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树下稍作停留，树上便飞来无数奇鸟，树下也围满了一群各种毛色的小狐狸。那风中摇晃的铜铃也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白千羽想了想还是决定止步不前。最终，干脆盘膝而坐，将剑横搁在两腿之上。
他闭上眼，任凭小狐狸们在肩上蹦来跳去，任凭腿上的剑抖动。
剑抖动了，必定是有一定修行的狐妖或者狐仙在逼近。
突然，一群小狐狸化身一个个妖艳妩媚的年轻女子，围着白千羽嘻嘻闹闹。有的用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有的趴在他背上伸出舌头想要舔他的脖子，还有的抚摸着他飘乱的发丝。
白千羽镇定自若，心平如水。
这时，洛小狸提着一个花篮子跑来，花篮里有各种芬芳的野花还有野果。
“让开让开，你们都让开！”她很生气地揪住一个个狐妖把她们推开或者拽倒。
白千羽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
洛小狸却瞪大眼睛，气嘟嘟地道：“看什么看！你是不是被她们一个个迷住了？你就这么经不起诱惑吗！”
“你个小狐狸，为何如此调皮！快快带秦姑娘出来。”白千羽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在吃醋。
“我调皮！我调皮吗？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洛小狸气嘟嘟道。
白千羽不想听她无理取闹，与她胡搅蛮缠。他又慢慢闭上眼睛，等长老青丘前来。
洛小狸誓不罢休，扑到白千羽面前蹲下，用拳头不停捶打他胸脯，一边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之后，她又紧紧将白千羽抱住。
白千羽被吵的不得安宁，又睁开眼睛，道：“你这小狐狸，哭什么！我在此等一个人，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说罢，轻轻地想推开洛小狸，不料对方抱得太紧。
旁边的那些狐妖姐妹们吃惊，“小狸，你真是胆大包天，这样要是被长老发现有你好受的！”
“是呀是呀，我们狐族不能与凡人发生感情，这是长老定的规矩。”
“他是白千羽。”洛小狸道。
“白鹿门剑宗白千羽。”所有狐妖立刻闪到一旁。
洛小狸挥袖抹去泪水，一副怜悯兮兮的样子，问白千羽：“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蒹葭山？”
“你先松开我。”
“不松。”
“无理取闹！”白千羽很想狠狠地无情地推开小狸，可是他又想起她不惜用内丹并一步一步背着自己上鹿鸣山的事，很是感动，“好吧，你想怎样？”
洛小狸立刻道：“你背着我去一个地方。”
“为什么要背着你去？”
“因为我曾经背着沉重的你上了鹿鸣山的千个石级。”
“那好，我背。”白千羽蹲下弯腰。
洛小狸嘻嘻一笑，提上花篮，便扑上他背。这刚刚还在擦眼拭泪的人突然又嬉笑开怀了。
众狐族姐妹们不可思议，堂堂白鹿门剑宗为何对一个狐族最卑微的小仆百依百顺。
“说吧，去哪里？”白千羽背着洛小狸问。
“千狐洞。”
“一定要去那里吗？”白千羽怔了一下道。
“我知道你不会带陆道长来做交易的。我后来听长老说，小姐真的不能复生了。所以，我想让你看她最后一眼。”
“如果我不去呢？”
“小狸想你看小姐最后一眼，只剩最后一眼。一个再无情冷漠的人，他也一定心有所念。这世间没有铁石心肠的人。”
“千狐洞怎么走？”白千羽只问了这一句。
“看到眼前那梯形而上的石级吗？爬上去就是了。”洛小狸说罢将头紧紧贴在白千羽背上，心里暖暖的。
白千羽背着洛小狸走到山脚下，抬头仰望，千狐洞高耸入云，要踩着一级一级的石级上去得吃点儿苦头。于是咬咬牙，脚踏实地的起步了。
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山顶，不过比起鹿鸣山的石级不值得一提。这么亲身体会一回，白千羽由衷感到当时小狸为救自己爬鹿鸣山石级所受的苦，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
此刻，洛小狸已经睡着，睡得很踏实。就算睡着了脸上还荡漾着甜蜜的笑。那花篮子仍旧被她紧紧提在手中。
白千羽轻轻放下她，山顶风大清冷，他脱下外衣替她盖着。然后也盘膝坐在他身旁，闭目养神。他此刻多么像一个守护神，不离不弃。
