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梅三爷双手拧成机关枪把桌上的人都扫射了一遍,大家都是见过他发病的,吓了一跳也就好了,只可怜范一鹿本来坐在他身边,之前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就算知道他不太正常,也得有个限度吧,而此时的梅若瑶显然又超纲了,吓得她整个人都上本身往后仰,与梅若瑶尽量保持约半米的安全距离。
不过这世上的是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人做不到。
醉酒后的梅若瑶是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的。
他……还没完。
三爷摇摇晃晃,如玉山之将倾,手作剑指,气势如虹:
“穿林海……”
全桌人顿时纷纷露出谜底揭开的释然感。
原来,这次是《智取威虎山》啊。
“跨雪原……气冲霄汉!”
小师弟们满眼崇拜,真不愧是三师兄啊……就连喝醉以后唱起来都这么稳,他们果然还差得远,可得向师兄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范一鹿嘴张得都能塞下俩鸡蛋,结果看到薛青青居然丧心病狂地正在打拍子,深深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啊!
薛青青其实就是腹黑,干他们这行的人本来就个顶个的腹黑,否则怎么哄得住台下坐着举牌的人精呢?腹黑起来连最好的朋友都能套路。
范一鹿,这下可尝到她当初尝过的诡异心情了吧?
好姐妹就是要分享的呀。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范一鹿恐惧地随着梅若瑶的拍子抖动,薛青青都快笑疯了。
梅若瑶醉酒看多了也就腻了,可是每次看到新人被梅若瑶醉酒吓到的反应,那才是最值得期待的。
“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为剿匪先把土匪扮,似尖刀插进威虎山,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涧,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梅若瑶连中间的过门都自己补上,快板一段更是唱得抑扬顿挫,丝毫看不出是旦角出身,要是不知道这是酒后之作,录下来当做教程都不算为过。
不过范一鹿似乎是很难欣赏这种表演艺术,全桌人都已经开始鼓掌的时候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点不好的样子,坐在那边怀疑人生。
薛青青也怕真把她给吓坏了,小声安慰:
“别害怕,他也不是经常这样,再说了,人家可是你的好姐妹啊,你得包容他的一切啊。”
没想到范一鹿居然被说得更害怕了,犹犹豫豫的样子都快哭了:
“我……我现在抛弃这个姐妹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不及。”
薛青青严厉指责她的不从一而终,边上梅若瑶唱累了刚坐下趴桌子上睡起来,正好指着他质问范一鹿:
“你看人家都这样了,你忍心弃人家于不顾吗?范一鹿,你还是人吗?”
“我……我……”
范一鹿这叫一个骑虎难下啊,谁能告诉她情况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是她不好,是她不该抛弃人家,她该死,她有罪——
不对啊,她什么都没做啊……
“薛青青,你又套路我……”
唉,像自己这样冰清玉洁的仙女,果然斗不过像薛青青这种红尘里沉浮的坏女人!
薛青青笑笑就不说话了,还当是良心发现,其实原来是有别人替她套路范一鹿。
宋元鸣多么机灵又热爱八卦的一个人?更何况还是现成的,岂有放过的道理?
“唉,我们三爷哪都好,就是不胜酒力。往常啊,都是我送他回家的,可是偏偏我今晚也喝了酒没法送啊你说这……”
满脸苦恼内心暗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有多么的自责。
其余的人都在一边等着看接下去的戏,反正这饭也都吃好了,还有餐后小节目你说多好?
我们三爷对于主角的身份总是当仁不让,刚才的《智取威虎山》果然还只是前戏,后面还有呢。只见他到了时间突然就诈尸一样跳了起来,似醒非醒地乜斜着眼环顾四周,然后眼神定定地落在范一鹿身上,看得她浑身直发毛。
“……鹿鹿?”
“???”
看戏的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疑惑。
叫得这么亲热,这梅师兄和今天刚见面的范一鹿之间,到底有什么前缘么?
答案当然是有的,且听梅师兄亲自缓缓道来。
“我从西湖上第一次遇到你,没看见你的脸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哇……有大瓜!
服务员,再上两盘瓜子!还要三盘果盘!
“我跟你没见面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后来看见你,就觉得我们一定是命中注定……”
娘诶,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桌上一片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
“我一见到你就想跟你过一辈子!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再遇到你之后我没想过别人……”
观众们把瓜子磕得更快了。
“可是我就是太喜欢了你,总是在你面前丢丑,总是让你误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我真的不是啊……”
咔嚓咔嚓咔嚓……
观众们的表情越来越兴奋,范一鹿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青,他喝醉了唱《智取威虎山》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胡话!
这什么酒品啊?人家不得误会他和自己?
