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和周秦榆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快回来,这种时候,时间往往都是很珍贵的。
在周秦榆从梅若瑶的口中知道了薛青青对自己的喜欢,远远已经超出简单的不懂事的小姑娘捧角儿之后,他似乎就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觉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
要说是基于感动,因为她对自己无条件的好和捧,那自己应该只有纯粹的感谢,甚至于在她拿出钱资助元禄社的时候,以他的性格更应该拒绝,就算是撑不下去都不会接受别人这么大的人情。
要说是出于老太太和师父的一片苦心,自己还真不是那么愚孝的人,甭管是谁,硬塞给他不喜欢的人,他只会愈发厌恶而已。
而薛青青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他的世界,他不仅不厌恶,反而慢慢习惯,乃至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认同了长辈们的观点,没有意识地把她当成——
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去对待。
很奇怪,究竟是温水煮青蛙,还是一见钟情呢?
他都不明白。一向精明过头的他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着了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这姑娘用了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就已经成了他生命的组成部分,有时候想要试着去把她剔出去,都觉得骨肉疼得慌。
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尝试——都是因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动了心,可她好像从来都不是动心,而是普普通通地追星,那他犯得着吗?可惜尝试了之后没成功,于是就换了一种思维,把精力拿来追她,可是她还是浑然不知,他就只好克制自己。在放肆和克制之间反复试探多次之后,就得到了这么一个重要信息,原来姑娘也和自己一样,只是她一直选择了克制。
那么他就不必再克制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放肆地把薛青青心里那点隐藏起来的小火星子用热情点燃,然后两个人就可以一起放肆地燃烧。
嗯……
薛青青走在这装修风格非常复古的院子里,不由感叹了一句:
“你师父还真是特别喜欢投资房地产啊……”
周秦榆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对啊——”然后他突然停了脚步,“上次当着梅若瑶和师父的面没能和你说说话,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薛青青也停下来,抬头看他,背景是半个悬着铃铛的屋檐角,以及一脉青绿叆叇的远山。
真不愧是她家角儿,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怎样都好。
“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啊,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闲话家常,说些有的没的。”他说。
他都想跟她说最浪漫的情话,但更想跟她说世间最平凡的烟火。
他想要有漫长的时光去说,也会珍惜每一秒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薛青青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觉得有点害羞,点了点头。
“对了,这次你来杭州,北京那边都安排好了?身为大师兄,动不动这么翘班真的没关系吗?”
她说这话半带调侃语气,当然了,对于周秦榆的为人处世到底有多妥帖,她是十二万分的放心。不光是他,就算是像宋元鸣、梅若瑶那样看着一点都不着调的,真要处理起大事来都很值得托付,大概身为师兄的都这样,当大人当惯了,要不妥善行事都难。
“你放心,当然都是安排好了才来的,要真什么都不顾地就走,我师父不得打死我?那边有宋元鸣和赵琪笙看着,出不了事。”
对,刚刚还忘了说,少班主赵琪笙年纪虽然是四个人当中最小的,可是做事也一点都不比谁差,不愧是赵文仲老先生的亲儿子,手把手教出来又怎么可能不成才?
“相信你。”
薛青青对着他笑弯了眼睛:“那这一次,会呆很久吗?”
她保证啊,自己可没有希望他多留一点日子的意思。
周秦榆是大家的,元禄社的大师兄,观众们的周元玉,她小小一人,一点都不敢自私。只是……觉得既然那边最近演出不多,要是他能多留一点日子,那就好了。
这是……有所希望吗?
周秦榆莫名心头一阵舒松,既然懂得了她的克制,就会更细腻耐心地去了解和引导。
“会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他压低了声音,浅浅地笑,“又有你养着,还不如趁这段清净日子学点东西。”
薛青青一个字一个字听清了周秦榆说的话,瞬间心都快炸了,砰砰砰地狂跳,又担心又被周秦榆听到,疯狂地做深呼吸缓解。
“……哈哈哈,是啊,你可要抓紧时间,因为我有预感,你以后一定会成名成腕,一寸光阴一寸金。”
怎么回事喽?
今天的周秦榆……简直令人上头啊!
他到底在知不知道在一个喜欢了他十多年的人面前,这样撩人于无形之中,情节严重堪比犯罪?