过了许久，洛小狸醒来，睁开眼睛发现白千羽的外衣盖在自己身上，心中暗喜，并痴痴地入迷地盯着白千羽发呆。她的内心告诉自己，她彻底的爱上了这个高冷的大人物，爱的无法自拔。
突然，白千羽睁开眼。
洛小狸立刻红着脸，羞答答地掀起外衣挡住他那高冷中带着温情的目光。
白千羽伸手扯回自己的外衣，道：“千狐洞在哪里？”
洛小狸起身走到某处石壁前，伸手按了一下，轰一声，一扇石门敞开了。
眼前是一个两间房子大的山洞。洞顶有一个通天的圆孔，光线从圆孔照射进来，洒在一张四四方方的石床上。
首先，秦梦蝶出现在眼前。她见到白千羽十分激动地迎面扑来。
“恩人，没想到您会来蒹葭山。”
“我除了要把你带回去，还要取两件东西回去。”白千羽道。
洛小狸道：“大人物，你还是先看看小姐吧！”说罢，将花篮子里的野果取出来递给秦梦蝶，然后提着篮子走近石床。
石床中间翻腾着白色雾气，一具白衣女子的尸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洛小狸抓起花篮子里的野花撒在石床上。
石床上堆积一层又一层各种各样的野花。越靠近石床越能闻到花的芬芳。越靠近石床越能感受到冷气袭人。原来，石床下是冰墩。
白千羽一步一怔，像是不敢靠近石床，更不敢看清楚躺在上面的那白衣女子的容颜。
最终，他被洛小狸突然一把拉了过去。
“小姐，您看谁来了？十二年了，他终于来了。”洛小狸突然跪下潸然泪下。
楚灵儿冰冷地，安详地躺在石床上。她一袭白衣与现在的鹿儿如出一辙。她心口处，依然可见斑斑血迹，依然可见那道剑伤。她与十二年前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一年那一刻，她是面带微笑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以，现在的她，仍旧带着微笑。那一年那一刻，她死而无憾，她心甘情愿。
白千羽手中剑不知不觉掉落在地。他摇摇晃晃地靠近楚姬，石床上的寒气立刻侵袭而上。当他的手触摸到楚姬寒冰刺骨的脸上时，他全身结上一层雾凇般的白。他用深厚的内力抵御这极寒之气。若是普通人必然冻结成冰。
他忍不住还是掉下了眼泪，这是时隔十二年后第二次掉泪。
“灵儿，青云子上仙说我不该杀你。这一路走来，我想了很多。或许我真的错了，十二年了，我白千羽已经消磨了锐气，不复当年！你看我，白发越来越多，你仍旧那般美丽动人。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回断崖谷，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知道，你我的世界，缺一不可。”
洛小狸突然恳求道：“大人物，带上小狸吧。”
“你属于狐族。”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伺候你。”
“我只是凡人，会慢慢老去，会死去。”
“那小狸就陪着你慢慢变老。”
“如果我死了呢？”
“我会不离不弃。”
“还是算了，我一个人习惯了。”
白千羽闭眼之间，斩断情丝，转身准备离开。他要去找长老青丘。
突然，一个青色身影闪入洞中，朝白千羽一掌击出。
白千羽反应灵敏迅速，硬是接下这一掌。结果两人都被震退数步。
“玄冥真气！聂幽！”
“白千羽！今天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真有决心，竟然追踪我到蒹葭山来！说吧。”
“鹿儿是不是楚姬的女儿？”
“就算是楚姬的女儿与你大冥府有何干系？与萧沧南又有何干系？”
“我问你是或不是！”
“是！是中州龙族血脉，先帝与楚姬的骨肉。”
“白千羽，断崖谷十二年你就是为了躲避追杀将鹿儿抚养成人，然后继承中州王位。你真是了不起！我低估你了。”
“不错！独孤剑城与舜竺的阴谋早在很多年前就酝酿而成，只差一个时机。独孤剑城死后，独孤忠必然会继承他父亲的遗志。而我就是让他们美梦破碎的人！你可以走了，当然也可以去看一眼灵儿。”
“楚姬夫人？”
“她就躺在那里。”白千羽指向石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夫人……”聂幽激动地飞跑向石床。
当白千羽与洛小狸还有秦梦蝶离开千狐洞，再次回到万年古树下的沧桑石碑前，狐族长老青丘已经带着一群狐妖等候多时。
青丘身披青色斗篷，手持法杖。传闻狐族长老青丘拥有不老的容颜，今日所见果真如此，雅致的玉颜上雕刻着绝美的五官，水色的双眸清澈见底又不失明媚，但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