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周秦榆之后,薛青青回来当然就把那房子里住的不是狐仙跟范一鹿解释了,不仅不是狐仙,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范一鹿看了一眼她说起这个名字就笑的样子,不禁坐在落地大窗前,摇着摇椅跟个童话里的老巫婆似的感叹:
“唉,不是狐仙也胜似狐仙呐,还不是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薛青青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怼她,想了半天,踹了她的摇椅一脚,脱口而出:
“去你的吧。”
差点被活活踹倒的老巫婆岂能善罢甘休?
哼,薛青青你很能耐嘛,吃她的用她的现在还敢踹她,行行行,信不信她现在立马就去跟那个勾了你的魂的周秦榆好好聊一聊,让他也知道知道你的真面目!
范一鹿是说到做到的英雄好汉,发了誓要让周秦榆知道薛青青的真面目,当然是要付诸行动的,时间嘛,当然也是越早越好。
于是乎,翌日起了个大早,整装待发地就往竹林里穿过去了。
穿竹林,跨土坡,终于来到房屋前,开门见到个高高白白的男人,当然自然而然以为是勾走了薛青青魂魄和金钱的祸水周秦榆,直截了当道:
“周秦榆,我要跟你说件事。”
对方的表情很懵。
这也难怪,谁推门见到个陌生人,开口就叫得出他的名字,还跟熟人似的要跟他说事能面不改色的?像这样反应的还算是淡定的。
范一鹿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直接了,对方接受不了事小,万一把自己当成神经病那就事大了。
“额……你别误会,首先申明,我不是什么私生饭啊,我就住旁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间要多显眼有多显眼的房子,在一脉青绿山水之中矗立着的明艳得跟油画似的,不用介绍都知道,“看见没有?我就住那。然后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薛青青的朋友,薛青青你总认识吧,嘿嘿,你的小迷妹嘛……”
提起薛青青,对方脸上的防备意识果然就没了。
“……认识。”
“那就对了,我没找错人,我要跟你说的就是她的事。”补充道,“你跟她的事。”
范一鹿一脸认真,对方沉默了半晌,决定请她进门:
“您先进来,我们细细说。”
男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茶,还算有点礼貌,范一鹿对他也就稍稍有了点好感,不过这也不过就是基本的礼貌罢了,比起她家傻孩子薛青青替他付出的,不值一提!
“你说,你要跟我说……我,和薛青青的事?”
“对,没错,你跟薛青青的事。”
范一鹿将直接了当贯彻到底:
“薛青青她啊,你别看她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傻子,放着大好的年纪不去谈恋爱,非得追星——追你,而且还是旷日持久啊。现在更不得了了,都开始砸钱了,是!她是不缺钱,你看她样子就是个普通小姑娘,可到底是首席拍卖师,积蓄丰富,但是!追星更是无底洞啊……我也知道偶像对于粉丝的意义,可是她是真有点过了,你说有这种分不清现实和理想的人吗?她还真以为哐哐砸钱,偶像就能变成……变成男朋友啊?”
她说的是一气呵成,就算中间有停顿,也是为了语气的抑扬顿挫,说的人如此卖力,听的人当然也得费点劲。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了,他得先消化一下。
旷日持久地追周秦榆,哐哐砸钱想让周秦榆变成男朋友……
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师侄,你要这么辜负人家姑娘,可不太地道啊。
他貌似沉重地捏紧了茶杯,压低声音: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句中故意加重的我字透着些不自然,不过连人都分不出来的范一鹿又哪听得出来?听他如此爽快地这么说,反倒也愣了。
“我……我没让你对她负责啊。”
合着不是替薛青青伸冤?那大姐您巴巴地来说这么一长串又是为了什么啊?练贯口啊?
语气有点尴尬:“那么……您……”
范一鹿笑得直拍桌子:
“我只是告诉一下你她有多傻,分享一下罢了哈哈哈。”
就连梅若瑶这么没心没肺,在周秦榆那里也是饱受欺负的人都突然觉得薛青青好可怜。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比自己还不着调?
范一鹿笑得泪花都出来,想着自己总算让周秦榆知道了薛青青愚蠢的真面目,扳回一城,正高兴呢,泛着泪光的视线里就突然出现了某样让她不得不对焦的东西。
等一下,有点眼熟哈。
这茶杯……
不是她的吗!