——对哦,他不知道。
一瞬间又好像被自己的想法活生生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劈头盖脸地倒下来,哪里还需要控制心跳?求它别骤停就行了。
“说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很久了。”
薛青青示意他放心大胆地问。
“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喜欢上曲艺的?尤其还喜欢相声,这点让我特别好奇。”
“……”
薛青青当场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问题……有点致命。
实话说,她是因为十二年前看了角儿您的一出《关公战秦琼》,就此入了相声的大坑,怎么爬都爬不出来了,如今总算熬出头,跟角儿您认识上了,会不会像是个变态的私生饭?可是要说谎,就连她这么巧舌如簧反应飞快的人都想不出有什么谎话还能解释这个问题,妙龄少女奋不顾身热爱上相声的原因……因为好笑?
“这个……原因嘛……”
她纠结地挠头,好像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么棘手难以回答的问题,要是别人问的也就罢了,大不了笑笑不回答,可偏偏是周秦榆问的,她连不回答的选择都没有。
最后到底还是周秦榆先心软了。
“很难回答吗?没事儿,我也是非逼着你问不可,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想到让你这么纠结,那我就不问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于薛青青来说这问题有这么难,他只是想引导她说出她是真的喜欢他,有一点点就行。那自己也好顺着往下多走一步,水到渠成,成家立业。
唉,可是看来他果真还是太直男了,猜不到小姑娘的心思啊。
薛青青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逃过一劫,还以为她今天可能是要死在这里。不是说好了随便聊聊的吗?怎么有种心惊胆战的味道?
角儿也真是的,好好做他光芒万丈的周元玉专心圈粉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来找她聊家常?身为角儿,请远离粉丝生活好吗?
“那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我得和范一鹿走了,打扰得有点久了。”
薛青青一看就是匆匆忙忙想逃,周秦榆无奈至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片苦心总是找不到点上。而且回头想想,要不是有十足的包票确定薛青青将来一定会是自己的媳妇儿,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像极了耍流氓。
唉,追媳妇儿真的好难,比背《八扇屏》还难!
薛青青和范一鹿这天就这么离开了,师父师叔连徒弟全都送到了门口,热情得她们两个都有点诚惶诚恐,师父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叫她们有空一定要常过来串串门,范一鹿抱着装着她影青釉杯子的盒子,薛青青抓着范一鹿的手,一边搭着腔一边要多快有多快地赶紧回去。
“啊,可真是两个好姑娘……”
师父望着早已看不到任何人影的竹林默默感叹,笑得心满意足。
结果半晌没听见动静,扭头一看自己的师弟和徒弟,正一个比一个丢了魂的样子。
于是笑得更加心满意足。
他要有后啦!
不是……他马上就要有一个弟妹和一个徒媳啦!
到时候,他就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小老头,想想就开心!
周秦榆、宋元鸣、梅若瑶三大师兄,连同赵琪笙,他们四个人本来有一个群组,叫做元禄四杰,平时在里面聊聊相声的专业知识,工作的布置安排,非常的官方严肃。
然而就在今天晚上,其余三个人只看到群的名字突然被梅若瑶给改了,改成叫做——
恋爱互助小组。
顿时,群里的人全都诈了尸。
周秦榆身为大师兄先质问凶手:
“你怎么了?”
于是宋元鸣也复制粘贴:
“你怎么了?”
赵琪笙:
“你怎么了?”
梅若瑶发了一个壮汉害羞的表情。
“哎呀,讨厌,人家当然是可能要恋爱了。”
宋元鸣疯狂发呕吐的表情包,刷了整整半分钟的屏,只恨不能当场扭住他的脖子掐死他。
“你给我闭肛吧你,谁家姑娘这么惨即将遭你毒手啊?”
梅若瑶有了爱情的气息,比平时更加贱嗖嗖。
“要你寡!三爷我看上的当然是仙女!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出尘绝艳的!仙女!”
宋元鸣和赵琪笙身在千里之外,难以目睹梅若瑶口中的仙女芳姿,只能问在他身边的周秦榆。
“大师兄,你知道来龙去脉,快告诉我们梅若瑶他又发的什么浪?”
周秦榆作为群里面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又精神正常的人,缓缓打出一句:
“很遗憾,真有个不幸的姑娘,被我们三爷看中了。”
语气充满了人道主义同情,宋元鸣和赵琪笙一听果真有这么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姑娘,更加坐不住了。
“我去!梅若瑶人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上辈子有杀父之仇吗你这辈子非得看上人家!”
一身正气的少班主也很遗憾: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代表整个元禄社给人家表示一下慰问?”
三爷这就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有毒啊?虽然我看上的是仙女,可是能被我看上,就算是仙女,也是很幸运的仙女好不好?我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你们凡人在这里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