范一鹿听不下去了,生怕自己和梅若瑶高尚的友谊沦为世人眼中庸俗的男女之情,一伸手就捂住了他嘚吧嘚的嘴。
“别说了,人家该误会我们了,消停会儿吧。”
好戏居然在这种高潮的部分被叫停,观众们都表示意犹未尽,可是为了范一鹿的感受也只能忍了。
才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得太多……不太好,还是熬一熬,等下次,只要梅若瑶还活着,下次总还有机会的。
周秦榆咳嗽一声,示意大家伙都别看了,该散了。
“行了,宋元鸣,叫辆车把梅若瑶送回去,剩下的人也都各自回去吧。今天是个好头,以后还得努力,千万别忘了。”
“大师兄,我们明白。”
得,大师兄都发话了,小师弟们哪里还敢有留下来的期盼?乖巧地告别,因为都喝了点酒,各自拿上东西去门口打车回家去。
赵琪笙也带着赵琪阮先回裕正园去,宋元鸣老妈子似的把梅若瑶塞上了叫来的车,还没有机会坐到车座上呢,三爷竟然倒在后座然直拿脚踹他屁股不让他坐下。
“嘛呢?我的三爷诶,您又哪儿不如意了?”
宋元鸣心里构思了一万种等梅若瑶清醒之后折磨他的方式,不过此时此刻,天大地大,醉酒的梅若瑶最大。
周秦榆和薛青青范一鹿三个还没叫上车,站在人家饭店门口一个个送人,眼看着梅若瑶今天这么难伺候,当然都得上前问候一下。
“怎么了?他不肯上车?”
“他这不是好好在车里吗?他这哪是不肯上车,他这是不肯让我上车!”
宋元鸣气得和梅若瑶对踹:
“干什么!安分点!你不让我上车待会儿自己进房间上床睡觉啊!你找得到你家吗!”
要说他们两个,别说踹来踹去,就算打来打去都很正常,可是范一鹿还是第一次见,看不下去,很心疼她的姐妹。
“那个……你能别欺负他吗?”
宋元鸣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啊,姑娘,合着你这么漂亮的一双大眼睛都是画上去的?咱能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吗?是谁欺负谁了?
而梅若瑶还在专心致志地撒酒疯。
“我……我要鹿鹿送我回家……”
泛着水光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他家鹿鹿,在黑夜里都闪着光,又是期待,又是恳求。
宋元鸣可算是明白了!
好啊,自己的确是错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做好人,人三爷稀罕让自己送吗?他不稀罕啊,他心里装的都是他的真命天女,都是自己不识相给人家当电灯泡了!
奇怪,心里怎么还觉得酸酸的?
“得得得,原来你心里是这么个打算,怪不得不要我送。可是你撒泼也不知道看看时候吗?天都这么晚了,你忍心让人家姑娘送你吗?能不能要点脸?”
这话,他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使用激将法。
剩下那百分之一,就的确有一点自己好歹也和梅若瑶打打闹闹这么多年,眼见着他找到了真命天女抛弃兄弟后残存的那么点失望落寞。
其余的三个人也表示犹豫,从最深层次的心理活动来说呢,周秦榆和薛青青心有灵犀想的是一样的,梅若瑶看中的东西最后总得夺到手,范一鹿迟早都得是他的,趁早不趁晚,只是表面上,他们是局外人,不好说。
至于范一鹿,也没料到自己在梅若瑶心中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好姐妹,他喝醉了想让自己送,自己赴汤蹈火都不应该有拒绝的理由,可是……
几方沉默,各自做着心理活动时,还是前排的司机发话了。
司机也不是第一次接喝醉酒的客人,有点尴尬地提出小小的建议:
“那啥,各位,听我说一句,这喝醉的人啊谁都劝不动,要想清净还是听他的吧,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等他酒醒了你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司机真是过来人。
接着几个人再小眼瞪大眼地一瞪,得,有了旁人公道的建议,那他们就别再多想了,统统用嘱咐珍重的眼神看着范一鹿,全部寄希望于她。
“行行行,送送送,还省的我麻烦了。”
宋元鸣最后还想踹梅若瑶一脚,又想到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是有人疼的男人了,他要是还敢当着人家真命天女的面欺负他,怕是真要被当成什么坏人。
适时地收回脚,转身过来请范一鹿:
“那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麻烦你。”周秦榆作为大师兄补上一句。
“辛苦你了,鹿鹿……”薛青青妇唱夫随跟了一句。
范一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推上贼船,车开了还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这都是答应了什么啊?
同车的司机则是暗自侥幸,好在他会说话,要不然,这客人这么折腾,只怕是到后半夜都开不了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