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琪阮哭腔浓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宋元鸣,你特么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存在,要不是他老缠着自己……或许,或许大师兄就肯喜欢自己了。
赵琪阮气得下巴发抖,跟小女孩被讨厌的人抢走了糖果是一样一样的,可宋元鸣即便是面对这样的话,对赵琪阮也不会生气。
叹口气,自己坐下来,心想他现在简直是个超级大情圣,情比金坚,感动天感动地,赵琪阮怎么能不被感动?
“小师妹,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斗争了。我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是客观事实,你不喜欢见到我,这是主观意念,与其妄图改变不可能改变的客观,倒不如你试着喜欢见到我,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赵琪阮:“滚你丫的吧!”
宋元鸣叹了口气,真就听话地滚了,赵琪阮对着池子坐了半天,不知道多久之后才感觉到走廊那头有人过来,还以为是宋元鸣阴魂不散,恶狠狠地拿着后脑勺骂:
“叫你滚还不滚!”
赵琪笙很震惊,双手提着的东西都差点没摔地上。
他不就走了这么会儿,自己家天真可爱的妹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琪阮,你怎么回事?”
不是宋元鸣,是她哥?
赵琪阮赶紧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的赵琪笙,虽然有点抱歉,但还是很生气。
“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走就走这么久,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呢!
“你怎么了?我买喂鱼的东西去了。”
赵琪笙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的一盒稻香村的糕点,光看盒子就知道精致得死贵死贵。
合着他宁愿去买鱼饲料都不理他妹妹,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嘛!
赵琪阮太委屈了,瘪了两下嘴,分明是要哭的样子,这幅表情就连赵琪笙都多久没见着过了,这孩子打小就坚强,在男孩堆里长大,性格也和男孩似的,谁见她跟个女孩似的哭过?
这么一来,赵琪笙心就慌了,还以为自家妹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哥哥的心理一下子就出来了。
“谁……谁欺负你了?宋元鸣?是不是他?哥给你出头去!”
他身为少班主,可这辈子都没做过护短的事情,一则妹妹懂事,二则他也爱好和平,不过如今他妹妹都快哭了!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宋元鸣……好啊,自己还好心地想着给你们俩留点空间,你倒好,自己一会儿不在就敢欺负他妹妹,这辈子都别想进他家的门了!
“不是他。”
赵琪阮纵然很生气,很讨厌宋元鸣,这件事也和他有脱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到底不是他引起的。这事的源头……
还是出在自己不够好上吧。
所以,不关别人的事。
“哥。”
她很安静地叫了一声,下午的四喜园静悄悄,只剩下他们兄妹俩,他们小时候还常常在这儿玩,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那时候大师兄就坐在边上一边看《中国相声史》一边由他们玩,跟看一帮孩子似的,可明明大家的年纪都差不多啊。
玩着玩着就长大了,可大师兄看她,还是像看孩子似的。
“你说,这么多年,我喜欢大师兄,是不是一件特别蠢的事?”
赵琪阮尤其平静地说,赵琪笙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是不知道自己走得这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回过头来肯定要找宋元鸣问个清楚,也一定饶不了他。自己把活泼可爱的妹妹好好交到他手里,一回来居然变成了这样。
只是眼下,还是先安慰赵琪阮的心情比较重要。
唉,也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先安慰心情了,谁叫这病源啊,太棘手。
一个人傻一会儿还能劝回来,要是傻了十几年,那就大罗神仙都劝不回来了。全元禄社谁不知道赵琪阮喜欢周秦榆?可全元禄社的人同样也都知道,是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不是他们做家长的不劝,是没法劝啊。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孩子就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既为她高兴,又为她心疼。
“谁说你蠢了?谁敢说你蠢哥去跟他拼命!”
赵琪笙要么不护短,一旦护起短来也是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到连被护短的那一个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赵琪阮擦了擦没挤出来的眼泪,竟然还笑了。
只是这笑又苦又涩:
“行了,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吗?一厢情愿地喜欢大师兄,还自以为特感人,其实啊,不就是自作多情吗?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我这一厢情愿,落在别人眼里,从始至终,就什么都不是。”
“琪阮……”
试问谁家当哥哥的听见自己妹妹这么自怨自艾还能高兴得起来的?平时他们兄妹之间也不乏斗个嘴,打两架,可那都是自己家里的事情,要真谁在外头受了欺负,那不好意思,作为家里人可就要好好出个头了,毕竟,谁家的孩子谁家疼么。
“你说这些话,可真是叫哥哥难过极了,你是我们赵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儿,我和爸、妈,全都希望你这一辈子能好好地过,可千防万防也防不过你喜欢上别人啊,偏偏还喜欢上一个没长心的。”赵琪笙同她坐下来,“你说,你眼光怎么就这么毒呢?但凡是别人,只要不是周秦榆,我们想想法子千方百计也都要给你抓回来,可偏偏……唉。自从知道了你的这份心思之后,我们既是觉得没有保护好你,又觉得可能是一直都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害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其实吧,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太常见了,可是你这孩子就是一根筋,硬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早知道会这样啊,当初就不应该讲给你愚公移山的故事……”
这小愚公,妄图移动的可是喜马拉雅山啊,别说杯水车薪了,每年还会新长出来,这才哪到哪啊?