在船上被那个怪人顺手拿走的影青釉茶杯!
笑容瞬间僵硬,范一鹿咽了口口水,凝重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梅若瑶当然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快就穿帮了,到底是这姑娘太聪明,还是自己太不会演戏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穿帮的理由,顺着范一鹿的眼神方向看到她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杯子。可这又能关她什么事?
“额……还是被你看穿了啊,真聪明!”
他尴尬地笑笑,却并无半点说谎骗人的羞愧感,只为自己演技不够感到失落。
“成吧,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呢,就是周秦榆的师叔。”
说着还站了起来,手背在身后一副师叔的姿态,“你刚刚跟我说的,我都会转告我的师侄的。”
梅若瑶这会儿还当自己特别有大辈风范,特别优雅呢,殊不知范一鹿坐在他背后,表情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好啊……其实她原本只是想问,他除了周秦榆之外,还是谁?是不是那天那个在船上顺手顺杯子的人?
可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出来了别的话,原来……这人压根就不是周秦榆。什么师叔不师叔的,她才不管这些。
哼哼,要是周秦榆还好说,顺杯子就顺杯子了,到时候她大不了就找薛青青报销,可他不是……
那么被自己抓到了凶手,看她还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噢,原来如此,原来是师叔啊……”
“你也不用对我太敬重,我没有什么架子,还是非常喜欢和小辈沟通沟通的……”
“沟通你奶奶个腿!”
范一鹿炸了,大吼一声,屋子里的门帘都似乎在她音波的冲击下微微拂动。
梅若瑶一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在这里还要被一个陌生人骂?惊惧地回过头来,就看到范一鹿正拿着那只杯子放在他眼前。
“我问你,这只杯子你哪来的?是不是从哪里顺来的?什么狗屁师叔!根本就是小蟊贼!”
梅若瑶被一下子说中,都没想到找借口,迟疑地发问: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没事坐船上浪叫也就算了,喝了我的茶!居然还偷拿了我的杯子!”
这么一来,再拎不清的梅若瑶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盯着这只杯子,原来……她就是那天自己在西湖上遇到的人!
他还记得她的手,很好看。
虽然眼前的女子正在发飙,可男人就是男人,注意力总是会一不小心跑偏,看了一眼握着杯子在自己眼前晃荡的手……果然啊。
好看,真好看,啧啧。
自己那天找了半方西湖都没找到她,没想到今天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要不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呢?嘿嘿,杭州果然是个适合邂逅的城市……
范一鹿正在义正言辞地教训小蟊贼,哪知道这蟊贼被自己骂着骂着居然还来劲了,脸上一副不可描述的表情,什么鬼?抖M吗?
这表情看着她都不敢再骂下去,太恶心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范一鹿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贱兮兮的人,亏他还是周秦榆的师叔,看来那孩子活得也是挺辛苦的哈。也怪不得薛青青要资助他呢,她不是傻,是伟大,是在为慈善事业做出一份贡献啊。
梅若瑶突然羞涩,一米八多的北方大汉,低头活像个小姑娘似的缠着手指:
“那个……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范一鹿是真猜不到这人是什么路子啊,想要恶心自己好让自己放过他?
那么很好,他做到了,这只被他用过的杯子,她也不想要了。
防备地一边盯着有可能病情加重的梅若瑶一边嫌弃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放完还忍不住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我也不想刺激你加重病情,这杯子……嗐,就当我送你了吧。看在你师侄跟薛青青的交情上,我多奉劝你一句,有病啊,还是得治!要没钱啊……来跟我借也行。”
想想他要是跟周秦榆借,薛青青一定会出一份力,她力不从心,还是得再来跟自己借,那还不如自己直接资助呢,至少人情还是自己的。
原本是想来拆薛青青的台的,结果呢?遇上个精神病人,莫名其妙地让自己的心灵震撼了一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果然做人不能有坏心眼,都会得到报应的。
唉。
范一鹿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开溜。她是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可殊不知却早已重重搅动梅若瑶的一池春水。
真有意思……还是得师兄跟师侄正好一起出去了,留他一个人看家,候来这么个女子。古有许仙游湖借伞,今有他梅若瑶坐船借茶。何不成一段良缘佳话?
哎呀,他好像陷入爱情了呢!
哎等一下……
可是她还是没告诉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姑娘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