也翻不上天去,可若是个皇子,怕是要上天啊!”
“是啊!”涟水似是无心说道:“说起来,宫中皇子就那么三个,除去淑妃娘娘的二皇子身子实在是弱之外,就剩下姐姐与皇后娘娘的嫡皇子最是尊贵了。崔氏那个不安分的样子,若是生个皇子,只怕会有心争一争呢!”
“争一争?”嬿嬿啐道:“她也配!她就是个贱婢,她生的儿子非嫡非长,算什么啊?”
“配不配的,明眼人背后都知道崔氏是谁的人。她要是想争,只怕咱们都得往后让一步。不过娘娘也别太担心了,我想着,如今几位皇子也差个十岁八岁的,等到长大了,也就是大皇子与三皇子还有出息些。这位便是生下了皇子,也是个年幼不成事的。”
“只是……”涟水补充道:“我就是怕,崔氏仗着孩子对皇后娘娘怎么样。皇后娘娘良善,只怕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嬿嬿却是冷冷道,语气更是不屑:“皇后娘娘良善,我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若是敢放肆半分,我定要让她半分希望也无。”
“好了映妃姐姐,那都是崔氏自己的事情。想来她也不会太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