可赵琪阮就是不肯放弃,她都一铲子一铲子辛辛苦苦地移到今天了,凭什么眼睁睁地就看着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山自己跟着走了?
她不甘心,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她试图反过来换种思维劝说她哥:
“可是你……你那天不是对薛青青感觉也挺好的吗?哥,你甘心吗?”
赵琪笙有一点被她的说法吓了一跳,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孩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果然太喜欢一个人就很容易走偏,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误入歧途了。
“是,我是有点喜欢薛青青。可是,琪阮你要明白,感情也有先来后到啊。”
“那我还比她早喜欢大师兄呢!”
赵琪阮语气一变,固执又委屈,可是赵琪笙硬了硬心肠,叹口气:
“你是压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我是说,要两个人都喜欢对方,才算数呢。一厢情愿啊,再感动了自己,都没用。”
这是对的。非常理智、客观的正确想法,是赵琪笙这样克制、冷静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只是实际操作起来,又并非像说的那么容易,尤其是对赵琪阮这样任性的小女孩而言。
对她来说,这的确是很不公平,凭什么人家无视了她的喜欢,她的喜欢就要从根本上被否认了呢?明明已经被伤害了一次,还要再被打击一次,就因为,别人没有回应她,所以她的喜欢就要卑微到尘埃里。
她当然想不通了,当然会为自己的一腔热情感到悲哀了。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大师兄啊……是真的喜欢他啊……十几年……”
她是真的欲哭无泪,而刚才还说要为她出头的亲哥这会儿又突然对她相当狠心:
“琪阮,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和大师兄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没有薛青青,也不可能,你……听话。”
小女孩眼愣愣地望着池子里的鱼,想它们从出生到死亡就在这一方池子里,还自以为拥有整片湖泊,多可怜啊?自己呢?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出生到现在只喜欢了一个人,还自以为苍天可鉴,其实呢?苍天压根就不认同她这份喜欢。
得了,那她就跟苍天耗着呗。
事后赵琪笙当然去找了宋元鸣那厮问清楚,把赵琪阮是如何受此大挫的前因后果全都问清楚,了解到果然是和他没多大关系,都是源于周秦榆的那短小精悍的一句话。可是一想到自己没法跟周秦榆算账,只能把气撒到宋元鸣头上,不由分说先打了他一顿,这才稍稍解了恨。
宋元鸣在兄妹那里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也是郁闷得要死,在台上话都变少了,落在不明真相的师弟们眼中还当二师兄总算是有了点师兄的稳重,横看竖看竟然能从某些角度瞧出那么一些些的帅气来,被几位大爷大妈拍了照回家给自己孙女看,据说还挺受好评的。
可是这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啊,就是怎么着怎么怪,后来弄清楚梅若瑶原来是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冻着了,关键时刻拉肚子去才错过了见证真相,虽然半点儿不关他的事,身处于这样古怪又费解的气氛当中,三爷终于还是受不了了。
正好在某一天散了场,周秦榆突然问他:“要不要去师父那边待两天?”
三爷反应了一下,周秦榆口中的这位师父应该说的是自己师兄,否则要是说的他们共同的那位师父,不是跟故意去给师父全家添堵没什么两样吗?虽然说长辈是不管小辈的事的,可儿子也就算了,哪个当爹的真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伤心难过啊?别说是自己的爱徒,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往死里打。
梅若瑶犹豫道:“最主要我是还是担心社里缺人还演不演得开,大家状态本来就都不好,我们俩再一走,我们是清闲了,可剩下的留守儿童可别出什么事啊……”
“你们要走?”
正说着呢,最近愈来愈沉郁稳重的宋元鸣正好走过来,语气都比往常低哑很多:
“其实也好,正好也让琪阮冷静冷静,别看见你一次就难过一次,行吧,这边有我和赵琪笙呢,你们不用担心。”
梅若瑶全程讶异地看着宋元鸣轻轻地来,说完又轻轻地走,久久无法回神。
“嚯,这人,还真是转了性了……”
叫他怎么都无法把这么个略显清冷的人和以前的二哈形象融合在一起,要说这人还真是会变的啊,现在居然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贵公子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