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湖面慢慢突起一根水柱,像一棵快速成长的树茎,越长高就开始分出很多枝丫,每条枝丫都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血红色的经脉血管。血管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寒池水,直到形成一棵完整的树。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树。飞鸟拍打着翅膀扑向这棵铁树,立刻就变成了绿色的叶子。鲜活繁茂的叶子中,偶尔会发现一朵两朵三朵四朵粉红淡黄浅蓝杏白的花。当你还没来得及欣赏它们,就开始凋谢了。它们落入寒池,被里面的水怪争抢着吃了。它们的绽放如昙花一现。没有凋谢的那一朵,仅有的一朵,才成了三十年后的血魄之泪。
陆尘惊叹这铁树的神奇,却也为那些凋落的鲜美花朵感到无比的忧伤。
“你会怜惜一朵花,自然也会怜惜一个女人。别忘了你是白鹿门弟子,好自为之吧!”
“我……”陆尘无言以对,因为方才自己脑海里确实想过秦梦蝶。想起在快活客栈的琴书雅阁里,与秦梦蝶亲吻相拥,瞬间的羞怯却换来了无法忘怀的心动回忆。
“你动凡心了!”白玉善严厉道。
“祖师伯,弟子是凡人。”
“你是白鹿门大弟子!是修道之人!”
“您还是得道成仙之人,曾经也爱上了狐族长老青丘。”
白玉善一声暴喝:“闭嘴!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祖师伯!就算你师傅徐风来也从来不敢提起此事!”
陆尘立刻下跪,不敢作声。
白玉善控制住情绪,心平气和道:“趁天亮之前你赶紧下山吧!血魄之泪我就交给你了。”
“祖师伯,为何这铁树之上不见血魄之泪?”陆尘惊奇道。
“就在前几日它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白玉善话音刚落,一个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物体从湖边那瀑布后面现出来,由远而近,慢慢落入陆尘手心。
这血魄之泪落入手心后,就让陆尘感到有无数股强大的气流窜入体内,贯通全身,充满了无穷力量。
立刻,四周的精灵插上翅膀围绕着陆尘飞来飞去,它们都想沾点血魄之泪的仙气,一边嚷嚷着:“想不到时隔三十年,这得到血魄之泪的人竟然是白鹿门的一个弟子。小兄弟,你可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血魄之泪是个好东西,就连这九州各位王帝都朝思暮想着呐。”
“这……这血魄之泪看起来像一个人的心脏,但仔细一看又像一滴血眼泪。祖师伯,弟子不想立刻就吃下它。”陆尘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毕竟这一切都来的太轻而易举了。
“不吃了它,你就一辈子老死在寒池吧!”白玉善用强迫的口吻道。
“如果弟子吃了它,明日祖师伯如何向我师傅与碧城主交差,还有九州联盟的人。他们可都是一心要护送血魄之泪去皇都的。”陆尘担忧道。
“在寒池,贫道所做的一切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等几日后,你自然会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血魄之泪被白鹿门与九州联盟的人安然无恙送达中州皇都的消息。”
“祖师伯……”
“你的废话真多!”
白玉善实在不耐烦了,不得不现身。他是变身到陆尘身边的。他不是神仙,可见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他跟白千羽一样,也是一袭白衣,仙风道骨,只是头发老长早已发白,且满脸皱纹。他从陆尘手中夺过血魄之泪后又趁其不备塞进其嘴里。
陆尘翻了几下白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白玉善的真实面目就被一掌送到寒池之外。
寒池之外,突发状况。负责看守寒池的白鹿门弟子正齐心协力围攻一个黑衣蒙面人。无疑,这黑衣蒙面人是来抢血魄之泪的。陆尘刚从地上爬上来想去助师弟们一臂之力,不料几道金光闪闪就杀死了所有弟子。而自己还没来得及拔剑也遭遇不测,手臂与胳膊同时被金光削开一道血口。
蒙面人不但武功高强,还可以猜想手中兵器也非一般。他既然出手,就必须斩草除根。就在他准备朝陆尘下毒手之际,狂风大作,把陆尘活生生的给卷走了。耳畔还能听到白玉善的话:“杀死魔灵,你才有资格继承白鹿门掌门之位!”
