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在边上把梅若瑶个话听得是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天灵盖嗡的一下就响了起来,然后脸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涨红,半秒钟之后,麻溜儿地卷起被子干脆把自己团成了一段寿司藏起来。
她滴天爷呐!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当众处刑也不过如此!
周秦榆你到底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开扬声器?就让她浑浑噩噩做个聋子不好吗?
薛青青已然在装死的路上一去不罢休,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死透,耳朵还能听到周秦榆和梅若瑶的对话。
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更加让她不禁感慨……
她滴天爷呐!还是让她死了好吧!
“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三爷我手眼通天,知道小师侄你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还是不难的。我就问你,身为一个老爷们儿,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
“当然是怎么对人家负责啊!”
梅若瑶平时看似不着调,本性还是个好人,仁义礼智信看得那是相当重,睡了人家姑娘,那不要负责的吗?这是原则好不好?
要是周秦榆敢不负责,他作为师叔长辈一定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不可!
“您谁啊您就管这么多?这里毕竟还是在北京,天子脚下,明白了吗?嗯?师弟?”
好啊……
又是动不动就拿师兄的身份压自己!
不就是现在是在北京吗!要是在杭州……他非反过来压得他只有喊自己师叔的份!
不过没关系。
现在看来他也不必急于一时,有青青在,以后周秦榆去杭州的机会还能少吗?少不了的,只要他一日做杭州的女婿,就得一日叫他师叔!
哼哼,等着吧,小师侄。
“得咧,大师兄。我不急,您也不用急,反正出来混嘛,都是要还的,您今儿个可劲端起您大师兄的架子,总有一天还得乖乖向我请安,我不急……”
两个加起来年过百半的大男人又开始相杀相爱起来,关于到底谁是长辈的问题,他们是不管较劲多少回都不觉得乏味,一较劲起这个来,反倒把正事给忘了。梅若瑶幡然醒悟,一拍脑门:
“瞧瞧,都怪你!害我都忘了正事了,我是要问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的?”
周秦榆拍了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如同一条蚕蛹似的薛青青,轻柔如爱抚,连带着就算是对梅若瑶的语气都缓和了很多。
“接下去……诚如您所说,应该很快,我就该反过来向您请安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逃不掉的小师侄!只要有青青在一天,你就一天摆脱不掉要叫我师叔的命!认命吧哈哈哈哈……”
“……所以趁着现在还能欺负,可要好好欺负欺负师弟,否则可就真欺负不动了,不是吗?”
不等梅若瑶哈哈完,周秦榆就这么一句不紧不慢的话又轻而易举地把他从得意的云端打回到了沮丧的地狱,电话那头活生生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真叫人担心梅若瑶该不会是活生生被气死了吧?
好在不管怎么说,他当初也是硬挨过了裴霆曾经一帮粉丝的抹黑,身为骂战中心的牺牲品,还能毫发无损全身以退的梅若瑶,试问哪个大师还能没点抗压能力?毋庸置疑他很大师,所以当然也很能抗压。
就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事儿一样神态自若:
“哦,对了。”梅若瑶忽然想起来,问,“青青这会儿没在你身边吧,咱大老爷儿们说话归说话,要让人家小姑娘听见了也还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事实上早就把他们大老爷儿们说的话尽数听到了耳朵里的薛青青赶紧把被子裹得更紧。
是的,她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还不行吗?
可惜墨菲定理就摆在那里,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会发生,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只听见周秦榆撒谎不打草稿淡定道:
“她不在。”
“哦……那我就放心了。”
天真的梅若瑶挂下电话,周秦榆于是轻手轻脚拍了拍装死的薛青青:
“出来吧,董事长,还真打算在里面待到来年春天破茧成蝶啊?”
薛青青艰难地扒开被子一角探出一双眼睛来。
呼……
也是真差点把她给憋坏了,在周秦榆的帮助下才彻底从她为自己包的“茧”里面爬出来,有一半是憋的,还有一半是臊的,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再加上又不敢看周秦榆,从周秦榆的角度看过去……就更加可爱至极了。
唉,这老艺术家当久了,一旦谈起恋爱来,就好像老房子失了火,抢救都抢救不回来。
他都清心寡欲当高岭之花这么多年了,得来个媳妇儿容易吗?不容易啊,还不得抓紧了就不放手?当然是要越快落实越好,要不然他家媳妇儿这么可爱要让别人抢走了这么办?