白玉善的话音消失后,陆尘也就昏迷不醒了。至于他被这阵狂风卷到了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天亮了。风中夹杂着春的气息,从某个缝隙钻进来,清冷也清心醒脑。
陆尘面朝天躺在地上,睁开眼看到一尊面目全非的石像,立刻就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安神庙,自己还在永安镇。昨晚所发生的事如梦一场。记得在寒池禁地外被黑衣蒙面人的剑气所伤,为何不觉得有丝毫的疼痛。乍一看,胳膊手臂伤口处被两条洁白的纱巾扎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立刻,陆尘又扫视整个安神庙里四周,连只老鼠都没有看到。这下他纳闷儿了,这好心人怎么也不等自己醒来就离去,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三五乞丐各自抱一捆柴火相谈甚欢地走进来。他们看到陆尘正要起身,立刻扔下柴火扑了上去,硬是将陆尘摁在地上,好生护着。这些乞丐都是永安镇上的,安神庙是他们的容身之地。他们都认得陆尘。陆尘对有的乞丐也很眼熟。
“陆道长,您千万不能动。您安安心心地坐着,那就是小人们的福,小人们的财。”一乞丐眯着眼笑道。
“贫道身无分文,报答不了你们的救命之恩。”陆尘说罢起身,准备离去。
“陆道长,替您包扎伤口的另有其人,我们只是按照主人的吩咐给你做一顿好吃的。看,三只鸡都是为你准备的。主人说,你受伤了要多补补。”
“主人?”
“对啊!给我们银珠的人,都是主人。”
“那你们的主人是谁?”
“是谁不重要了,因为她走了。但留下一句话让我们转告你。”
“什么话?”
“她说,她说这辈子爱上了两个人,一个在十年之前,一个在十年之后。十年之前她爱上一个书生,十年之后她爱上一个道士。如今,书生平步青云了,那道士会不会得道成仙?”
“梦蝶。”陆尘忍不住喊出来。
“主人还说,此生再无所爱,此生再无此生。”
“她去哪里了?有没有告诉你们?”陆尘突然很焦急,因为他从乞丐们传达的话中感受到了秦梦蝶的无限期望与绝望。
此生再无所爱,说明在她心中,除了陆尘任何男人都无法让她动心。此生再无此生,自然是绝望的,因为生无所恋。突然,陆尘忘了自己是白鹿门的大弟子,忘了自己是个修道之人,心里全是秦梦蝶的一颦一笑。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占据了陆尘整颗心。
“主人没说要去何处。只是临走前呢喃一番。说哪里有忘情水就往哪里去。陆道长,您说这世上有没有忘情水?”