嗯,他得加快速度,免得夜长梦多。
“怎么着?我刚刚跟你说的?都怪这梅若瑶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快起来,我帮你穿衣服,要不然过去民政局关了门,就得等明天了。”
竟然能把帮她穿衣服这种事情说得如此顺口,薛青青真该怀疑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到底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周秦榆。
应该说近些日子以来,她就开始慢慢觉得周秦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比如说,变得爱开玩笑啦,不是站在台上说相声那种专业的逗笑,而是生活中真正生活得自在才有得幽默,又比说,变得平易近人得多啦,虽然对宋元鸣梅若瑶他们有时候太过分的话还是会端起大师兄的架子,但是真的是肉眼可见温和得多,那种源于内心充足的泰然自若。
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光是艺术方面的,还有精神领域方面的。
故而,也越来越让自己崇拜。
可以远观,也可以偶尔亵玩的崇拜……
咳咳,话说回来,自己沉默这么久,他好像真的有准备要掀起被子替她穿衣服。
薛青青赶紧支支吾吾地开口:
“等等等一下……我觉得也不至于这么急吧,昨天才刚回来的,待一天就走,你都没去见过你师父,这样不好吧?”
“我师父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
赵老先生不看重……
好吧,可是她很怂啊!
她好像就是这么个人,有时候想得挺多的,可是要真等事情发生,她就又立马怂包了。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也只能拿出一招必杀技来当挡箭牌了。
“那个……我想……至少等到专场办下来以后再说,好不好?”
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合适的能够拿来让周秦榆暂时恢复一下理智的借口,大概也就是专场了吧。
也不能叫作是借口,而是真的比他们儿女情长的事情更为重要的存在,这是事关到元禄社,甚至事关到确认相声作为一种传统艺术到底在人群心目中是怎样的地位,将来是否可以走得更远,应该怎样去走的试水。这一步要是走好了,那就是万花锦地,要是没走好,甭管之前小园子里有多热火朝天,甭管网上粉丝有多闹腾,都是一家之言,圈地自萌而已。
周秦榆眉目一沉:
“……也对。”
的确,就眼下而言,专场很重要。
可是想要给她一个身份,给自己一个笃定,也很重要。
只是……
她显然还在犹豫,他终究不想逼她,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反正……都是自己的人了,犯得着急于一时吗?他这个人,做事惯常都很胸有成竹的。
周秦榆点点头,顺势下台阶,退一步胸有成竹道:
“今晚上还睡我家吧。”
没想到他的胸有成竹当场就被打了脸。
只听薛青青气运丹田,斩钉截铁,头一回鼓起勇气拒绝了周秦榆:
“……我不。”
她才不呢!狼入虎口只要一次就够了,反反复复送上门来也太没面子了吧?
周秦榆正想说点什么劝她再考虑考虑,不要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没想到身边的手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又是梅若瑶。
周秦榆接起来,相当不耐烦地吩咐了一个字:
“说。”
那头的梅若瑶急得随口就喊大师兄:
“大师兄,不好了!”
周秦榆怼他:“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不过这次可真不是骚扰电话,可能还真发生了什么事,梅若瑶是真急了:
“哎呀不是!听说你家捧哏色胆包天睡……欺负了小师妹,现在正跪在裕正园门口向师父师娘请罪呢!”
周秦榆思索了一下,还是把薛青青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开车赶往裕正园。
路上先跟梅若瑶又通个电话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详细情况,原来宋元鸣是真能耐,不光光是欺负了赵琪阮,还搞出人命来了,本来两个人还打算不告诉长辈,后来事情戳穿,都是因为赵琪阮最近一个月嗜睡反胃,被师娘看在眼里猜到了最坏的可能,逼问之下三堂会审才终于把事情抖落了出来。
到了裕正园之后,远远地就先看到有一个人跪在大门口,巷子里遛鸟骑车买菜的人来来往往,全都往这边看,也非得是宋元鸣才承受得住这种被人注视的凌迟,还能不当回事儿地自顾自跪在地上打瞌睡。
他还以为是负荆请罪,没想到是找了个阴凉地儿打瞌睡。
周秦榆替他松了口气,几步走到他身后俯视道:
“跪得挺舒服啊,还能打瞌睡。”
宋元鸣腾地一下睡意全无,也没敢看边上到底是谁,条件反射就抱着头滚瓜烂熟道:
“师父我错了!我没有打瞌睡,我是跪得有点晕,师父我真的错了!您终于肯见我了,您让我进去好好大家好好商量商量行不行!”
周秦榆问:“师父连见都不肯见你?”
宋元鸣回过神来,把抱住头的双手解开,小心翼翼地睁眼看清身边的人……
“原来是你!这种时候你还说风凉话……啊!”
周秦榆话不多说,抬手就正好给了宋元鸣天灵盖一下,弹弦儿的人手劲就是大,宋元鸣都还没反应过来,痛得龇牙咧嘴一时间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死性难改,继续好好跪着吧!”