“蒹葭山狐族有忘情水。但是,这天底下谁又舍得忘情,除非先忘了自己。”陆尘说罢大步走出安神庙。
永安镇以及周边都已经被无双城的兵马与九州联盟的人严加防范,可谓是戒备森严,但凡携带兵器者都会被当场扣押。这样戒备森严无非就是为了血魄之泪能够安然离开永安镇。
陆尘到统领府找李丰讨要了一些银珠,乔装改扮后,雇一匹快马策马扬鞭出了城。此刻,他已经身不由己了。他清楚自己白鹿门大弟子的身份,将来有可能要接任掌门之位,但他还是朝着秦梦蝶走的方向追去了。
城外十里,有一关卡,名长亭关。过了长亭关再往前三十余里就是无双城了。此刻已经封关,并戒备森严,任何人与畜生都不得出入。关内是无双城卫兵与九州联盟的人马,关外则是中州皇都王帝亲信挑选的侍卫高手。再过几个时辰,白鹿门掌门徐风来将在长亭关内把血魄之泪交给无双城城主碧铖。而后,碧铖又会将血魄之泪交给关外的王帝亲信,交接完成以后,如果有任何闪失,那么责任将由王帝亲信承担。当然,负责护送的九州联盟也会遭到株连。
陆尘在距离长亭关城门口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家茶馆儿,吩咐小二好生照料马儿后就点了一壶茶水与几个面饼。茶馆儿生意红火,座无隙地。经过乔装改扮后,没有人可以认得出陆尘是白鹿门的人了。
街对面是一家客栈,距离客栈三四十米处的马厩里有五六匹马在吃草料。其中有一匹很特别的马,马鞍用的是红檀木,那雕刻在上面的一条腾飞的金龙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十分耀眼。这表示了马的主人是一个有显赫地位的人。在这匹马的四周还屹立着两名抱剑在身,穿着粗布衣的男子。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也是经过乔装改扮了。像这样的男子在那家客栈门口的石阶两边分别站着八个。如果遇上有入栈客人他们会很严肃地站出来阻止。如此一来,邻家或面对的这些茶馆儿客栈的生意会好许多。
“小二,快些把面饼送来。”陆尘连续喝了几碗茶,非旦没填饱肚子,而且还越来越饿,最后不得不催小二。
“客官您稍等,今儿小店生意着实好得很哦!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嘛!”小二连看一眼陆尘都觉得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只甩出一句话,再用搭在肩上的白汗巾擦了擦脸颊,端着个托盘跑开了。
“喂……怎么做生意的?”陆尘抬手指向小二瞬间消失的身影,一脸无可奈何。
“道长的手不疼了吗?伤好些了?”一个亲切温柔发自肺腑关心的声音在陆尘耳畔响起。
“梦……梦蝶……不,秦姑娘……我,我……”陆尘一时紧张激动,不光把茶碗摔落在地,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陆道长,不!从这一刻起梦蝶就称呼你公子了。公子要出长亭关?”秦梦蝶细步走到陆尘面前盈盈而立,清香从她身上散发,扑鼻入心。她捡起地上的茶碗,再递给陆尘,嫣然一笑。
“贫……贫道奉命护送圣果血魄之泪到中州皇都。”
“嘻嘻,圣果未到,公子不可能先行。梦蝶想,您肯定是要去蒹葭山。”秦梦蝶说罢捂嘴巧笑。
“我……我去蒹葭山干嘛!”
“去找我啊!”
“你……”陆尘立刻羞红了脸。
“公子喜欢梦蝶并不奇怪,这天下有谁不喜欢梦蝶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去蒹葭山寻找什么忘情水。世上其实并没有忘情水。纵然有,你喝下的也只是一口水,忘不掉的还是那个人。”
“公子是不是开始挂念梦蝶了?”
“我只想告诉你蒹葭山没有忘情的水。”
“据说当年狐族长老青丘就是喝了忘情水才与白鹿门仙宗白玉善断了情丝的。”
“狐族青丘与祖师伯白玉善是一个劫数,上天安排的一个错误,与忘情水无关。”
“那公子与我呢?”秦梦蝶突然含情脉脉地盯着陆尘。
“秦姑娘,千万别轻易爱上一个人,因为放弃的时候太痛苦。”陆尘不敢多看一眼秦梦蝶,那是双致命的眸子。自从被祖师伯白玉善说起魔灵的事,陆尘决定对世间所有的女子要更加保持一种警惕之心。
“没有痛哪里知道爱有多深,公子您说呢?”
“我……贫道只是个修道之人。总之贫道劝秦姑娘别去蒹葭山了,狐族是不欢迎凡人的。”
“梦蝶可以不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秦姑娘不妨直说,贫道尽力而为。”
“你娶我。”秦梦蝶说罢就要投身到陆尘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